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兩個身影從昏暗的櫥窗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泥水的石闆路上。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莉莉絲撐起身體。
她的手掌——那隻精緻慘白的陶瓷手，按在粗糙的地麵上，發出硬物碰撞的聲響。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繁複的黑色蕾絲裙，沉甸甸地墜著，讓本就僵硬的關節更加難以活動。
“嘖。”
莉莉絲低頭看著裙擺上濺到的那一灘汙泥，眉頭（雖然現在是畫上去的）微微蹙起。
“真是令人不悅的開場。”
“沒有紅毯，沒有鮮花，隻有髒水和老鼠。”
她轉頭看向旁邊。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從水坑裡爬起來。
諾克斯——那隻原本威風凜凜的S級怪物，現在正像個吸飽了水的海綿寶寶一樣，狼狽地甩著身上的水。
“噗……噗……”
他那填滿棉花的身體變得死沉死沉的，四隻短胖的爪子在地上打滑，那條縫著補丁的尾巴無力地垂在水裡。
“喵嗷！！”
（這該死的身體！老子要撕了它！）
諾克斯憤怒地咆哮，但發出的聲音卻是經過布料過濾後的、軟綿綿的奶貓叫。
“別叫了，很難聽。”
莉莉絲伸出那根沒有溫度的陶瓷手指，點了點諾克斯濕漉漉的腦袋。
“既然變成了玩偶，就要有玩偶的覺悟。把你那身殺氣收一收，現在的你看起來就像個剛被主人遺棄的破爛玩具。”
諾克斯僵住了。
他擡起頭，用那兩顆紐釦眼睛委屈地看著莉莉絲。
如果是別人敢說他是“破爛”，早就在他的胃裡消化了。但這是莉莉絲，他隻能忍著，順便在心裡把那個“人偶夫人”殺了一萬遍。
就在這時。
雨巷的深處，傳來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咯吱……咯吱……”
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又像是乾枯的木頭在摩擦。
莉莉絲眼神微冷。
“看來，歡迎儀式開始了。”
濃霧中，幾個詭異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三個“提線木偶”。
它們沒有麵板，裸露著發黑的木質軀幹，關節處連著斷裂的絲線。它們的臉上畫著誇張的小醜妝容，嘴巴咧到耳根，手裡拿著生鏽的剪刀和鎚子。
【怪物名稱：巡邏的廢棄木偶（D級）】
【特性：群體行動，喜歡收集任何會動的零件。】
“嘻嘻嘻……”
領頭的木偶歪著腦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
“發現……逃跑的……壞孩子……”
“那個女娃娃的腿……好漂亮……拆下來……拆下來給我換上……”
它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死死盯著莉莉絲那雙完美無瑕的陶瓷雙腿，流露出了貪婪的惡意。
“拆我的腿？”
莉莉絲扶著牆壁優雅地站起身，儘管關節還有些生澀，但她的姿態依然高傲得像是在參加宮廷舞會。
她手中光芒一閃，那把沉重的S級道具【金庫鑰匙】出現在掌心。
雖然技能被封印，但這東西畢竟是實打實的金屬，拿來砸核桃——或者砸木頭腦袋，應該很順手。
“諾克斯。”
莉莉絲淡淡地說道，“雖然你現在是棉花做的，但我不希望看到你連幾塊爛木頭都打不過。”
“喵！”
（看不起誰呢！）
諾克斯瞬間炸毛了。
不需要莉莉絲多說，他對這具身體的怒火正無處發洩。
“嗖——”
一道黑影彈射而出。
儘管吸了水，但諾克斯畢竟保留了怪物的戰鬥意識。他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接撞向了領頭的木偶。
“隻不過是個……布娃娃……”
木偶發出嘲笑，舉起手中的剪刀想要把諾克斯剪開。
然而，下一秒。
諾克斯那隻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棉花爪子上，突然彈出了五根漆黑的、泛著寒光的鋼針！
【影之針】——他在這個形態下進化出的特殊武器，由他的煞氣凝聚而成，比任何鋼鐵都要鋒利。
“噗嗤！”
鋼針瞬間刺穿了木偶的手腕。
緊接著，諾克斯借力一躍，跳到了木偶的肩膀上。
“嘎吱——”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諾克斯背後的那條金色拉鏈，突然自動滑開。
裡麵沒有露出棉花，而是裂開了一張深不見底的、布滿細密尖牙的黑色巨嘴！
【技能解鎖：暴食之鏈（玩偶限定版）】
“哢嚓！”
那張巨嘴一口咬住了木偶的腦袋。
就像咬碎一塊酥脆的餅乾。
木偶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顆畫著小醜妝的木頭腦袋就被諾克斯硬生生啃了下來！
“咕咚。”
諾克斯喉嚨蠕動，直接嚥了下去。
雖然木頭的口感很差，像是在嚼爛樹皮，但那種破壞的快感讓他興奮地甩了甩尾巴。
剩下的兩隻木偶愣住了。
它們的簡單邏輯無法理解，為什麼一隻用來哄小孩的布娃娃，會吃人？
“愣著幹什麼？”
莉莉絲的聲音在雨中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另一隻木偶麵前。
那隻木偶舉起鎚子想砸，卻發現自己的動作慢得可笑。
莉莉絲側身避開，手中的金庫鑰匙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在木偶的膝關節上。
“砰！”
脆響過後，木偶的腿骨斷裂，跪倒在地。
莉莉絲並沒有停手。
她擡起那隻穿著精緻小皮鞋的陶瓷腳，踩在木偶的胸口，將它死死釘在地上。
然後，她彎下腰，手中的鑰匙如同短劍一般，狠狠地插進了木偶的核心——那顆正在跳動的、發條心臟。
