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煙囪像是一根插向天空的黑色手指，不斷噴吐著帶著焦臭味的濃煙。
“轟隆……轟隆……”
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如同巨獸的心跳，隔著幾百米都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
肢體工廠的大門前，兩盞慘白的聚光燈掃過雨幕。
這裡沒有守衛。
因為不需要。
任何敢於靠近這裡的生物，都會被那個名為“流水線”的恐怖規則吞噬。
“空氣質量真差。”
莉莉絲撐著那把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黑傘，站在工廠入口的鐵柵欄前。她擡起那隻精緻的陶瓷手，在鼻尖輕輕揮了揮，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硫磺、機油和烤焦脂肪的味道。
“這就是所謂的‘聖地’？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型焚化爐。”
“喵……”
（好香。）
趴在她肩膀上的諾克斯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經過改造後的他，此刻正死死盯著工廠深處。那雙紅黑異色的紐釦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口水順著那兩排新鑲嵌的精鋼狼牙滴落在莉莉絲的肩膀上。
他聞到了。
裡麵有無數哀嚎的靈魂，還有堆積如山的、充滿怨唸的血肉。
“臟死了。”
莉莉絲嫌棄地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擦乾淨。這是我的衣服，不是你的餐巾。”
“哢嚓。”
她伸出另一隻手，將手中的金庫鑰匙插進了大門的鎖孔。
【貪婪之鑰】的被動屬性發動——物理破拆。
這把鑰匙不僅能開鎖，更是最暴力的鈍器。
“轟！”
那扇刻滿防禦符文的鐵門，連同門鎖一起，被她一鑰匙砸得凹陷了下去。
警報聲瞬間炸響。
“誰？！”
“有入侵者！”
黑暗中，無數雙紅色的眼睛亮起。
那是負責工廠外圍安保的“縫合怪”。
它們由不同生物的肢體粗暴地縫合在一起，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全是手臂。渾身流淌著惡臭的屍油，手持電鋸和鐵鉤，發瘋般地沖向門口。
“諾克斯。”
莉莉絲收起傘，優雅地後退半步，給肩膀上的猛獸騰出起飛的空間。
“試菜時間到了。”
“別給我丟臉。”
“吼！！”
一聲不再是貓叫、而是混合著金屬摩擦音的咆哮聲響起。
黑影如閃電般射出。
這一次，諾克斯沒有變大，而是保持著小巧靈活的體型。
他在半空中張開四肢，那經過莉莉絲親手縫合的【黑曜石之爪】在探照燈下劃過一道黑色的死線。
“嗤——”
沖在最前麵的一隻縫合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就從中間整齊地分開了。
堅硬的縫合線、厚實的死皮、甚至是裡麵的骨頭，在黑曜石麵前就像紙一樣脆弱。
“好吃！”
諾克斯落地，背後的拉鏈大嘴猛地張開。
那經過【深淵蛛絲】加固的布料極具彈性，瞬間膨脹成原本體型的三倍大。
“吸溜——”
那隻被切開的縫合怪，連同流出來的屍油，被他像吸麵條一樣直接吸進了肚子裡。
“還不夠！”
諾克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精鋼狼牙，轉身撲向下一隻。
這就如同狼入羊群。
原本恐怖的縫合怪大軍，此刻變成了移動的自助餐車。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諾克斯的身影在怪群中穿梭，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莉莉絲站在後麵，甚至沒有沾到一滴血。
她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閑庭信步地走在鋪滿屍骸的通道上，偶爾用手中的鑰匙敲碎一兩隻漏網之魚的膝蓋。
“看來，這筆投資很劃算。”
她看著大殺四方的諾克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幾顆精鋼狼牙果然好用，咬碎骨頭的時候嘎嘣脆，聽起來就很解壓。
穿過外圍，他們來到了工廠的核心區——【分揀車間】。
這裡的景象更加地獄。
巨大的傳送帶橫貫整個空間，上麵掛滿了……玩家。
有的還是完整的，正在昏迷中被送往熔爐；有的已經被肢解，隻剩下手臂或大腿，被分類掛在鐵鉤上，像屠宰場的豬肉一樣打上了標籤：
【A級大腿（肌肉型）】
【B級眼球（感知型）】
【C級廢料（直接銷毀）】
……
“嘖嘖嘖。”
莉莉絲走過一個掛著“精品區”的鐵籠，看著裡麵一顆被防腐液浸泡的美麗頭顱。
“真是沒有美感。把藝術品拆成這樣，簡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這時。
一陣奇怪的掌聲從頭頂傳來。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個戲謔的男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
“原本以為隻有我這種變態才會欣賞這裡的風景，沒想到還能遇到一位更有品味的……女王陛下？”
莉莉絲停下腳步。
諾克斯也瞬間停止了進食，弓起背，對著天花闆發出威脅的低吼。
順著聲音看去。
在傳送帶上方的鋼鐵橫樑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提線木偶。
他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小醜服，臉上畫著誇張的淚滴狀油彩，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高禮帽。
最詭異的是，他的四肢並不是像普通木偶那樣由關節連線，而是懸浮在半空中，通過幾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連線著軀幹。
他手裡玩弄著幾張撲克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莉莉絲。
【玩家ID：魔術師】
【所屬勢力：高塔公會】
排行榜第六。
高塔公會的王牌刺客。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這個ID，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但莉莉絲隻是微微擡起下巴，那雙深紅色的玻璃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
“上麵的空氣很好嗎？”
她淡淡地問道，“還是說，你喜歡像隻蝙蝠一樣掛在那裡，偷窺淑女的裙底？”
“哦？”
魔術師手中的撲克牌停住了。
他那個畫上去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
“有趣。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新人。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
莉莉絲冷笑，“一個喜歡裝神弄鬼，卻被困在這裡出不去的……可憐蟲。”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痛點。
魔術師的身影猛地一閃。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了莉莉絲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幾根透明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在莉莉絲的脖子上。
