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七城會武廣場。
正午的陽光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吞噬。不是烏雲蔽日，是真正的、如墨汁浸染般的黑暗從地底湧出，瞬間籠罩了半個城池。而黑暗的中心，就是會武廣場——此刻，一道直徑十丈的黑色光柱從地底衝天而起，貫穿蒼穹！
光柱中，隱約能看到一隻巨大眼睛的虛影，瞳孔裏翻滾著混沌與瘋狂。那是深淵之眼的本體投影，雖然還被封印束縛，但泄露的一絲氣息，已經讓方圓十裏內的生靈如墜冰窟。
“那、那是什麽？！”看台上，一個貴族少女尖叫著昏倒。
“異魔！是異魔入侵！”有人驚恐大喊。
“快跑啊！”
數萬觀眾瞬間陷入混亂。人們推搡著、踩踏著，朝廣場外狂奔。維持秩序的趙家武士試圖控製場麵，但很快就被恐慌的人潮衝散。更糟的是，黑色光柱開始擴散，邊緣觸及的建築物迅速腐朽、崩塌，彷彿時間被加速了千倍。
“啟動護城大陣！”趙家家主趙無極站在高台上怒吼——雖然與金鴻勾結，但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深淵之眼破封，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黑岩城！
趙家的陣法師匆忙結印，但護城大陣剛亮起，就被黑色光柱侵蝕，陣法符文如燒焦的紙張般剝落、消散。趙無極臉色慘白：“不可能……這是……虛空侵蝕之力？”
“家主！東城門那邊出現地裂！有、有東西爬出來了！”一個武士連滾爬爬地跑來報告。
“什麽東西？！”
“是……是異魔！成千上萬！”
真正的災難開始了。深淵之眼的破封不僅釋放了它的本體力量，還打通了地底與虛空的通道。無數低階異魔如潮水般從地縫中湧出，見人就殺，吞噬一切生命。
廣場貴賓席上，各城代表也亂作一團。聖武盟的調查團團長——一個白須老者——猛地站起，怒視趙無極：“趙家主！這是怎麽回事？黑岩城地底怎麽會有異魔通道？！”
趙無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能說什麽？說趙家祖祠下鎮壓著深淵之眼？說趙家與瞑目勾結試圖掌控這股力量？現在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活下來。
“所有武士以上修為者，隨我結陣抵擋！”老者當機立斷，抽出一柄金色長劍，“聖武盟所屬，保護百姓撤退！”
不愧是聖武盟高層，關鍵時刻展現出擔當。數十名聖武盟執法隊員迅速結陣，金色光幕在廣場邊緣展開，暫時擋住了黑色光柱的擴散和異魔的衝擊。各城代表中的高手也紛紛加入，一時間，刀光劍影，元氣激蕩。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黑色光柱在不斷增強，地底湧出的異魔也越來越多，而且開始出現二階、三階的強大個體。照這樣下去，最多半個時辰，防線就會崩潰。
“錢小多！方文！你們在哪？！”王烈揮舞雙刀，斬殺一隻撲向平民的影奴，朝人群中大喊。
“這兒呢！”錢小多從一個翻倒的攤位下鑽出來，灰頭土臉但眼睛發亮——他懷裏抱著個沉甸甸的布袋，顯然在混亂中還不忘“進貨”。方文跟在他身後，眼鏡碎了半邊，但手裏拿著一塊陣盤，正在快速計算：“根據能量波動推算，黑色光柱的核心在地下三十丈處。那裏應該是異魔通道的源頭，必須摧毀它！”
“怎麽摧毀？”王烈砍翻另一隻異魔，喘著粗氣問。
“需要至少武將巔峰的力量，或者……特殊的封印手段。”方文看向黑色光柱，忽然一愣，“等等，光柱裏有東西在上升！”
眾人抬頭。果然，黑色光柱中，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正在緩緩上升——不，不是主動上升，是被某種銀色的光芒包裹著，與黑色光柱對抗！
“是林哥！”錢小多眼尖，指著其中一個身影，“還有楚師兄！”
確實是林辰和楚風。林婉用殘片共鳴強行開啟的空間通道，正好撞上深淵之眼破封的能量爆發。兩股力量在空中激烈對抗，銀色光柱裹著兩人艱難上升，而黑色光柱如無數觸手般纏繞、撕扯，試圖將他們拖回地底。
“辰兒！”林婉的聲音從銀色光柱中傳來，虛弱但焦急，“堅持住！母親來接你了！”
她身在望鄉台，隔著百裏強行維持通道，消耗巨大。林辰能看到，銀色光柱的源頭——望鄉台方向，天空中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銀色漩渦，那是母親在燃燒生命本源為他開路！
“母親！停下！你會死的！”林辰在光柱中大喊。
“傻孩子……隻要你活著……就好……”林婉的聲音越來越弱。
不行！不能這樣！林辰咬牙，眼中星雲瘋狂旋轉。星辰之眸全力爆發！他不再對抗黑色光柱的下拉之力，而是借力打力——用星辰之力引導黑色能量，化作向上的推力！
“楚師兄，抓住我！”林辰抓住楚風，兩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黑色光柱，朝廣場方向墜落！