“滋滋滋……”
發條崩斷，木偶眼中的紅光熄滅，變成了一堆廢柴。
短短一分鐘。
戰鬥結束。
地上躺著三具殘缺不全的木偶屍體。
諾克斯正蹲在最後一隻木偶的屍體上，用爪子扒拉著對方胸腔裡的零件，試圖尋找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擊殺D級木偶，掉落物品：劣質的鬆木手指x2，生鏽的螺絲釘x5。】
莉莉絲看著地上爆出來的那些破爛，嫌棄地踢了一腳。
“垃圾。”
這種低劣的材料，就算拚在身上也是累贅。
“看來，想要在這個副本裡變強，靠打這種小怪是沒用的。”
她的目光投向小鎮的深處，那裡隱約傳來鐘樓的轟鳴聲。
“我們需要更高階的配件。”
……
雨越下越大。
莉莉絲並沒有急著深入，而是帶著諾克斯在小鎮邊緣的一條商業街上搜尋。
這裡的每一棟建築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童話感。
歪歪斜斜的煙囪，五顏六色的屋頂，櫥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些玩偶的眼睛都在轉動，都在盯著街上的行人。
“救……救命……”
前方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呼救。
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牆壁的聲音。
莉莉絲腳步一頓。
她看了諾克斯一眼，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一人一貓，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個巷口。
巷子裡。
似乎是一群玩家。
三個身影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被圍攻的是一個女性玩家，她此時的形態是一個“破布娃娃”。她的身體由粗糙的麻布縫製，裡麵的稻草已經被扯出來了一半，一隻胳膊被硬生生撕了下來，扔在泥水裡。
而圍攻她的，是兩男一女。
領頭的一個身材魁梧，此時化身為一個“鐵皮士兵”。他渾身由鍍錫鐵皮打造，關節處鉚釘粗大，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斧頭。
另外兩個，一個是木頭做的“胡桃夾子”，另一個是擁有部分陶瓷麵板的“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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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們……別殺我……”
地上的破布娃娃哭喊著，聲音嘶啞，“我把道具都給你們……別拆我……”
“道具？”
那個鐵皮士兵冷笑一聲，一腳踩在破布娃娃的胸口，踩得稻草亂飛。
“蠢貨。在這個副本裡，道具算個屁。”
“我們要你的‘身體’。”
他舉起斧頭，指著破布娃娃剩下的一條腿。
“雖然你是最低階的麻布，但裡麵的那些填充物可是好東西。我的膝蓋正好缺一點緩衝材料。”
旁邊的“舞女”玩家也嬌笑道：
“老大，她的那對玻璃眼珠子留給我吧。雖然成色一般，但總比我這個瞎了一隻的好。”
“胡桃夾子”則貪婪地盯著破布娃娃的核心：“我要她的發條！我的快沒動力了！”
在這裡，身體就是資源。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變成廢品，就必須去掠奪別人的零件。
這是比吃人還要**的“拚裝”。
“動手！”
鐵皮士兵不耐煩地揮下斧頭。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鐵皮士兵隻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的斧頭差點脫手飛出。
他驚愕地擡頭。
隻見一把金色的、巨大的鑰匙橫在他麵前，擋住了那一斧。
而在鑰匙的另一端，站著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陶瓷人偶。
她穿著暗紅色的蕾絲裙，黑色的長發在雨中飛舞，那張沒有任何錶情的臉龐上，一雙深紅色的玻璃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是誰？！”
鐵皮士兵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他能看出來，這個女人的身體材質極高！
那是“白骨瓷”！
是這個副本裡僅次於“蠟像”的頂級材料！
“我是誰不重要。”
莉莉絲收回鑰匙，輕輕甩了甩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並沒有看那個被救下的破布娃娃一眼，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鐵皮士兵。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的那身鐵皮。
“原本隻是路過。”
莉莉絲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但我發現，你的皮好像不錯。”
“諾克斯這隻蠢貓總是抱怨棉花身體會被雨淋濕，如果給他換一身鐵皮盔甲，應該能解決防水的問題。”
趴在莉莉絲肩膀上的諾克斯：“？”
（我不要鐵皮！我要肉！我要血肉！）
但他沒有反駁，隻是配合地對著鐵皮士兵露出了兩排尖牙，發出一聲兇狠的：“喵嗷！”
“想搶我的身體？”
鐵皮士兵怒極反笑，“就憑你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還有一個破布玩具？”
