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島嶼近在眼前。
破浪號在距離岸邊百丈處拋錨,眾人改乘小艇登陸。腳下的沙灘並非金色,而是詭異的暗灰色,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脆響——全是細碎的珊瑚和貝殼化石。
“這島死氣沉沉。”王青嵐長老握緊劍柄,武將級的神識擴散開來,“沒有鳥獸,沒有昆蟲,連海風到這裏都弱了三分。”
錢小多彎腰撿起一塊石頭:“你們看,這石頭上有刻痕。”那是很淺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但早已風化模糊。
林辰手中的黑色鱗片依然懸浮在前方,銀光如指路燈。眾人跟隨銀光,沿著一條天然石徑向島心攀登。越往上,霧氣越濃,但並非海霧,而是帶著淡淡腥味的灰色霧氣。
半個時辰後,石塔出現在眼前。
七層,八角,黑岩砌成——與黑水潭下的鎮魔塔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加破敗。塔身爬滿暗綠色的苔蘚,多處石料剝落,第三層甚至塌了半邊。但塔頂那顆石雕的眼珠,依然完好,正冷冷“注視”著來者。
“我有不好的預感。”王烈握緊刀。
林辰沒有貿然靠近。星辰之眸開啟,銀光掃過石塔。在他的視野中,石塔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色能量膜,能量源頭在塔底。而那些剝落的石料處,黑色能量正在緩慢外泄。
“封印鬆動了。”他沉聲道,“塔裏鎮壓著東西,而且……可能已經泄露了一部分。”
話音剛落,塔底的石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門內一片漆黑,隻有深處隱約有幽藍的光。
“迎客呢這是?”錢小多嘀咕,“要不我先扔塊石頭探探路?”
“不必。”林辰搖頭,“對方知道我們來了。”
果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塔內傳來:“林家的後人……終於來了……”
聲音沙啞,彷彿幾百年沒說過話。
眾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王鐵山擋在最前,王青嵐護住側翼,武士們結陣。林辰卻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因為他從聲音裏聽出了疲憊,而非敵意。
“晚輩林辰,為第六塊殘片而來。”他朗聲道。
沉默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殘片……在第七層。但你們得先過三關。過不去,死。過去了……老夫請你們喝茶。”
喝茶?眾人麵麵相覷。
“前輩是……”林辰試探。
“守塔人。”聲音道,“林破天大人千年前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好了,廢話少說,第一關——‘問心’。”
塔門內的黑暗突然湧動,化作七道黑色人影,分別撲向七人:林辰、錢小多、王烈、王鐵山、王青嵐,以及兩個王家武士。每道黑影都幻化成他們內心最恐懼或最愧疚的形象。
撲向林辰的,是雙目流血、半邊身體魔化的母親林婉;撲向錢小多的,是衣衫襤褸、伸手討債的“債主”幻象;撲向王烈的,是趙無缺狂笑著斬下他父親頭顱的場景……
“幻術!守住心神!”王青嵐大喝,但自己也被幻象所困——那是她年輕時因失誤害死同門的往事。
林辰深吸一口氣,星辰之眸銀光大盛:“破妄!”
銀光如潮水擴散,所過之處,幻象紛紛潰散。但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幻象並非純粹的精神攻擊,每一個都蘊含一絲真實的負麵能量。若非他瞳術小成,恐怕真要中招。
七道黑影退回塔內,那聲音略帶讚許:“星辰之眸……不錯。第二關——‘解陣’。”
塔門內地麵亮起,浮現一個直徑三丈的複雜陣圖。陣由三百六十枚發光符文組成,正在緩緩旋轉。
“一炷香時間,找出陣眼並破解。否則,陣爆,塔塌,島沉。”聲音淡淡道。
方文不在,眾人麵麵相覷。林辰雖懂些陣法,但如此複雜的古陣……
“我來試試。”錢小多忽然站出來。
“你?”王烈懷疑。
“別小看人,我小時候跟一個老騙子……咳,跟一位雲遊術士學過幾天。”錢小多搓搓手,蹲在陣圖前,眼睛發亮,“這陣圖我好像在哪見過……對了!趙家祖祠偷東西時,我在一本破書上瞄到過類似的!”
他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竟然真是本陣法筆記,頁麵泛黃,邊緣還有油漬。“那老騙子說這是‘周天小衍陣’,變化三百六十,對應周天之數。破陣的關鍵不是找陣眼,而是找出那個‘不協調’的符文……”
他一邊唸叨,一邊對照筆記,手指在虛空中比劃。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香已經燒掉大半。
“找到了!”錢小多突然跳起來,指著陣圖東北角一枚暗紅色的符文,“就是它!它本該是‘離火位’,但實際執行的是‘坎水’軌跡!這是陣法的‘逆鱗’,戳破它就行!”
“怎麽戳?”王鐵山問。
錢小多從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刀身泛藍,顯然是淬過毒的。“老騙子說,這種陣最怕汙穢之物。林哥,借點血。”
林辰劃破指尖,滴了滴血在匕首上。錢小多瞄準那枚符文,奮力一擲!
