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峽穀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兩側山崖高聳入雲，岩壁呈不祥的暗紫色，爬滿了顏色豔麗的藤蔓——岩桑警告過，那些藤蔓的汁液沾膚即潰。穀口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動物的骸骨，有新有舊，最新的一具似乎是頭黑熊，屍體還沒完全腐爛，但皮毛已經變成詭異的綠色。
“這地方……風水真差。”錢小多縮了縮脖子，從懷裏掏出個羅盤——不是方文給的那個，是他在臨海城黑市淘的二手貨，據說能測吉凶。此刻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最後“哢”一聲，斷了。
“……”錢小多默默把壞掉的羅盤收起來，“當我沒說。”
阿箬走在最前麵，她手裏拿著禦蟲笛，但還沒吹奏。她的龍血氣息天然克製毒蟲，靠近她三丈範圍內的毒蟲都會自動退避。不過此刻她臉色凝重，因為峽穀內的彩色瘴氣比預想的更濃。
那些瘴氣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流動，像有生命的彩色紗幔。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混雜，在陽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暈，美得致命。
“七彩瘴。”墨羽站在林辰肩上，聲音罕見地嚴肅，“這東西我隻在古書上見過。傳說七彩瘴是千年毒瘴的精華所化，每百年多一色。七色……這裏至少積累了七百年。”
王烈握緊刀柄：“怎麽過？”
“用這個。”林辰取出岩桑給的百毒解藥包，每人分了一包，“含在舌下，能暫時抵禦瘴氣侵蝕。但藥效隻有兩個時辰，我們必須在這時間內穿過峽穀。”
他看向阿箬：“你的龍血能撐多久？”
“全力釋放的話，能撐一個時辰。”阿箬估算，“但過後我會虛弱三天。所以最好留到緊急時刻。”
計劃確定：先用藥包硬闖，遇到突發情況再用龍血。
七人排成一列，林辰打頭，阿箬第二，錢小多第三，王烈和王家兩位長老殿後。墨羽在空中擔任瞭望——雖然瘴氣影響視線，但鳥類的視野總比人類好一些。
踏入峽穀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不是空氣稀薄，而是瘴氣中混雜的毒性開始侵蝕護體真氣。藥包在口中化開，一股清涼感從喉嚨擴散到全身，暫時抵消毒性。
但視線問題更嚴重。七彩瘴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到三丈。地麵濕滑，布滿青苔和不明黏液，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左邊有動靜！”墨羽突然預警。
林辰立刻開啟星辰之眸。在銀色視野中，瘴氣變得半透明，他看到左側岩壁的縫隙裏，爬出幾十隻巴掌大的蜘蛛——通體五彩斑斕，八隻眼睛泛著紅光。
“七彩狼蛛，劇毒，群居。”阿箬認出來，“別讓它們靠近，蛛絲有毒，而且……”
她話沒說完，那些蜘蛛突然齊齊噴射蛛絲！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空中，在眾人頭頂織成一張五彩大網，緩緩壓下！
“想困死我們？”王烈揮刀斬向蛛網，但刀鋒碰到蛛絲的瞬間，竟然被黏住了！蛛絲韌性極強，還帶著腐蝕性，刀身冒起白煙。
“用火！”王青嵐長老反應最快，從懷裏掏出火摺子點燃，扔向蛛網。蛛網遇火即燃，但燃燒時釋放出濃密的黑煙，味道刺鼻。
“煙也有毒！”阿箬急喊，但已經晚了。距離最近的王鐵山吸入黑煙，頓時臉色發青，劇烈咳嗽。
林辰當機立斷，一把將王鐵山拉到身後，星辰之眸銀光暴漲：“星輝淨化！”
銀光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黑煙消散，蛛網化為灰燼。那些七彩狼蛛似乎懼怕星辰之力，尖叫著退回岩縫。
危機暫時解除，但王鐵山已經中毒。阿箬立刻取出一顆解毒丹給他服下，又用龍血在他眉心畫了個簡易符文：“暫時壓製住了，但十二個時辰內必須徹底解毒，否則會傷及經脈。”
這才剛進峽穀不到一刻鍾，就有人受傷。眾人的心都沉了幾分。
