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台的木樓裏,壁爐的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林婉調製的藥膏很有效,林辰肩頭的黑氣已完全消散,傷口也結了痂。但他等不及徹底痊癒——水晶球裏顯示的景象太駭人了,上百名新生被綁在祭壇上,金鴻隨時可能啟動血祭。
“今晚就出發。”林辰做出決定,“趁金鴻以為我們還在北境,打他個措手不及。”
林振河皺眉:“你的傷……”
“無礙。”林辰活動左肩,“破妄瞳能加速癒合,母親給的藥也很有效。”
林婉沒再勸阻,隻是默默準備行裝。她從書房暗格裏取出三套黑色勁裝:“這是‘夜行衣’,用北境特有的‘影蛛絲’編織,能隱匿氣息,夜間幾乎隱形。你們換上。”
錢小多摸著衣服的材質,嘖嘖稱奇:“這料子,在黑市能賣千金!”
方文已經套上衣服,推了推眼鏡:“影蛛絲密度高,能有效阻隔元氣波動。伯母,這是您自己織的?”
“閑暇時做的。”林婉又拿出三張人皮麵具,“易容麵具,能改變麵容十二個時辰。黑岩城認識你們的人不少,需要偽裝。”
楚風接過麵具:“我會調動聖武盟在北境的所有力量,三日後在黑岩城外‘落楓鎮’接應。但進城後,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林振河攤開地圖,用炭筆畫出行進路線:“從望鄉台到黑岩城一千二百裏,走官道太慢,走小路太險。我建議分兩路——楚隊長帶聖武盟的人走官道吸引注意,你們三個走‘狼嚎山穀’,那裏是近道,但……有狼群。”
“狼群不怕。”林辰收起地圖,“我們有熾光粉和爆裂丸,狼群不敢靠近。”
“不是普通狼群。”林振河神色嚴肅,“是‘冰原雪狼’,二階妖獸,成群出沒,至少百隻。而且狼王可能是三階,相當於武士九重。”
錢小多倒吸涼氣:“那咱們不是送上門當點心?”
“所以必須快。”林振河指向地圖上一個標記,“狼嚎山穀全長八十裏,你們要在天亮前穿過。雪狼晝伏夜出,天亮後它們會回巢穴休息。”
林辰計算時間:“現在是戌時,離天亮還有六個時辰。八十裏山路,騎馬也至少三個時辰,再加上可能遭遇狼群的時間……夠了。”
“那就這麽定了。”林振河收起地圖,“我派一隊親衛送你們到山穀入口,之後的路,你們自己走。”
林婉最後檢查三人的裝備:夜行衣、易容麵具、足夠的幹糧和水、丹藥符籙、武器。她給每個人都塞了個小錦囊:“裏麵是‘千裏香’,遇到危險時開啟,香氣能傳百裏,我會知道。”
“母親……”林辰欲言又止。
林婉摸了摸他的頭,獨眼中滿是不捨:“去吧,孩子。記住,活著回來比什麽都重要。”
夜色漸深,風雪稍歇。十名親衛護送林辰三人離開望鄉台,沿山道南下。馬蹄裹了布,踏雪無聲。林辰回頭望去,木樓視窗亮著燈,母親的身影佇立在那裏,久久未動。
“林哥,伯母她……”錢小多小聲道。
“她會等我們回來。”林辰轉回頭,握緊韁繩。
兩個時辰後,抵達狼嚎山穀入口。那是個狹窄的山口,兩側峭壁如刀削,穀內風聲嗚咽,真似狼嚎。
親衛隊長抱拳:“林公子,我們就送到這裏。山穀裏馬走不了,你們得步行。”
林辰下馬,將馬匹交給親衛:“多謝各位。回去告訴我父親,黑岩城事畢,我會立刻傳訊。”
三人換上夜行衣,戴好麵具——林辰變成個麵色蠟黃的書生,錢小多成了個滿臉麻子的商販,方文則偽裝成個駝背老者。確認無誤後,踏入山穀。
穀內積雪更深,幾乎齊腰。好在有冰爪輔助,行走不算太難。但才走了一裏,林辰就抬手示意停下。
真實之眼下,前方百丈處的雪坡後,趴著十幾團淡紅色的生命氣息——雪狼!它們在埋伏!
“左邊十二隻,右邊八隻,都在等我們進入包圍圈。”林辰低聲道,“繞不過去,隻能硬闖。”
錢小多掏出爆裂丸:“用這個開路?”
