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灘的爆炸聲在山穀中回蕩,久久不散。林辰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身上的碎石塵土。錢小多和方文也被氣浪掀得灰頭土臉,但好在護體元氣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玩這麽大?”錢小多吐掉嘴裏的土渣,“連自己人都炸,這幫孫子真夠狠的。”
林辰看向爆炸中心。那個深坑直徑足有三丈,坑底焦黑一片,木屋和五個新生連灰都沒剩下。隻有五麵陣旗的殘骸還冒著青煙,旗杆上閉目圖案在高溫下扭曲變形,顯得格外猙獰。
“不是自己人。”林辰蹲下身檢查坑邊痕跡,“被抓的新生是誘餌,那幾個黑衣人是棄子。瞑目從一開始就打算毀掉這個抓捕點——或者說,他們早就料到我會找來。”
方文推了推破碎的眼鏡,聲音發顫:“林師兄,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繼續查下去,會不會也……”
“怕了?”林辰問。
方文咬了咬嘴唇,搖頭:“不怕!隻是……隻是覺得那些新生太可憐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錢小多拍拍他肩膀:“所以要揪出幕後黑手,不讓更多人受害。”
林辰取出老劉給的地圖,在霧氣中攤開。地圖上的標記和現實地形一一對應: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亂石灘,再往東三裏就是暗河入口“斷龍石”。而從三號抓捕點的方位看,峽穀裏至少還有四個抓捕點在運作。
“先去暗河。”林辰收起地圖,“按照老劉的說法,暗河能避開大部分地麵陷阱,直達峽穀深處。我們走水路。”
三人離開亂石灘,沿峽穀邊緣前進。爆炸聲引來了不少目光——幾支新生隊伍在遠處張望,看到林辰他們平安無事,有人想過來詢問,但被同伴拉住了。顯然,剛才的爆炸讓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走出一裏地,霧氣漸濃。林辰的真實之眼能穿透十丈,但普通視野連五丈外都看不清。腳下是濕滑的苔蘚,耳邊隻有風聲和水滴聲,整個世界陷入詭異的寂靜。
“不對勁。”林辰忽然停下,“太安靜了。”
錢小多也反應過來:“是啊,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剛才還有妖獸吼聲呢……”
方文從布包裏掏出個羅盤樣的東西,注入元氣後指標瘋狂旋轉:“周圍有大型陣法運轉,幹擾了生靈感知。我推測……我們可能已經踏入某個抓捕點的範圍了。”
話音剛落,前方霧氣中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密集,至少有十個人在快速接近!
“隱蔽!”林辰拉著兩人躲到一塊巨石後。
透過霧氣,隱約看到一隊黑衣人押著幾個新生走過。那些新生都被蒙著眼,腳步踉蹌,明顯是被控製了。黑衣人裏領頭的是個矮胖子,武士二重修為,邊走邊罵罵咧咧:
“麻利點!三號點炸了,這批貨得趕緊送到五號點!耽誤了時辰,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頭兒,三號點那邊到底怎麽回事?”一個黑衣人問。
“少打聽!”矮胖子瞪眼,“上麵的事知道多了掉腦袋!咱們隻管送貨,其他別問。”
隊伍從巨石前三丈處經過,絲毫沒有察覺林辰三人。等他們走遠,錢小多才小聲說:“送貨?他們當這是菜市場送菜呢?”
“五號抓捕點……”林辰記下這個情報,“跟上他們,但要保持距離。”
三人遠遠尾隨。矮胖子的隊伍在迷霧中熟練穿行,顯然對地形非常熟悉。他們專挑偏僻小路,避開其他新生隊伍,七拐八繞後,來到一處陡峭的岩壁前。
岩壁上爬滿藤蔓,看起來毫無異常。但矮胖子走到某處,伸手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隱藏的洞口。洞口僅容一人通過,裏麵黑黢黢的。
“進去!”矮胖子催促。
黑衣人押著新生魚貫而入。等最後一人進入,藤蔓重新合攏,岩壁恢複原狀。
林辰三人等了一炷香時間,確認安全後才靠近。方文檢查岩壁:“是幻陣,藤蔓是假的。破解不難,但需要時間。”
“不用。”林辰眼中銀光一閃,破障之眼掃過。幻陣的陣眼在岩壁左上方三寸處,是一塊嵌在石縫裏的紫色晶石。他隔空一指,精準擊碎晶石。
藤蔓幻象消失,露出真正的洞口——比剛纔看到的更大,裏麵隱約有火光。
“我先進。”林辰率先踏入。
洞口後是條向下的隧道,人工開鑿的痕跡明顯,石壁上每隔十丈就插著火把。隧道越走越深,坡度很陡,走了約莫百丈後,前方傳來水聲。
暗河!
隧道盡頭豁然開朗。一條地下河橫在眼前,河寬三丈,水流湍急,河水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幽藍的光。河岸邊停著幾艘簡易木筏,矮胖子的隊伍正在上筏。
“原來如此。”錢小多恍然大悟,“他們用暗河運輸!怪不得地麵上找不到痕跡!”
