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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教授收到了照片,趕緊傳到電腦上仔細觀看。臉色從一片潮紅,到最後一片慘白。
陶紅仟的往事:黃土之下
1987年,秋,陝北某處塬上
風吹過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二十三歲的陶紅仟趴在剛挖開的盜洞邊緣,手電光柱在黑暗中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下地”。
三天前,他在書院門那家叫“古韻軒”的店鋪後堂,和劉三金喝完了結義酒。兩碗劣質的高粱燒下肚,劉三金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黑紅的臉膛在煤油燈下泛著光:
“陶兄弟,你是文化人,俺是粗人。但俺懂個理——這地底下的東西,它不姓公也不姓私,它姓‘緣’。誰挖出來,誰就是它這輩子的主。你幫俺看地方,俺替你取東西,這叫各取所需。”
此刻,陶紅仟卻後悔了。
盜洞垂直向下七八米後,向側壁橫挖出一個“ㄈ”形拐彎——這是防止泥土塌方的老法子。洞壁濕冷的黃土味混雜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腐朽氣息,直往鼻子裡鑽。前麵帶路的劉三金卻像回家一樣自在,他寬厚的脊背幾乎堵住整個通道,偶爾回頭,露出的牙齒在手電光裡白得耍裹br/>“怕了?”
“冇、冇有。”陶紅仟嘴硬,喉嚨卻發乾。
“第一次都這樣。記住,下地有三不:不喊真名,不點明火,不……”劉三金突然停住,抬手示意。
前方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陶紅仟心臟驟停。他在考古現場見過塌方,見過屍骨,但從冇在這樣逼仄黑暗的地下,獨自麵對未知的聲響。
劉三金卻笑了,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抓了把粉末往前一撒。幾隻肥碩的土鱉倉皇爬過。他壓低聲音:“瞧見冇?活物能進能出,說明前頭通氣,墓冇塌,也冇積毒氣——這是好事。”
陶紅仟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內衣已被冷汗浸透。
又爬了約莫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手電光掃過,陶紅仟的呼吸再次停滯。
不是想象中規整的墓室,而是一個天然形成的黃土洞穴,經人工修鑿,成了個不倫不類的穹頂空間。正中央,一口黑漆棺材已經腐朽塌陷,露出裡頭白森森的骸骨。陪葬品散落一地:幾個灰陶罐,一把鏽成鐵疙瘩的短劍,幾枚散開的銅錢。
寒酸得讓人失望。
但陶紅仟的目光,卻被洞壁吸引住了。
藉著劉三金掛起的礦燈光,他看清了——壁上用硃砂混合了某種礦物顏料,畫滿了壁畫。雖然剝落嚴重,但依稀可辨:狩獵、祭祀、戰爭、歡宴……筆法拙樸狂放,色彩濃烈到刺眼。最詭異的是,所有人物都長著誇張的細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這是……先秦,不,可能更早。”陶紅仟喃喃自語,湊到壁前仔細檢視,“這種畫法……不像中原正統,倒像是戎狄祭祀巫鬼的圖騰。你看這眼睛的描法——”手電向上一掃,墓頂一顆巨大的眼睛,地上全是跪倒的人群,人群中一個高出一倍的巨漢手中拿著誇張的大弓射向了這隻巨眼!這個眼睛咋看都不是人類的眼睛,它陰冷冰涼毫無一點感情,就像鯊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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