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內的燈火搖曳,映照著林辰凝重的側臉。
傳訊玉符的光芒熄滅後,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墨羽撲棱著翅膀落到桌上,歪頭看著那顆黑色結晶:“西域失聯……這可不是好訊息。楚風那小子雖然莽,但不傻,能讓他失聯三天,要麽是遇到了絕對無法抗衡的強敵,要麽是……”
“被困在了某種隔絕傳訊的地方。”林辰接過話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黑色綠洲……深淵之眼的前哨站……”
錢小多端著藥碗推門進來,正好聽到最後幾句:“什麽前哨站?楚師兄出事了?”
林辰簡要說明瞭情況。錢小多聽完,手裏的藥碗差點掉地上:“失聯三天?!那、那得趕緊去救啊!”
“問題是,我們怎麽去。”墨羽用翅膀指了指窗外,“南疆到西域,橫跨大半個大陸,就算日夜兼程用飛行妖獸,至少也要十天。等我們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有近路。”林辰展開大陸地圖——這是王烈從王家商隊那裏拿來的軍用級地圖,標注了常人不知道的小道和傳送陣,“從南疆西北部出十萬大山,穿過‘瘴氣峽穀’,進入西羌草原,然後走‘白骨古道’直插死亡沙漠邊緣。這條路線,隻要五天。”
錢小多湊近地圖,倒吸一口涼氣:“林哥,你確定?瘴氣峽穀我聽岩桑老頭提過,那是苗疆和西羌的天然分界線,裏麵全是千年毒瘴,連苗人都不敢輕易進去。白骨古道更邪乎,傳說走那條路的人,十個有九個會變成路邊白骨。”
“所以我們更需要抓緊時間。”林辰收起地圖,“楚風等不起。”
正說著,王烈敲門進來,身後跟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阿箬。她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苗服,手腕上纏著繃帶,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神采。
“林醫師,我都聽阿爹說了。”阿箬開門見山,“你們要去西域救人,帶上我。”
林辰搖頭:“你的傷還沒好,而且這一路太危險……”
“正是因為危險,才需要我。”阿箬認真道,“我的龍血能驅散大部分毒瘴,瘴氣峽穀對我威脅不大。而且……我對西域瞭解一些。”
眾人一愣。
阿箬解釋道:“我阿孃是西羌人,我小時候跟她學過西羌語,也知道一些那邊的風土人情。西羌草原是去死亡沙漠的必經之路,沒有向導,你們會寸步難行——西羌部落很排外,尤其是對漢人。”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林辰沉吟:“但你的身體……”
“已經好了七成。”阿箬活動了下手腕,“龍族血脈恢複力很強,再休養一夜,明天就能出發。”
王烈也開口:“林公子,王家這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傳訊給百越城的商隊,他們會派人來接應盤蛇嶺苗寨的遷徙——黑瘴雖然散了,但地脈節點隻是暫時封印,這裏遲早還會出事,遷徙是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至於我們……王家武士願隨你同往西域。不過人數不宜過多,我建議隻帶王鐵山、王青嵐兩位長老,其餘人護送苗寨遷徙後,返回北境向家主複命。”
安排得井井有條。林辰看向王烈:“你不回去?”
“不回去。”王烈咧嘴一笑,“這麽刺激的事,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而且……我也想看看,傳說中的死亡沙漠到底是什麽樣子。”
錢小多小聲嘀咕:“我其實不是很想看的……”
墨羽用翅膀拍他腦袋:“出息!”
計劃基本敲定:次日清晨出發,走瘴氣峽穀近路,目標五天內抵達死亡沙漠邊緣。林辰、錢小多、墨羽、阿箬、王烈、王鐵山、王青嵐,七人小隊。
眾人各自去做準備。阿箬回去收拾行李,王烈去安排王家武士的後續任務,錢小多則開始瘋狂采購——用他的話說:“西域那地方,聽說連水都要錢買!得多備點物資,到時候高價賣出,路費就回來了……”
林辰獨自留在竹樓,取出那顆黑色結晶。
結晶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黑光,內部液體緩緩流動。他嚐試用星辰之眸深入觀察,但視線觸及核心漩渦時,竟感到一陣眩暈——那不是力量衝擊,而是某種精神汙染。
“這東西……在試圖侵蝕我?”林辰立刻切斷瞳力,冷汗浸濕後背。
墨羽飛過來,盯著結晶看了半天,忽然道:“小子,我有個猜想。”
“說。”
“深淵之眼的分身,為什麽會出現在南疆地脈節點裏?”墨羽用翅膀尖點著結晶,“按照常理,它的力量應該集中在黑岩城封印附近。就算順著地脈擴散,也該是均勻的,而不是在特定節點凝聚成分身。”
林辰心中一動:“你是說……這些節點,是被故意選中的?”