匕首刺入符文的瞬間,整個陣圖光芒大盛,然後“啪”地一聲,如玻璃般碎裂。陣圖消失,地麵恢複正常。
塔內傳來一聲輕“咦”:“投機取巧,但算你過關。第三關——‘戰我’。”
踏、踏、踏。
腳步聲從塔內深處傳來。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個穿著破舊灰袍的老者,白發稀疏,臉上布滿老年斑,但眼睛很亮。他左手拄著根木杖,右手……竟然提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打贏老夫,或者讓老夫認可,你們就能上去。”老者把茶壺放在地上,自顧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好茶,可惜隻剩這半壺了。”
林辰打量老者。星辰之眸下,老者體內沒有真氣流動,但有一股深沉的“勢”環繞周身。那不是武道修為,而是……與這座島、這座塔渾然一體的天地之勢。
“前輩,非要動手嗎?”林辰抱拳。
“規矩就是規矩。”老者放下茶杯,“林破天大人當年留下三關,就是篩選能繼承殘片的人。若是庸才,還不如讓殘片永遠封在此處。”
王鐵山上前一步:“晚輩王鐵山,請前輩賜教。”
“武將三重,煉體功法小成。”老者一眼看穿,“接老夫三招不倒,算你過關。”
“請!”
王鐵山紮穩馬步,渾身肌肉隆起,麵板泛起金屬光澤。這是他王家的《鐵壁訣》,修煉到深處可硬抗同階全力一擊。
老者搖搖頭,木杖輕輕一點地麵。
沒有聲勢浩大的氣勁,沒有光芒四射的武技。但王鐵山突然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胸口出現一個淺淺的凹痕——彷彿被無形的錘子砸中。
“第一招。”
木杖再點。這次王鐵山提前雙臂交叉格擋,但依然被震退五步,雙臂發麻。
“第二招。”
老者舉起木杖,這次沒有立刻點出。他看向王鐵山,眼中閃過一絲緬懷:“當年林破天大人也有一招,叫‘鎮嶽’。他說,真正的防禦不是硬扛,而是讓攻擊‘無處著力’。你看好了。”
木杖緩緩壓下。
王鐵山嚴陣以待,但詭異的是,他感覺自己凝聚的護體真氣,在木杖靠近時自行消散了。不是被擊破,是像冰雪遇陽般自然消融。木杖輕輕點在他額頭,不痛不癢。
“你輸了。”老者收杖。
王鐵山愣在原地,許久才躬身:“多謝前輩指點。”
老者擺擺手,看向林辰:“小家夥,輪到你了。不過你不用接招,回答老夫一個問題即可。”
“前輩請講。”
“若集齊九塊殘片,你會如何處置?”老者目光如炬,“是加固封印,將深淵之眼永鎮地底?還是……徹底毀滅它?”
林辰沉默片刻:“晚輩不知。”
“哦?”
“因為晚輩還沒找到‘徹底毀滅’的方法。”林辰坦然道,“先祖林破天當年也隻能封印,說明徹底毀滅的難度極大。所以晚輩目前的選擇,隻能是加固封印,爭取時間,尋找真正的解決之道。”
老者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誠實,比盲目自信好。林破天大人當年也是這麽說的——‘封印隻為等待後來者’。可惜,他等了千年,纔等到你。”
他側身讓開道路:“上去吧,第七層。殘片在塔頂石像手中。不過……”
“不過什麽?”
“那石像,是活的。”老者意味深長道,“它是林破天大人留下的一縷分神,守護殘片千年。能不能得到認可,看你自己。”
林辰深吸一口氣,踏上石階。
錢小多連忙跟上:“林哥等等我!萬一那石像要喝茶,我這兒還有從臨海城順的上好龍井……”
王烈等人也要跟上,老者卻攔住:“他一人足矣。你們,陪老夫喝茶。”
木杖輕點地麵,一個石桌、幾個石凳從土中升起。茶壺自動續滿,熱氣嫋嫋。
王鐵山忍不住問:“前輩,您在此守塔千年……不寂寞嗎?”
老者望著林辰上樓的背影,輕聲道:“寂寞。但比起寂寞,更怕等不到該等的人。”
塔內,林辰已登上第七層。
這裏空蕩蕩的,隻有一尊石像立在中央——正是林破天的雕像,與黑水潭那尊相似,但更加威嚴。石像雙手捧著一個石盒,盒蓋緊閉。
而在石像肩膀上,站著一隻……烏鴉。
通體漆黑的烏鴉,眼睛是血紅色的。它歪頭看著林辰,口吐人言:
“小子,想要殘片,先過我這關。”
林辰愣住。不是說一縷分神嗎?怎麽是隻烏鴉?
烏鴉撲棱翅膀:“看什麽看?林破天那老家夥說,正經石像太無聊,就抓了我來看門。一千年啊!你知道這一千年我怎麽過的嗎?!連隻母烏鴉都沒有!”
它越說越激動,羽毛都炸開了:“今天你要麽打敗我,要麽給我找個伴,否則休想拿走殘片!”
林辰:“……”
這關卡,好像哪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