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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刺耳的救護車警報聲由遠及近,急促得像死神的催命符。
“快!讓開!車禍!腹部閉合性損傷!失血性休克!”
隨車醫生聲嘶力竭地吼著,推著擔架車衝進大廳。
擔架上,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婦女麵色慘白如紙,腹部高高隆起。
鮮血染紅了半邊床單,血壓計的報警聲尖銳刺耳。
緊跟在後麵的是一個西裝革履卻滿臉狼狽的中年男人,正是市首富劉強。
他抓著醫生的手大吼:
“救她!花多少錢都行!一定要救活她!”
我正準備迎上去接診,一個身影卻比我更快。
“我是副院長!我來!”
王誌濤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林小茶溜達到了急診。
他一眼就認出了劉強,更看到了那個女人手腕上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
這是天大的功勞,是攀附權貴最好的階梯。
他一把推開我,衝到擔架前,裝模作樣地按了按病人的腹部。
“小林!準備建立靜脈通道!準備b超!”
林小茶手裡還提著剛買來準備看我笑話的奶茶,此刻隨手一扔,跟著王誌濤跑前跑後,雖然動作笨拙,但嗓門卻大。
“哎呀,好多血!好嚇人!”
“主任您真厲害,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王誌濤在病人肚子上胡亂按了幾下,臉上露出一絲篤定:
“腹部堅硬如板狀,左上腹壓痛明顯,這是典型的外傷性脾破裂大出血!”
“快!通知普外手術室!立刻準備剖腹探查切脾!”
他大聲下令,一副名醫風範。
劉強聽到有了診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切!”
“隻要能救命,切什麼都行!”
周圍的醫護人員立刻開始行動,推著車就要往普外手術室跑。
是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診斷害死了她!
她不是脾破裂!
我猛地跨出一步,死死抓住了擔架車的護欄,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猛地一頓。
“不能去普外!”
我大聲吼道,聲音蓋過了嘈雜的人聲。
“這不是脾破裂!這是宮外孕破裂!”
“而且是間質部妊娠破裂!”
“必須馬上送婦科手術室,切除子宮角止血!”
全場瞬間死寂。
王誌濤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顧晨!你瘋了?”
“病人已經五十歲了!”
“估計都絕經了!怎麼可能懷孕?”
“你是為了搶功勞瘋了嗎?這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林小茶也在一旁捂著嘴,故作驚訝地尖叫:
“天呐,顧醫生,你也太噁心了吧?”
“剛纔在診室你就想脫那個姐姐的褲子,現在人家阿姨都休克了,你還要往婦科病上扯?”
“你是不是隻要看到女病人,就隻想往那個地方治呀?”
這句話太毒了。
劉強原本焦急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他作為一個男人,聽到這種話,怒火瞬間點燃。
“你個畜生!”
劉強衝上來,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砰!
我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滲出血腥味,但我根本顧不上擦。
“家屬!你聽我說!”
“我看過她的體征,腹部隆起不對稱,右側宮角有明顯包塊!”
“如果不馬上止血,五分鐘內她就有生命危險!”
我還要衝上去攔車,卻被急診科的兩個保安死死架住胳膊。
“拉開他!把這個瘋子拉開!”
王誌濤咆哮著。
“彆讓他耽誤搶救!”
“顧晨,你被停職了!滾出我的視線!”
林小茶躲在擔架車旁,看著我被狼狽地拖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陰笑。
她湊到劉強身邊,貼心地遞上一張紙巾。
“您彆生氣,這個顧醫生平時作風就有問題,我們醫院都知道。”
“您放心,王院是權威專家,肯定能救回夫人的。”
劉強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等我老婆手術做完,我再找律師弄死你這個庸醫!”
擔架車轟隆隆地推走了,手術室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紅燈亮起。
我被保安扔在急診大廳冰冷的地板上。
周圍是病患和家屬鄙夷的目光,還有竊竊私語的指責。
“這就是那個變態醫生啊?”
“連五十歲的大媽都不放過,真噁心。”
“這種人怎麼還冇被開除?”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
明明知道真相,明明想救人。
卻被權威和輿論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但我冇有走。
我靠在手術室外的牆壁上,死死盯著那盞紅燈。
我看了一眼手錶。
四點十分。
還有十分鐘。
隻要王誌濤開啟腹腔,發現脾臟完好無損。
而腹腔內積血如注的時候。
就是他噩夢的開始。
而我,必須在這裡。
因為那是一條命。
即便被誤解,被毆打。
我也不能看著她死在那個蠢貨手裡。
這就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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