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城的夜晚寒風刺骨，客棧房間裏卻溫暖如春——錢小多不知從哪弄來個小火爐，正烤著從集市買的肉幹，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林哥，先吃點東西。”他遞過一串烤得焦黃的肉，“吃飽了纔有力氣想辦法。”
方文蹲在火爐旁，攤開剛買的地圖，用炭筆在上麵標注：“寒冰深淵在長城以北三百裏，是虛空異魔的佔領區。根據古籍記載，那裏終年冰封，溫度低到能凍裂鋼鐵，而且有‘冰魄魔’出沒——那是一種三階異魔，相當於武皇級。”
武皇級！林辰眉頭緊鎖。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遇到冰魄魔就是送死。
楚風從外麵回來，帶了一身風雪：“我去聖武盟分部查了資料。冰心蓮確實隻生長在寒冰深淵最深處，每十年開一次花，花期隻有三天。根據推算，下一次開花就在……七天後。”
七天！時間緊迫！
“而且還有個壞訊息。”楚風神色凝重，“金鴻三天前離開聖武盟總部時，以‘調查北境防線’的名義，調走了十名執法隊員，都是武士五重以上的精銳。他很可能已經進入北境了。”
錢小多哀歎：“前有異魔，後有追兵，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辰盯著地圖上的寒冰深淵標記，沉默良久，忽然問：“青龍軍最近一次進攻深淵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前。”楚風道，“那場硬仗就是攻打深淵外圍據點，林副統領就是在那一戰受傷的。之後青龍軍撤回長城，暫時沒有動作。”
“也就是說，深淵外圍的異魔剛經曆過一場大戰，防守可能鬆懈。”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你打算硬闖？”楚風搖頭，“太冒險了。別說深淵深處的冰魄魔，就是外圍的低階異魔，數量也成千上萬。”
“不硬闖。”林辰指向地圖上的一條細線，“我們可以走‘冰河古道’。這是千年前人類探索寒冰深淵時開鑿的密道，後來被異魔佔領，但古籍記載，密道內部結構複雜，異魔不會全占。”
方文推了推眼鏡：“冰河古道……我在一本古地理誌裏見過記載。那是條地下冰河，河床有天然隧道，確實能避開大部分地麵防禦。但問題是——入口在哪裏？地圖上沒標。”
“我知道。”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被推開，是白天集市那個獨眼老頭。他換了身幹淨的棉袍，但左眼依舊空洞，右眼卻炯炯有神：“我叫老瘸子，青龍軍斥候營退伍兵。冰河古道的入口，就在鐵壁城往北五十裏的‘斷魂崖’下麵。”
眾人警惕地盯著他。楚風手按劍柄：“你怎麽找到我們的？”
“鐵壁城就這麽大，找幾個外鄉人不難。”老瘸子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而且，林副統領昏迷前交代過，如果他兒子來了北境，讓我務必幫忙。”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鐵牌，上麵刻著青龍圖案——青龍軍的身份牌。
林辰接過鐵牌，真實之眼掃過，確認是真品：“你說你是我父親的舊部？”
“三年前，林副統領帶著十幾個兄弟從青雲城殺出來，我是其中之一。”老瘸子眼中閃過回憶，“那一路上死了八個兄弟，剩下的人到了長城，大多加入了青龍軍。我因為腿傷，退下來在鐵壁城開了個地圖攤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林副統領救過我的命。現在他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