“接住他們！”王烈急喊。
幾個高手同時躍起，用元氣托舉，減緩下落速度。林辰和楚風重重摔在廣場上，雖然狼狽，但總算脫險。
“林哥！你沒事吧？”錢小多衝過來。
“沒事……”林辰咳出一口血，看向空中——銀色光柱因為失去對抗目標，開始消散。望鄉台方向的漩渦也漸漸縮小、消失。母親應該還活著，但肯定重傷了。
必須盡快結束這裏的混亂，回去救母親！
林辰站起身，環視四周。黑色光柱還在擴大，異魔越來越多，聖武盟和各城高手組成的防線已經開始出現裂痕。而趙家的人……竟然在撤退！趙無極帶著核心族人，正朝城主府方向逃竄！
“趙無極！你這叛徒！”聖武盟的白須老者怒喝，“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趙無極頭也不回：“李長老，對不住了！黑岩城守不住了，我得為趙家留條後路！”
“混賬！”李長老氣得須發皆張，但無法分身去追——他一旦離開，防線會立刻崩潰。
林辰眼中寒光一閃。他看向王烈：“王兄，王家還有多少能戰之力？”
“三位武將長老，三十武士，二百武徒。”王烈快速回答，“但都分散在城中各處，短時間內集結不了。”
“夠了。”林辰從懷中取出三塊殘片——雖然被黑色光柱侵蝕，但星辰之眸的力量還在，“方文，你能不能以這三塊殘片為引，佈置一個臨時陣法，暫時封印黑色光柱？”
方文推了推破碎的眼鏡，仔細觀察殘片：“理論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三個武將級強者坐鎮陣眼，而且……陣法最多隻能維持一刻鍾。一刻鍾後，反噬之力會重傷甚至殺死陣眼上的人。”
“我來一個陣眼。”楚風立刻道。
“我也來。”王家的一個紅臉長老站出來，“王家與趙家是世仇，今天就算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第三個陣眼……”林辰看向李長老。
李長老毫不猶豫：“算老夫一個！聖武盟的職責就是守護人類！”
“好！”林辰將三塊殘片交給方文，“方文，布陣！錢小多，你負責疏散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王兄，你帶王家的人，去截住趙無極——不能讓他帶著趙家的資源跑了！”
“那你呢？”楚風問。
林辰望向黑色光柱，眼中星雲旋轉到極致：“我去地底，毀掉通道源頭。”
“什麽？！”眾人震驚。
“隻有毀掉源頭，才能徹底解決危機。否則就算暫時封印光柱，異魔還是會源源不斷湧出。”林辰平靜道，“而且……第五塊殘片在那裏，我必須拿回來。”
“太危險了！”楚風急道，“地底現在全是異魔，還有深淵之眼的本體！”
“所以需要你們在上麵爭取時間。”林辰看向方文，“陣法能封印光柱一刻鍾，那一瞬間，光柱的能量會暫時停滯，通道會出現薄弱點。那就是我進入的機會。”
方文快速計算：“理論上可行。但林師兄，你隻有一刻鍾時間。一刻鍾後，無論成功與否，必須返回，否則通道重新封閉，你就被困在地底了。”
“明白。”
計劃定下，立刻執行。方文不愧是陣法天才，他以三塊殘片為核心，以廣場上殘留的護城大陣基座為框架，快速佈置了一個三才封印陣。楚風、李長老、王家長老各坐鎮一個陣眼，注入元氣。
“陣起！”方文雙手結印，三塊殘片光芒大盛，化作三道銀色光柱，射向黑色光柱！
轟！銀黑兩色能量激烈碰撞！黑色光柱的擴張速度明顯減緩，邊緣開始收縮。地底湧出的異魔也出現了一瞬的停滯——封印起作用了！
“就是現在！”林辰腳踏流雲步，化作一道銀光，衝入黑色光柱！
光柱內部是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裏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隻有混亂的能量流和無數掙紮的怨魂。林辰開啟星辰之眸，銀光護體，在亂流中艱難前行。他能感覺到第五塊殘片的位置——就在下方，但距離很遠，而且……有強大的守護者。
果然，下降不到百丈，前方出現三隻異魔守衛。不是低階影奴，是真正的三階異魔——一隻六臂刀魔、一隻雙頭毒蟒、還有一隻會隱形的暗影刺客。它們呈品字形包圍，封死了所有去路。
“滾開！”林辰沒時間糾纏，星辰之眸全力爆發！眼中星雲旋轉，射出三道星光——不是攻擊，是“星輝禁錮”！星光化作鎖鏈，暫時困住三隻異魔。雖然隻能困住三息，但夠了。
林辰從縫隙中穿過，繼續下墜。身後傳來憤怒的嘶吼和鎖鏈崩碎聲，但他已經衝了過去。
又下降了約百丈，前方出現光亮——是那個地底空洞！深淵之眼的本體依然懸浮在空中，但封印鎖鏈已經斷了七成，隻剩最後三根還在苦苦支撐。祭壇上的第五塊殘片已經完全變黑，被黑氣托舉著，正緩緩飛向深淵之眼。
一旦殘片與深淵之眼融合，封印將徹底崩潰，深淵之眼將完全破封！
“休想！”林辰暴喝，夜梟弓拉滿——雖然隻剩弓沒有箭，但他可以用星辰之力凝箭！
“星隕·破邪！”
星辰之力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銀色的光箭，箭身有星雲流轉。林辰鬆手，光箭離弦，如流星般射向第五塊殘片！