“對。”墨羽壓低聲音,“南疆的天泣穀,東海的歸墟,西域的死亡沙漠……這些地方,在古老傳說中都是‘地脈交匯之處’。如果深淵之眼想徹底汙染整個大陸的地脈網路,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汙染這些關鍵節點。”
它頓了頓:“而更可怕的是,如果每個節點都有一個分身,那麽這些分身之間……會不會有聯係?”
林辰握緊結晶。確實,如果分身之間能相互感應、相互支援,那麽他們摧毀南疆分身的舉動,很可能已經打草驚蛇。西域的“黑色綠洲”,恐怕已經有所防備。
正思索間,懷中的傳訊玉符再次發燙——這次是方文傳來的加密資訊,需要特殊手法解讀。
林辰按照之前約定的方式,將星辰之力注入玉符。幾行小字浮現:
“林兄,最新情報。聖武盟內部出現分裂,天瞳尊者以‘清理門戶’為名,逮捕了十二位反對他的長老,其中包括李長老的舊友。李長老被迫隱藏,我與他暫時安全,但無法再提供總部支援。”
“另:楚師兄失聯前最後傳回的訊號中,提到‘綠洲中心有塔,塔下有眼’。重複三遍。猜測與深淵之眼有關,務必謹慎。”
資訊到此為止。
塔下有眼……
林辰想起黑岩城的深淵之眼本體,想起南疆地脈節點裏的小眼睛。難道西域的黑色綠洲裏,也有一個?
如果是這樣,楚風孤身潛入,凶多吉少。
“不能再等了。”林辰起身,準備連夜出發。
但剛走到門口,阿箬就提著包袱站在那裏,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兒。
“林醫師,我知道你想提前走。”阿箬輕聲道,“但瘴氣峽穀的毒瘴,在子時到卯時最濃,我的龍血也抵擋不住。我們必須等天亮。”
她遞過來一個小布包:“這是岩桑阿公趕製的‘百毒解’,雖然不能完全免疫瘴氣,但能爭取時間。他還說……讓你小心西羌的‘薩滿’。”
“薩滿?”
“西羌部落的祭祀,能與自然之靈溝通。”阿箬神色嚴肅,“如果死亡沙漠真的出現黑色綠洲,西羌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們要麽已經臣服,要麽……已經被滅族了。”
沉重的訊息一個接一個。林辰接過布包,道了聲謝。
這一夜,無人安眠。
林辰在調息中度過,鞏固新突破的武士五重境界,同時嚐試溝通體內的六塊殘片。星辰之眸在第七塊殘片加入後,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他能在眼中短暫投影出微縮的山川地形圖,雖然範圍隻有方圓十裏,但已經是非常實用的探查能力。
錢小多房間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顯然在連夜整理他的“寶貝們”。墨羽飛過去偷看,回來匯報:“那小子在打包各種奇怪的東西:會發光的石頭、不知名動物的牙齒、幾瓶顏色詭異的藥水……對了,還有他從毒尊者那兒摸來的魔核碎片。”
“魔核碎片?”林辰想起那顆被黑色鱗片吸收的魔核,“他不是說要留著研究嗎?”
“他說研究完了,發現魔核碎片能當‘誘餌’——對魔氣有強烈的吸引力。”墨羽聳肩,“天知道他又想搞什麽鬼。”
王烈和王家兩位長老在院子裏練刀,刀氣劃破夜空,帶著決絕之意。他們知道,此行可能一去不回。
阿箬坐在竹樓屋頂,望著星空。她手裏拿著父親留下的焦黃筆記,輕聲自語:“阿爹,我要去西域了。你說男兒當誌在四方,女兒……也一樣。”
晨光微熹時,七人在寨子門口集合。
岩康帶著全寨人前來送行。老人將一個刻滿符文的骨笛遞給阿箬:“這是你阿孃留下的‘禦蟲笛’,能驅趕毒蟲。西羌草原多蟲豸,帶著防身。”
他又看向林辰,深深鞠躬:“林醫師,大恩不言謝。盤蛇嶺苗寨永遠是你的朋友。”
朝陽升起,將七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辰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從絕境中重生的苗寨,轉身踏上西行之路。
瘴氣峽穀的入口就在三十裏外。而峽穀之後,是未知的西羌草原,是傳說中的白骨古道,是楚風失聯的死亡沙漠。
懷中的黑色結晶微微發燙,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重逢而興奮。
墨羽站在林辰肩上,看著越來越近的、被彩色毒瘴籠罩的峽穀,歎了口氣:
“我說,咱們這次要是能活著回來,我要求休假!一千年沒休過假了!”
錢小多背著重重的行囊,氣喘籲籲地接話:“我要求加薪……”
王烈哈哈大笑,刀已出鞘。
西域,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