林辰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頭：“我信你。冰河古道怎麽走？”
老瘸子走到地圖前，用炭筆畫出一條曲折的線路：“從斷魂崖下去，順著冰河走八十裏，就能到深淵外圍。但這條路上有三個難關：第一，入口有冰封結界，需要火屬性力量才能破開；第二，冰河裏有‘食人冰魚’，成群結隊，牙齒能咬穿鐵甲；第三，古道的岔路多如牛毛，走錯一條就會困死在裏麵。”
錢小多扳著手指數：“火屬性……陳墨教習是火屬性，可他沒來啊。食人冰魚……方文你有辦法嗎？迷宮……這個林哥的破妄瞳應該能看穿吧？”
方文已經掏出筆記開始計算：“食人冰魚畏光畏熱，可以用‘熾光粉’驅散。熾光粉的配方是……硝石、硫磺、磷粉……這些材料鐵壁城應該能買到。”
楚風道：“火屬性問題我來解決。我有一張‘爆炎符’，是武將級符師的作品，應該能破開結界。”
林辰看向老瘸子：“你為什麽要幫我們？這很危險。”
老瘸子摸了摸空蕩蕩的左眼眶：“三年前，我這隻眼睛是被異魔的毒液噴瞎的。林副統領當時就在我旁邊，他本該自己躲開，卻把我推開了。我欠他一隻眼睛，也欠他一條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瘸腿：“我帶你們到斷魂崖，但我腿腳不行，進不了古道。後麵的路，得靠你們自己。”
計劃就這麽定了下來。七天後冰心蓮花開，他們必須在六天內抵達深淵深處，摘到花後立即返回。來回六百裏，還要穿越異魔佔領區，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沒人說放棄。
第二天一早，眾人分頭準備。錢小多去采購物資：厚實的皮毛大衣、特製的冰爪、防風油燈、還有方文要的熾光粉材料。楚風去聖武盟分部調取更多關於寒冰深淵的情報。方文在客棧後院搗鼓熾光粉。林辰則和老瘸子去了鐵壁城的軍械庫。
軍械庫守將是個獨臂大漢，看到老瘸子就笑罵：“老瘸子，又來看你那把破弓？”
“少廢話，開門。”老瘸子遞過一塊令牌。
守將查驗後，開啟庫門。裏麵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盔甲，雖然大多陳舊，但保養得很好。老瘸子徑直走到最裏麵，從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裏，取出一把黑色長弓。
弓身不知是什麽材質，通體漆黑，弓弦是銀色的，細如發絲。老瘸子撫摸著弓身，眼神複雜：“這是‘夜梟弓’，我當年用的。現在老了，拉不動了，送給你。”
林辰接過長弓。入手沉重，至少有五十斤。他試著拉弦，用了五成力才拉開一半。
“這弓要武士五重才能拉滿。”老瘸子道，“但你不需要拉滿——這把弓的特異之處在於，它射出的箭能附著你體內的元氣屬性。你是破妄瞳，瞳力特殊，或許能射出意想不到的箭。”
他又從箱底拿出一壺箭：“這是‘破魔箭’，箭頭摻了‘鎮魔金’，對異魔有額外傷害。隻剩十二支了，省著用。”
林辰鄭重收下：“多謝。”
“別謝我，多殺幾個異魔就行。”老瘸子咧嘴，“林副統領常說，異魔不是不可戰勝的，隻要找到它們的弱點。冰魄魔的弱點是眼睛和心髒，但它的麵板比精鐵還硬，普通武器傷不了。你的破妄瞳如果能看到它的元氣流動節點，或許有機會。”
從軍械庫出來，鐵壁城飄起了小雪。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多裹著厚厚的皮襖。城牆方向傳來操練的號角聲，低沉而肅殺。
回到客棧時，錢小多已經采購完畢，正在房間地上攤開一大堆東西清點：“冰爪四副、皮毛大衣四件、防風油燈十盞、火摺子二十根、幹糧夠吃半個月……還有這個！”