“不,會引發雪崩。”方文觀察地形,“兩側山壁的積雪不穩定,大動靜可能坍塌。”
林辰想了想,從懷中取出老劉給的煙遁丸:“用這個。雪狼靠嗅覺和聽覺追蹤,煙霧能幹擾它們。我們趁機快速通過。”
計劃定下。林辰將煙遁丸扔向狼群埋伏處,砰的一聲,濃煙炸開!雪狼受驚,紛紛從雪坡後躍出,但視線和嗅覺都被幹擾,一時亂作一團。
“跑!”
三人全力衝刺!流雲步被林辰催到極致,錢小多和方文也咬牙跟上。煙霧能維持三十息,他們必須在三十息內衝過這片區域。
二十息,已過一半路程。但前方突然傳來低吼——一隻體型比其他雪狼大兩倍的巨狼擋在路中央!它通體銀白,額頭有道金色豎紋,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狼王!三階妖獸!
“繞不過去了!”錢小多急道。
林辰拉開夜梟弓,破妄瞳鎖定狼王的弱點——金色豎紋下方三寸,那是它的元氣核心。但三階妖獸的護體元氣很強,一箭未必能破防。
“方文,熾光粉!錢小多,爆裂丸準備!”林辰快速下令,“我射中它的瞬間,你們同時攻擊!”
箭已上弦。就在林辰要鬆手的刹那,狼王忽然仰天長嘯——不是攻擊,更像是……召喚?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周圍雪地裏,又冒出三十多隻雪狼!不是從埋伏點,是從他們身後的路上冒出來的!前後夾擊,他們被徹底包圍!
“糟了,中計了!”楚風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他竟然沒走官道,而是暗中跟來了!
楚風從峭壁上躍下,劍光如電,瞬間斬殺三隻雪狼。但更多的狼撲了上來。
“你怎麽……”林辰邊射箭邊問。
“不放心你們。”楚風簡短回答,一劍刺向狼王。
狼王敏捷地躲開,反爪拍向楚風。武士巔峰對三階妖獸,楚風雖強,但也不敢硬接。四人背靠背,麵對越來越多的狼群。
“這樣下去不行。”方文冷靜分析,“狼王在指揮狼群消耗我們,等我們力竭再一舉殲滅。必須擒賊先擒王。”
可怎麽擒?狼王身邊有十幾隻精英雪狼護衛,根本近不了身。
林辰忽然想起青龍玉佩。黑水蛟說過,這玉佩能震懾妖獸,對雪狼有效嗎?
他掏出玉佩,注入元氣。玉佩發出柔和的青光,青光所照之處,雪狼們開始不安地低吼,後退了幾步。但狼王隻是晃了晃頭,就又站穩了——三階妖獸的靈智,讓它能抵抗這種威壓。
不過這就夠了!狼群的攻勢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就是現在!”林辰暴喝,腳踏流雲步,如鬼魅般穿過狼群縫隙,直撲狼王!破妄瞳鎖定狼王渾身七個元氣節點,夜梟弓連珠七箭!
這是他從父親那裏學來的“七星連珠”箭法,需要極高的瞳力控製。七箭幾乎同時射出,分取七個節點!
狼王大駭,想要躲避,但楚風的劍已經到了,封死了它的退路!噗噗噗……七箭全中!雖然沒能完全破防,但七個節點受損,狼王的氣息驟降!
“吼——”它發出痛苦的嚎叫。
狼群頓時亂了。沒有狼王的指揮,它們開始各自為戰,有的撲向林辰,有的攻擊楚風,有的甚至互相撕咬。
“衝出去!”林辰抓住機會,帶著錢小多和方文往山穀深處衝。楚風斷後,劍氣縱橫,斬殺追得最近的幾隻雪狼。
又狂奔了十裏,身後的狼嚎聲漸遠。四人終於甩脫了狼群,但也都累得夠嗆,靠在岩壁上喘氣。
“多謝楚師兄。”林辰道。
楚風擺手:“應該的。不過接下來我不能再跟了——聖武盟的人需要我指揮。你們沿著山穀一直走,天亮前就能出去。出穀後往東三十裏,有個‘赤狐村’,那裏的村長是我舊識,可以歇腳。”
他從懷裏掏出個小木牌:“這是我的信物,給村長看,他會幫忙。”
交代完畢,楚風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休息片刻,繼續趕路。後半夜的狼嚎山穀安靜了許多,隻有風雪聲。林辰的真實之眼時刻警惕,避開了幾處雪崩危險區。
天亮前,終於看到山穀出口。走出峽穀,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遠處有炊煙升起——赤狐村到了。
村子很小,隻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是木屋石牆,屋頂壓著厚厚的雪。村口立著個木牌坊,上麵刻著隻紅色的狐狸。
剛進村,就有個裹著獸皮的老者迎上來:“三位客人,打哪兒來啊?”