林辰觀察地形。這條暗河應該是峽穀地下水係的主幹,流向東北方。按照地圖,如果順流而下,能直達峽穀最深處——那裏可能是瞑目的老巢,或者至少是重要的中轉站。
矮胖子的木筏已經出發。林辰三人等他們走遠,才從藏身處出來。岸邊還有兩艘木筏,顯然是備用的。
“上筏,跟上去。”林辰解開纜繩。
木筏很簡單,三根原木捆在一起,連個扶手都沒有。錢小多戰戰兢兢地站上去,木筏隨水流晃動,他趕緊蹲下:“林哥,這玩意兒穩不穩啊?”
“總比遊泳強。”林辰撐篙,木筏離岸。
暗河水流很急,幾乎不用劃就能快速前進。洞頂垂掛鍾乳石,水滴落下,在幽暗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火把的光在河麵跳躍,映出兩岸嶙峋的怪石。
方文坐在筏頭,認真記錄:“根據流速推算,每小時能前進三十裏。如果暗河貫穿整個峽穀,那麽峽穀的實際麵積比地圖示注的大至少兩倍……”
錢小多翻個白眼:“方文兄弟,這時候就別做學問了,盯著點前麵!”
正說著,前方出現岔道。暗河在這裏一分為三,左右兩條是天然支流,中間那條明顯經過人工拓寬,石壁上有開鑿痕跡。
矮胖子的隊伍選擇了中間那條。
“走哪邊?”錢小多問。
林辰沒有立刻決定。他開啟真實之眼,觀察三條水道的氣息。左邊水道寒氣逼人,隱約有妖獸氣息;右邊水道傳來淡淡的藥香;中間水道則彌漫著血腥味和……微弱的瞳力波動!
“中間。”林辰撐篙轉向。
進入人工水道後,河道變寬,水流變緩。石壁上開始出現壁畫——畫的是各種眼睛的圖案: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在流淚,有的在流血。壁畫風格古樸,像是上古遺存。
“這些畫……”方文湊近看,“我在藏書閣的古籍裏見過類似風格,是‘瞳族祭祀圖’。傳說瞳族會用壁畫記錄重大儀式。”
錢小多指著其中一幅:“這幅畫的是什麽?一群人跪在地上,眼睛對著天空……”
林辰順著看去。那幅壁畫中央,天空中睜開一隻巨大的眼睛,地上的人群仰望著它,眼睛流出鮮血。鮮血匯聚成河,流向遠方的一座高塔。
“血祭。”林辰沉聲道,“和薄絹上記載的一樣,百名神瞳者血祭,開啟某個儀式。”
木筏繼續前進。又走了約莫半裏,前方出現光亮——不是火把,是自然光。水道盡頭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有裂縫,天光透入。
溶洞中央建著一座石台,台上立著五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人。矮胖子的隊伍已經靠岸,正把人押上台。
“快!時辰要到了!”矮胖子催促。
林辰三人將木筏藏在暗處,悄悄上岸。溶洞很大,有數十丈方圓,到處都是鍾乳石,形成天然屏障。他們躲在一根石柱後觀察。
石台上的五個人都是新生,三男兩女,看起來十六七歲。他們眼睛沒有被蒙,但眼神呆滯,像是被控製了心智。每人的額頭上都貼著一張符紙,符紙上畫著閉目圖案。
矮胖子從懷裏掏出個羅盤,對準洞頂裂縫。此時正值正午,一束陽光垂直射下,正好照在石台中央。
“時辰到!”矮胖子大喝,“啟陣!”
五個黑衣人同時結印,按在石柱上。石柱亮起紅光,五道光束從柱頂射出,在空中交匯,形成一個五芒星圖案。圖案緩緩旋轉,散發出詭異的吸力。
五個新生開始顫抖,額頭符紙燃燒,化作黑煙鑽進他們的眼睛!他們發出痛苦的呻吟,眼睛開始流血,血珠漂浮起來,被五芒星圖案吸收。
“他們在抽取瞳力!”方文驚呼。
林辰已經動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五個同窗被毀!
腳踏流雲步,身形如箭射出!破妄指連點,瞬間擊倒兩個黑衣人!矮胖子反應過來,怒吼:“什麽人?!”
回答他的是錢小多的爆裂丸——這次是兩顆一起扔!
轟轟!爆炸掀翻石台,五芒星圖案劇烈晃動。矮胖子狼狽躲開,眼中閃過狠色:“林辰!你找死!”
他雙手結印,石台震動,五根石柱同時炸裂!碎石如雨,五個新生被氣浪掀飛。林辰飛身接住兩個,錢小多和方文各救一個,還有一個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你們跑不了!”矮胖子獰笑,按動手中某個機關。
溶洞四周的岩壁突然裂開,湧出數十個黑衣人!他們氣息都不弱,最低也是武徒九重,領頭的三個都是武士!
被包圍了!
“林哥,這下玩脫了。”錢小多苦笑。
林辰將兩個新生放下,看向矮胖子:“你們的目標是我,放他們走。”
“放?”矮胖子像聽笑話,“到嘴的肉還能吐出來?今天你們七個,一個都別想走!上!”