但就在這時，祭壇周圍那些傀儡——曆代被瞑目奪取的神瞳者傀儡——同時睜開了眼睛。上百雙黑色的眼睛，同時看向林辰。他們的額頭上，黑色晶石光芒大放，匯聚成一道黑色光盾，擋在殘片前！
光箭擊中光盾，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盾出現裂痕，但沒碎。而那些傀儡，一個接一個地爆炸了——他們用自爆的方式，加強了光盾的防禦！
“不……”林辰眼睜睜看著第五塊殘片繼續上升，離深淵之眼越來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殘片即將觸碰到深淵之眼瞳孔的瞬間，深淵之眼忽然發出痛苦的嘶鳴！它的瞳孔中，出現了銀色的裂痕——那是封印最後的反擊，是林破天千年前留下的後手！
“就是現在！”林辰抓住機會，再次拉弓。但這次，他瞄準的不是殘片，是深淵之眼瞳孔中的銀色裂痕！
“星隕·貫日！”
這一箭，凝聚了他所有的星辰之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希望。光箭如太陽般耀眼，穿透層層黑氣，精準命中銀色裂痕！
轟——！！！
深淵之眼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叫！瞳孔中的銀色裂痕如蛛網般蔓延，整個眼睛開始劇烈顫抖！那些還沒完全斷開的封印鎖鏈，在這股衝擊下重新繃緊，將眼睛往後拉扯了一丈！
而第五塊殘片，因為失去了深淵之眼的牽引，從空中墜落。
林辰飛身接住。殘片入手冰涼，黑色的部分在快速褪去，銀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深淵之眼受創，對殘片的侵蝕被中斷了！
但危機還沒結束。深淵之眼雖然受創，但並未被重新封印。它憤怒地嘶吼著，瞳孔轉向林辰，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而林辰，已經力竭了。剛才那一箭耗盡了所有力量，他現在連站著都很勉強。
“辰兒！抓住！”上方傳來楚風的喊聲。一條繩索垂了下來——時間快到了，楚風他們來接應了！
林辰抓住繩索，被快速拉上。他最後看了一眼深淵之眼，那隻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中充滿怨毒。
“人類……吾記住你了……待吾破封之日……第一個殺你……”
聲音直接傳入腦海，如詛咒般刻下。
林辰被拉回地麵時，剛好一刻鍾到。三才封印陣崩潰，楚風、李長老、王家長老同時吐血倒地，但都還活著。黑色光柱重新開始擴散，但速度慢了很多——深淵之眼受創，力量減弱了。
“快撤！”李長老虛弱地喊，“異魔又要湧出來了！”
眾人互相攙扶著撤退。王家的人在王烈帶領下，搶在趙家之前控製了城主府，接管了部分城防。聖武盟和各城高手則掩護百姓撤出黑岩城。
黃昏時分，倖存者終於撤到城外十裏處的一個山坡上。回望黑岩城，半座城池已經被黑色光柱籠罩，異魔在其中肆虐。而光柱中心，那隻巨大的眼睛虛影依然清晰可見。
“我們失敗了……”一個年輕武者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不，我們爭取了時間。”林辰看著懷中五塊殘片——雖然第五塊還沒完全淨化，但至少奪回來了，“深淵之眼的破封被延遲了。而且，我們知道了它的弱點。”
“什麽弱點？”李長老問。
“封印。”林辰指著黑岩城方向，“林破天先祖留下的封印還沒完全破碎。如果我們能集齊九塊殘片，重整天圖，就能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徹底封印它。”
“可剩下四塊殘片在哪？”錢小多問。
林辰看向東方：“第六塊，在東海‘歸墟’；第七塊，在南疆‘十萬大山’；第八塊，在西域‘死亡沙漠’；第九塊……在聖武盟總部禁地。”
聖武盟總部？眾人麵麵相覷。
“難怪金鴻能潛伏那麽久……”李長老苦笑，“聖武盟內部，果然有問題。”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楚風道，“我們必須盡快行動。深淵之眼這次受創，至少需要一個月恢複。這一個月，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一個月……”林辰握緊殘片。
集齊四塊殘片，橫跨大陸，對抗聖武盟內部敵人，還要重新封印深淵之眼。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必須完成。
因為身後，是億萬生靈。
因為前方，是父母期盼。
因為他，是林辰。
夕陽如血，映照著殘破的黑岩城，也映照著這群傷痕累累卻依然挺立的少年。
新的征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