林辰遞上楚風的木牌。老者接過一看,神色恭敬起來:“原來是楚大人的朋友。快請進,外麵冷。”
老者就是村長,姓胡,年輕時是長城守軍,退役後在這裏安家。他將三人請進自家木屋,讓老伴燒熱水煮熱湯。
“三位是要去黑岩城吧?”胡村長一邊添柴一邊說,“這兩天往南去的路上不太平,趙家的巡邏隊增加了三倍,見可疑人就抓。你們這身打扮……得換換。”
錢小多摘下麻子麵具:“我們正準備換。”
“不是麵具的問題。”胡村長搖頭,“是氣質。你們三個,一個眼神太銳利,一個太機靈,一個太書卷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想了想,從裏屋拿出三套舊衣服:“穿這個。獸皮襖,破棉褲,再抹點鍋灰在臉上,扮成去黑岩城賣山貨的獵戶。”
林辰換上衣服,又用鍋灰抹了臉,照了照銅鏡——確實像個常年打獵的粗漢。錢小多和方文也照做,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像了。”胡村長點頭,“不過還差一點——你們得有個合理的身份。這樣吧,就說是我侄子和他的朋友,去黑岩城賣‘赤狐皮’。赤狐是我們村的特產,趙家每年都收購。”
他從倉庫裏拿出幾張火紅色的狐皮,品質極佳:“這些給你們當道具。記住,到了黑岩城,去‘趙記皮貨行’,找掌櫃趙老四,就說胡老三介紹的。他是趙家旁支,但為人還算厚道,不會為難你們。”
林辰接過狐皮,鄭重道謝。
“別客氣,楚大人對我有恩。”胡村長壓低聲音,“另外,有件事得告訴你們——昨天下午,有三輛馬車經過村子往南去,押車的是趙家的武士,車裏……有血腥味。”
血腥味?林辰心中一凜:“車裏裝的什麽?”
“不知道,但車輪印很深,應該是重物。”胡村長道,“我偷偷跟了一段,聽到車裏有人呻吟,像是……受傷的人。”
受傷的人?被抓的新生?林辰與錢小多對視一眼。
“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黑岩城。但沒進城,繞到城西的‘黑風林’去了。”胡村長道,“那裏有趙家的別院,平時沒人去,很可疑。”
黑風林……林辰記下這個名字。
在赤狐村休息了半天,吃了頓熱乎飯,三人再次出發。胡村長給了他們一輛破舊的驢車,把狐皮和幾袋山貨裝上車。
“記住,遇到盤查就裝傻,多說多錯。”胡村長叮囑,“趙家的人最近很緊張,好像在防備什麽。”
驢車在雪原上吱呀吱呀地前進。錢小多趕車,林辰和方文坐在車裏。離黑岩城越近,路上的行人越多,大多是商旅和農民,個個行色匆匆。
走了約莫二十裏,前方出現關卡——十幾個趙家武士設卡盤查,過往車輛都要搜查。
“怎麽辦?”錢小多小聲問。
“按計劃來。”林辰低聲道,“裝傻充愣。”
輪到他們時,一個疤臉武士上前:“哪來的?幹什麽的?”
錢小多堆起笑臉:“軍爺,我們是赤狐村的獵戶,去城裏賣皮子。您看,上好的赤狐皮!”
他掀開車簾,露出幾張火紅的狐皮。疤臉武士掃了一眼,又盯著林辰和方文:“這兩個呢?”
“我表弟和堂叔。”錢小多道,“表弟腦子不太好,堂叔腿腳不利索,帶他們進城看看大夫。”
林辰配合地露出呆滯的表情,嘴角還流了點口水。方文則蜷縮著,咳嗽幾聲。
疤臉武士皺眉,伸手要翻查貨物。就在這時,後方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隊黑衣騎士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錦衣青年——趙無缺!
他怎麽會在這兒?不是在學院嗎?