“兄弟們！上！這女的是極品！要是把她的四肢拆下來，我們就能進內城了！”
“胡桃夾子”和“舞女”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們三個一起撲了上來。
“不知死活。”
莉莉絲甚至沒有動。
她隻是微微側頭，對著肩膀上的黑貓說道：
“去吧，諾克斯。”
“那個鐵皮歸你。剩下的兩個……”
“拆了。”
“轟！”
諾克斯再一次彈射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保留。
半空之中，那隻看似可笑的黑貓玩偶身體突然膨脹，無數黑色的觸手從那道拉鏈裡狂湧而出，瞬間化作了一張巨大的黑色捕捉網。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沖在最前麵的“胡桃夾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色的觸手纏住。
哢嚓一聲。
他那引以為傲的堅硬木頭身體，直接被觸手勒成了兩截！
木屑紛飛。
緊接著是那個“舞女”。
諾克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那隻帶著鋼針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劃過了她的脖頸。
“呲啦——”
陶瓷破碎的聲音。
舞女的腦袋咕嚕嚕地滾了下來，那隻她引以為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
全場死寂。
隻剩下那個鐵皮士兵，手裡舉著斧頭，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一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蹲在廢墟上舔爪子的黑貓，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連裙角都沒亂一下的紅裙女人。
恐懼。
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這根本不是什麼肥羊！這是兩隻披著玩偶皮的怪物！
“現在。”
莉莉絲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鐵皮士兵麵前。
高跟鞋踩在積水裡，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她伸出那隻蒼白的手，輕輕撫摸著鐵皮士兵冰冷的金屬胸甲。
“還需要我動手嗎？”
她輕聲問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詢問情人。
“你自己脫，還是我讓他幫你脫？”
諾克斯配合地張開了背後的拉鏈大嘴，對著鐵皮士兵哈了一口氣。
那是地獄的味道。
“噹啷。”
鐵皮士兵手中的斧頭掉在了地上。
他雙膝一軟，跪在了泥水裡。
“我……我自己脫……別殺我……求您別殺我……”
比起死亡，在這個副本裡變成無意識的廢料纔是最可怕的。
十分鐘後。
巷子裡。
那個原本威風凜凜的鐵皮士兵，此刻已經被剝得隻剩下一副簡陋的鐵絲骨架，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裡。
而原本的破布娃娃——那個叫艾米的女孩，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莉莉絲手裡拿著幾塊成色上好的鐵皮，在諾克斯身上比劃著。
“嗯，做個護心鏡還不錯。剩下的可以給你做個爪套。”
諾克斯嫌棄地扭過頭。
（醜死了！我不穿！）
莉莉絲沒理他，直接把鐵皮收進了隨身空間。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倖存者——隻剩骨架的鐵皮人，和缺胳膊少腿的破布娃娃。
“我不養閑人。”
莉莉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冷漠。
“但我也不是慈善家。”
她指了指巷子盡頭那家掛著“老約翰修補店”招牌的店鋪。
“那家店，我要了。”
“你們兩個，負責把裡麵的垃圾清理乾淨。如果做得好，我不介意賞賜你們一點……不用的零件。”
說著，她隨手丟出了兩塊剛剛從“舞女”身上拆下來的陶瓷碎片。
那兩塊碎片在泥水裡閃閃發光。
鐵皮人和破布娃娃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比他們的身體高階得多的材料！
“是！我們這就去！”
剛才還是受害者的破布娃娃，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抓起碎片就往嘴裡塞，然後瘋狂地沖向了那家店鋪。
鐵皮人也不甘示弱，拖著骨架就跟了上去。
莉莉絲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看吧，諾克斯。”
“這就是人性。哪怕變成了玩偶，隻要給一點甜頭，他們就會像狗一樣聽話。”
諾克斯打了個哈欠，跳回她的肩膀。
（無聊。我想吃那個鐵皮人的核心。）
“別急。”
莉莉絲撐開一把從屍體上搜刮來的黑色油紙傘，遮住了漫天的雨絲。
“好戲才剛剛開始。”
“這隻是外圍。真正的盛宴……似乎在內城。”
她擡起頭，看向小鎮中央那座冒著黑煙的巨大煙囪。
那裡，人偶夫人的蠟像館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等待著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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