他獻寶似的捧出一件銀白色的軟甲：“‘冰蠶絲甲’，刀槍不入，還能保暖！花了我三百兩銀子呢！”
方文那邊的熾光粉也製作成功——一種銀白色的粉末，裝在特製的皮囊裏，用力一擠就能噴出粉末，遇空氣自燃，產生強光和高溫。
楚風帶回的情報卻不容樂觀：“聖武盟分部確認，金鴻五天前進入北境，隨行的十名執法隊員都是他的心腹。另外……青龍軍內部可能有問題。”
“什麽問題？”
“林副統領重傷後，青龍軍暫時由副將‘韓鐵山’代理。但據我調查，韓鐵山三個月前曾私下接觸過聖武盟的人——不是金鴻，是另一個執法長老。而且，韓鐵山對組織救援隊去寒冰深淵態度消極，似乎……不想林副統領醒過來。”
林辰心中一沉。如果青龍軍內部有鬼，那他們這次行動就更危險了。
“還有更糟的。”楚風壓低聲音，“我查到，金鴻在來北境前，去了一趟黑岩城趙家。而韓鐵山的女兒，上個月嫁給了趙無缺的堂哥。”
一切連起來了——趙家投靠瞑目，韓鐵山與趙家聯姻，金鴻居中串聯。這是一個針對青龍軍、針對林家的巨大陰謀！
“我們必須更快。”林辰握緊夜梟弓，“在韓鐵山察覺前，拿到冰心蓮，救醒父親。”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四人一馬（老瘸子騎驢）悄然離開鐵壁城，向北進發。
城外是茫茫雪原，一望無際。寒風如刀，即使穿著冰蠶絲甲和皮毛大衣，依然凍得人手腳發麻。老瘸子對地形很熟，專挑背風的山穀走，避開了幾處異魔經常出沒的區域。
走了大半天，前方出現一座陡峭的懸崖——斷魂崖。崖高百丈，崖底雲霧繚繞，隱約能聽到水聲。
“冰河在崖底。”老瘸子指著懸崖，“有條小路能下去，但很險。你們綁上繩索，我在這裏放哨。”
眾人用繩索連線，楚風打頭，林辰殿後，小心翼翼地下崖。小路果然險峻，最窄處隻有半尺寬，腳下是萬丈深淵。錢小多嚇得腿軟，幾乎是趴著挪下去的。
下到崖底，溫度驟降。一條冰河橫在眼前，河麵覆蓋著厚厚的冰層，但能聽到冰層下湍急的水聲。河岸是光滑的冰壁，壁上有個不起眼的洞口，被冰錐遮掩——那就是冰河古道的入口。
“結界的陣眼在洞口上方三尺。”老瘸子在崖頂喊。
楚風取出爆炎符，注入元氣。符紙燃起，化作一道火柱，射向洞口上方！火焰觸及冰壁的瞬間，一圈淡藍色的光暈浮現，與火焰激烈碰撞！
嗤嗤——冰層融化，結界破碎。洞口露出真容——高三尺，寬兩尺，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我就在這等你們。”老瘸子揮揮手，“記住，六天後，無論成敗，必須回來。超過六天，我就當你們死了。”
林辰點頭，率先鑽進洞口。
洞內是條向下的冰隧道，牆壁光滑如鏡，倒映著油燈的光。溫度比外麵更低，撥出的氣立刻結成冰晶。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傳來嘩嘩水聲——冰河到了。
那是一條地下暗河，河寬五丈，水流湍急，但表麵結了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黑影遊過——食人冰魚。
“撒熾光粉。”林辰道。
方文掏出皮囊，對著河麵一擠。銀白色粉末噴出，遇空氣自燃，化作一團熾熱的火光！冰層下的黑影受驚，紛紛逃竄。
四人踩上冰層，快速前進。冰麵很滑，但有冰爪輔助，還算穩當。錢小多邊走邊嘀咕：“這要是掉下去，瞬間就成冰雕了……”
走了約莫十裏，前方出現岔道。三條冰河分支，流向三個方向。
“走哪條？”楚風問。
林辰開啟真實之眼。三條河道中，左右兩條的冰層下，隱約有異魔的氣息；隻有中間那條，氣息相對純淨。
“中間。”
選對了。接下來的路上，雖然遇到幾次小股的異魔巡邏隊，但都提前避開了。方文不斷做標記，確保回來時不會迷路。