“新人，嘴巴太毒可是會死的。”
魔術師的聲音變得冰冷，“隻要我動一動手指，你那漂亮的陶瓷脖子就會斷掉。”
“喵嗷！！”
諾克斯瞬間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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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曜石爪子直取魔術師的咽喉。
但魔術師的身體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張紙片般飄開，避開了這一擊。
“別急嘛，小貓咪。”
魔術師飄在半空中，手裡多了一張紅桃Q。
“我可不是來打架的。至少現在不是。”
莉莉絲伸手摸了摸脖子。
儘管那裡沒有痛覺，但那種被絲線勒住的觸感依然讓她感到不悅。
“說出你的目的。”
她整理了一下領口，“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隻是想表演雜技，出門左轉馬戲團。”
“合作。”
魔術師收起撲克牌，指了指車間盡頭那扇緊閉的巨大黃銅門。
“那是通往主管辦公室的唯一通道。”
“我知道你也是沖著那個‘剪刀手主管’去的。畢竟，隻有殺了他，才能拿到進入內城的鑰匙。”
“但是……”
他攤開那雙懸浮的手，“那扇門被施加了某種惡趣味的機關。它需要兩個不同屬性的源頭同時開啟。”
“一個是極度的混亂。”他指了指自己。
“另一個是極緻的暴食”他指了指諾克斯。
“我在這裡等了三天，殺了幾十個廢物，沒一個符合要求的。”
魔術師看著諾克斯，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直到這隻小怪物出現。他身上的那種……不可名狀的飢餓感，正是我需要的鑰匙。”
莉莉絲並沒有立刻答應。
她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魔術師。
“所以我出鑰匙，你出情報？”
“聽起來很公平。但我怎麼知道，門開了之後，你會不會在背後捅我一刀？”
“哈哈哈哈！”
魔術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大笑起來。
“女王陛下，您太幽默了。”
“在這個該死的遊戲裡，背叛還需要理由嗎？”
他湊近莉莉絲的耳邊，低聲說道：
“但至少在見到那個主管之前，我們是盟友。因為那個剪刀手……強得離譜。一個人根本打不過。”
莉莉絲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比魔術師更加瘋狂、更加傲慢的笑容。
“成交。”
她伸出手，那枚S級戒指在指間閃爍著微光。
“不過有一點你要搞清楚。”
“不是合作。”
“是雇傭。”
“在這段時間裡，你最好乖乖充當好你的角色——一個負責開路的小醜。否則……”
她拍了拍肩膀上蓄勢待發的諾克斯。
“我的寵物最近正好想換換口味。據說，高塔公會的人，靈魂味道都很特別。”
魔術師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莉莉絲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但很快就被掩蓋了下去。
“如您所願，女王陛下。”
他做了一個誇張的紳士禮。
“那麼，請隨我來。”
“讓我們去把那個該死的大門炸開。”
……
兩人一貓，這種詭異的組合在車間裡穿行。
原本足以緻命的機關和怪物，在兩大惡人的聯手下變得不堪一擊。
魔術師的絲線如同切割機般清場，而諾克斯則負責吞噬一切殘骸。
很快，他們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黃銅門前。
門上雕刻著一張巨大的人臉，嘴巴緊閉，兩隻眼睛分別是黑洞洞的深淵。
“左眼歸我，右眼歸那隻貓。”
魔術師指了指門上的機關。
“我們需要同時將能量注入進去。”
莉莉絲拍了拍諾克斯的屁股。
“去吧。”
“記得留點肚子，主菜還在裡麵。”
諾克斯不情不願地跳上去，將爪子伸進了右邊的黑洞。
魔術師也將手伸進了左邊。
“三、二、一！”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爆發。
一邊是魔術師詭異的絲線能量，一邊是諾克斯恐怖的暴食黑霧。
那張巨大的人臉彷彿活了過來，露出了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哢哢哢……”
黃銅門緩緩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伴隨著一陣優雅的小提琴聲。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類似手術室的圓形大廳。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一個身影正在工作。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他背對著門口，正對著一個被綁在手術台上的女玩家進行“藝術創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
那不是手。
那是兩把巨大的、泛著寒光的金剪刀。
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把利刃，靈活地舞動著，將那個女玩家的麵板一點點完整地剝離下來，就像是在剝一個橘子。
“噓……”
聽到開門聲，那個男人並沒有回頭。
他隻是舉起剪刀，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別吵。”
“這可是最完美的皮囊……稍微一抖，就不美了。”
莉莉絲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個慘叫的女玩家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那雙手。
那雙金色的、鋒利的、充滿殺戮美學的剪刀手。
“真漂亮。”
她讚歎道，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諾克斯。”
“這就是我給你找的新餐具。”
手術台前的剪刀手主管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麵具，露出的另一半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哦？又有新的材料送上門了嗎？”
他的目光落在莉莉絲那光潔如玉的陶瓷麵板上，眼中爆發出了狂熱的光芒。
“啊……BJD白骨瓷……這纔是真正的藝術品！”
“比起那個隻會尖叫的肉塊，你纔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傑作！”
“哢嚓！哢嚓！”
他揮舞著剪刀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撞擊聲。
“來吧，寶貝。”
“讓我把你剪開……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這麼美……”
大戰，一觸即發。
而站在旁邊的魔術師，則悄悄退到了陰影裡，手中扣著三張鬼牌，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容。
等待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啊，魔術師先生想。
等這兩隻怪物兩敗俱傷，然後……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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