繼續前行。峽穀越來越窄，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瘴氣顏色也發生變化，從七彩逐漸融合，變成一種渾濁的灰黑色——這是更高階的“混元瘴”，毒性更強。
錢小多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林辰眼疾手快拉住他，低頭一看，地麵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層黏糊糊的透明液體。
“這是……瘴氣凝結的‘毒露’。”阿箬蹲下檢視，臉色難看，“毒露出現，說明這裏的瘴氣濃度已經高到能液化了。藥包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果然，林辰感覺口中的清涼感正在減弱。照這個速度，藥效可能連一個時辰都撐不到。
“用我的血。”阿箬毫不猶豫，就要劃破手腕。
“等等。”林辰攔住她，看向前方，“前麵有光。”
在渾濁的瘴氣中，隱約能看到一點白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星辰之眸看去，那白光的本質是……純淨的靈氣？
“峽穀裏怎麽會有靈氣源？”墨羽也看到了，“這不合理，瘴氣和靈氣是互相排斥的。”
“過去看看。”林辰帶頭朝白光方向走去。
穿過一段最狹窄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天然岩洞。洞頂有裂縫，天光透入。而洞中央，竟長著一株奇異的小樹。
樹僅三尺高，通體潔白如玉，葉片是半透明的，脈絡中流淌著乳白色的光。樹梢結著三顆果實，每顆都像縮小版的月亮，散發著柔和的白光。洞內的瘴氣被白光碟機散，形成一個純淨的靈氣空間。
“月華樹！”墨羽驚呼，“傳說中的淨化聖物！難怪這裏會有靈氣！月華樹能吸收瘴氣中的負麵能量，轉化為純淨靈氣！”
錢小多眼睛亮了：“這樹……值錢嗎？”
“無價之寶。”墨羽翻了個白眼，“但別打它主意。月華樹一旦離開生長地，立刻枯萎。而且它周圍通常有……”
話音未落，岩洞陰影處傳來“沙沙”聲。幾條碗口粗的白色蟒蛇緩緩遊出，它們眼睛是銀色的，額頭有個月牙印記。
“月鱗蟒，月華樹的守護獸。”阿箬握緊短刀，“它們不主動攻擊，但會誓死保護樹。我們隻要不碰樹，應該能安全通過。”
眾人小心翼翼繞過月華樹。那幾條月鱗蟒隻是冷冷盯著他們，沒有攻擊的意思。經過樹下時，林辰感覺到懷中的殘片微微震動——月華樹的純淨靈氣，似乎對殘片有滋養作用。
他停下腳步，摘下一片月華樹葉——隻是樹葉，不是果實，應該不會激怒守護獸。樹葉入手溫潤，靈氣順著手臂流入體內，剛才消耗的星辰之力恢複了大半。
“好東西。”林辰將樹葉分給眾人，“含在嘴裏，能延長藥效。”
果然，月華樹葉的靈氣與百毒解藥性融合，眾人精神一振，連王鐵山的臉色都好看了些。
離開岩洞，重回瘴氣彌漫的峽穀。但接下來的路順利了許多——月華樹葉的效果比預想的好，加上眾人更加小心，再沒遇到大規模襲擊。
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亮光——峽穀出口到了！
“終於……”錢小多幾乎要哭出來。
但就在距離出口不足百丈時，林辰突然停下，臉色驟變：“不對！”
在他的星辰之眸視野中，出口處的“亮光”不是天光，而是一種詭異的蒼白光芒。光芒中，隱約有無數人影晃動。
阿箬也感覺到了異常，她拔出短刀：“那不是出口……是‘白骨幻光’！”
“白骨幻光？”王烈不解。
“白骨古道上的怨靈，會用幻光引誘旅人。”阿箬聲音發顫，“如果我沒猜錯，峽穀出口已經和白骨古道重疊了。我們……走錯路了。”
眾人回頭，來時的路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瘴氣迷霧。前有幻光，後無退路。
墨羽飛到高處，片刻後落回林辰肩頭，聲音凝重：“小子，我們中招了。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幻境，是有人……或者說有東西，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
它頓了頓：“而且，我聞到熟悉的味道……是深淵的氣息。”
瘴氣深處，傳來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忽遠忽近，忽男忽女，最後匯聚成一個沙啞的聲音：
“林辰……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