趙無缺勒馬停住,掃了眼關卡,目光落在驢車上。林辰心中一緊,但趙無缺隻是瞥了一眼,就揮手:“放行!別耽誤我進城!”
疤臉武士趕緊放行。驢車通過關卡,林辰鬆了口氣。但就在錯身而過的瞬間,趙無缺忽然轉頭,盯著林辰的背影看了幾秒。
“等等。”他忽然道。
驢車停下。趙無缺策馬繞到車前,上下打量林辰:“你……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林辰心中警鈴大作,但麵上依然呆滯:“啊?見過?沒見過……”
趙無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可能我記錯了。走吧。”
驢車繼續前進。等走遠了,錢小多才抹了把冷汗:“嚇死我了,趙無缺那小子眼睛真毒。”
“他認出我了。”林辰沉聲道。
“什麽?”錢小多一驚,“可他放我們走了啊!”
“因為他有更大的圖謀。”林辰分析,“他出現在這裏,說明趙家已經全麵動員。他認出我卻不說破,要麽是忌憚我們,要麽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方文推了推眼鏡:“根據行為學分析,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可能在等我們進入陷阱,然後一網打盡。”
“那就將計就計。”林辰眼中銀光一閃,“先去黑風林,救出被抓的人,再去趙家祖祠拿殘片。”
傍晚時分,黑岩城在望。那是一座建在山丘上的大城,城牆比青雲城高三倍,通體用黑色岩石砌成,因此得名。城頭旌旗招展,其中最多的是趙家的“雙月旗”。
三人沒有直接進城,而是繞到城西。按照胡村長的描述,黑風林在城西十裏處,是片黑鬆林,趙家的別院就建在林子裏。
把驢車藏在樹林外,三人潛行而入。黑風林很密,鬆樹高大,枝葉遮天蔽日。林辰的真實之眼下,林中至少有三十處暗哨,還有三道警戒陣法。
“防守這麽嚴,裏麵肯定有重要東西。”錢小多小聲道。
方文用羅盤探測:“陣法是‘三才困龍陣’,需要三人同時從三個方位破陣。林師兄,我和錢小多各破一個陣眼,你破主陣眼。”
三人分頭行動。林辰潛到別院正門附近,真實之眼找到主陣眼——藏在一棵老鬆樹的樹洞裏。他正準備破壞,忽然聽到別院裏傳來對話:
“這批‘貨’質量不錯,有五個是地階神瞳。”
“主上說了,明天就進行第一批血祭。七城會武前,必須湊夠百人。”
“放心吧,剩下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對了,金鴻大人那邊……”
“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引星陣’,隻要拿到第三塊殘片,就能強行抽取星辰之力,加速百瞳丹的煉製。”
林辰心中一寒。明天就血祭?時間比預想的更緊!
他破壞陣眼,同時錢小多和方文也成功了。三道陣眼一破,整個警戒陣法失效。但別院裏的守衛也察覺了:
“陣法怎麽破了?有人入侵!”
“搜!”
數十名武士從別院裏衝出。林辰三人立刻隱蔽,但守衛搜得很仔細,眼看就要被發現。
就在這時,別院深處忽然傳來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打鬥聲和爆炸聲!
“怎麽回事?”守衛們一愣。
“是地牢!那些‘貨’暴動了!”
機會!林辰當機立斷:“趁亂救人!”
三人衝進別院。院子裏已經亂成一團,地牢方向火光衝天,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廝殺。林辰直奔地牢入口,沿途擊倒幾個守衛。
地牢裏關著三十多人,都是新生模樣,大多帶傷。幾個修為較高的正在與守衛搏鬥,但寡不敵眾。
“住手!”林辰一聲暴喝,夜梟弓連珠箭出,射倒五個守衛。錢小多和方文也加入戰團。
守衛見勢不妙,紛紛撤退。林辰開啟牢門:“還能動的,跟我們走!”
“你們是誰?”一個臉上帶疤的少年警惕地問。
“救你們的。”林辰簡短道,“想活命就快走!”
眾人互相攙扶著逃出地牢。但剛出別院,就聽一聲冷笑:
“想走?問過我了嗎?”
趙無缺帶著五十名武士,堵住了去路。他手持長劍,劍尖指向林辰:
“林辰,我就知道你會來。今天,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話音落,他身後的武士紛紛亮出兵刃。而遠處,黑岩城方向,也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