第三天傍晚，他們抵達古道深處。這裏的景象令人震撼——冰河兩側的岩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藍色晶石，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夢境。冰河在這裏匯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湖中央有座冰島，島上長著一株……蓮花！
冰心蓮！提前開花了！
蓮花有七片花瓣，每片都晶瑩剔透，中心的花蕊散發著柔和的藍光。但問題是——冰島周圍，湖麵上趴著十幾隻冰魄魔！它們形似巨大的蜘蛛，八條腿如冰柱，身體半透明，能看見內部跳動的藍色心髒。
“十三隻……”錢小多聲音發顫，“一隻武皇級咱們都打不過，十三隻……”
林辰仔細觀察。真實之眼下，冰魄魔的元氣流動節點清晰可見——每隻都有七個節點，分別在八條腿的關節和心髒。但這些節點被厚厚的冰甲保護，普通攻擊根本破不開。
“得把它們引開。”楚風道，“我速度快，去引走大部分，你們趁機摘花。”
“太危險了！”方文急道，“一旦被圍住，你跑不掉！”
“我有遁地符。”楚風取出三張符籙，“能瞬移三次，夠用了。”
林辰按住他：“等等。你看蓮花旁邊。”
冰島邊緣，有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著瞳族文字——又是林破天的手筆！
「後世子孫，若至此地，先祭拜石碑，可得助力。」
祭拜？林辰走到河邊，對著石碑方向深深三拜。
拜完的瞬間，石碑突然亮起！一道銀光射出，掃過湖麵！被銀光照到的冰魄魔，動作忽然變得遲緩，彷彿被凍住了！
“這是……”楚風驚訝。
“先祖留的後手。”林辰明白過來，“石碑裏封印了一道‘時空凝滯’的力量，能暫時凍結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我們有一刻鍾時間！”
“快！”
四人衝上冰島。林辰直奔冰心蓮，小心地連根挖出，裝進特製的玉盒。楚風、錢小多、方文則警惕地盯著那些被“凍結”的冰魄魔。
就在林辰收起玉盒的瞬間，石碑突然炸裂！銀光消失，冰魄魔恢複行動！
“跑！”
四人轉身就跑！但冰魄魔已經追了上來，最快的一隻八條腿如刀，直刺林辰後心！
林辰回身拉弓，破妄瞳鎖定它的元氣節點——右前腿關節！夜梟弓滿弦，破魔箭離弦！
嗤！箭矢精準命中節點！冰魄魔慘叫，右前腿斷裂，速度驟降。
但更多的冰魄魔圍了上來。十三隻武皇級異魔，即使林辰能看破弱點，也根本殺不完！
危急關頭，冰河上遊突然傳來巨響！一道身影踏冰而來，速度快如閃電，所過之處，冰魄魔如紙糊般被撕碎！
那人落在林辰麵前，摘下鬥笠，露出一張蒼老而威嚴的臉。
“趙長老？！”林辰驚呼。
來的竟是天風學院的趙長老！他不是重傷昏迷了嗎？
趙長老渾身浴血，顯然一路殺過來也不輕鬆。他看了林辰一眼，咧嘴笑：“小子，沒想到吧？老子裝死裝了一個月，就等今天呢！”
他轉身麵對剩下的冰魄魔，氣勢轟然爆發——不是武將九重，是武皇一重！他突破了！
“韓鐵山那叛徒，以為給我下毒就能控製青龍軍？”趙長老大笑，“老子早防著他了！今天先宰了這些畜生，回去再收拾他！”
他一人一刀，殺入冰魄魔群中。武皇級的戰力完全碾壓，不到半刻鍾，十三隻冰魄魔全滅！
林辰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趙長老收刀，喘著粗氣：“別愣著，快走！韓鐵山發現我失蹤，肯定會派人來追。而且……金鴻也在附近，我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果然，遠處冰河上遊，隱隱傳來破空聲。
追兵將至，而他們，還在深淵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