黑衣人一擁而上!
林辰深吸口氣,眼中銀光暴漲。時空凝滯全力發動!方圓三丈內,所有敵人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趁這機會,他如虎入羊群,破妄指連點!指勁如雨,每一指都精準命中穴道!轉眼間倒下七八個!
但敵人太多了。三個武士同時圍攻,刀劍齊出,封死退路。林辰腳踏流雲步,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但左臂還是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
錢小多和方文那邊更危險。他們修為低,隻能靠符籙和陣法勉強支撐。方文扔出所有陣旗,佈下簡易防禦陣,但陣法在武士的攻擊下搖搖欲墜。
“撐不住了!”錢小多大喊。
危急關頭,溶洞入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直斬矮胖子!矮胖子倉促格擋,被震退三步。
陳墨教習持劍而立,身後跟著十幾個執法隊員。他臉色鐵青:“趙五!你果然在這裏!”
矮胖子臉色大變:“陳墨?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陳墨冷笑,“你真以為學院的教習都是瞎子?跟蹤你們三天了!”
他一揮手,執法隊員殺入戰團。陳墨本人則直取矮胖子,劍光如虹,逼得矮胖子連連後退。
有了援軍,局勢逆轉。林辰壓力大減,專攻那三個武士。破妄指配合流雲步,二十招後,一人重傷倒地,兩人被點中穴道。
矮胖子見勢不妙,轉身想逃。陳墨一劍刺穿他大腿:“想跑?”
戰鬥很快結束。黑衣人死傷大半,剩下的全被擒獲。陳墨命人救治那五個新生,又走到林辰麵前:“你們沒事吧?”
“皮外傷。”林辰看向矮胖子,“陳教習,你怎麽知道這裏?”
“楚風給我的訊息。”陳墨壓低聲音,“他說瞑目在峽穀有行動,讓我帶人暗中調查。我們跟蹤趙五兩天了,今天終於抓到現行。”
楚風?林辰皺眉。那家夥到底在布什麽局?
“這些新生……”陳墨看著被救下的五人,歎息,“瞳力被抽取大半,就算治好,眼睛也廢了。瞑目的手段,越來越狠毒了。”
方文給五人檢查傷勢,臉色難看:“不止瞳力被抽,他們還中了‘傀儡咒’,心智受損,需要長期治療。”
錢小多憤憤道:“這幫畜生!”
矮胖子趙五被押過來,滿臉不甘:“陳墨,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這隻是開始!主上的計劃,誰也阻止不了!”
“主上是誰?”陳墨冷聲問。
趙五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你猜?”
話音剛落,他臉色突然漲紅,七竅流血,身體劇烈抽搐。陳墨臉色一變:“他服毒了!”
但已經晚了。趙五瞪著眼睛倒下,氣息全無。其他被俘的黑衣人也紛紛毒發,轉眼間死了個幹淨。
“死士。”林辰蹲下身檢查,“牙齒裏藏毒,任務失敗就自盡。”
陳墨一拳砸在石壁上:“又是這樣!線索全斷了!”
林辰卻看向趙五的屍體。真實之眼下,屍體胸口有微弱的元氣波動。他撕開衣服,發現趙五心口紋著一個符文——和身份牌上的追蹤咒印很像,但更複雜。
“這是……”陳墨湊過來看,“血脈追蹤咒!他死後,施咒者能感應到他的死亡位置!”
話音剛落,溶洞突然劇烈震動!洞頂裂縫擴大,碎石如雨落下!
“不好!他們要毀掉這裏!”陳墨急喊,“快撤!”
眾人帶著傷員迅速撤離。剛回到暗河木筏上,身後就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個溶洞坍塌了!
木筏順流而下,衝出很遠才停下。回頭望去,那片山體已經完全塌陷,煙塵衝天。
錢小多心有餘悸:“差點被活埋……”
陳墨臉色鐵青:“他們連自己人都滅口,夠絕。”
林辰卻看著手中的地圖。剛才的爆炸,把通往峽穀深處的路堵死了。但暗河還在流淌,水流方向……
“陳教習,暗河下遊通向哪裏?”
“下遊?”陳墨想了想,“按學院記載,暗河貫穿整個峽穀,最後匯入‘黑水潭’。那裏是禁區,常年毒瘴彌漫,連妖獸都不敢靠近。”
黑水潭……林辰想起薄絹地圖上的標注:五號抓捕點,就在黑水潭附近。
“我要去黑水潭。”他說。
“你瘋了?”陳墨瞪眼,“那裏太危險!而且試煉時間隻剩兩天,你們該考慮怎麽完成任務了!”
林辰搖頭:“任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裏可能有我要找的答案。”
陳墨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歎氣:“我管不了你。但記住,活著回來。學院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他帶著執法隊員和傷員離開,留下林辰三人。
錢小多看著遠去的隊伍,小聲道:“林哥,咱們真要去那什麽黑水潭?”
“去。”林辰撐起木筏,“但先去斷龍石。老劉說那裏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木筏調頭,向另一條岔道駛去。
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斷龍石——那是一塊橫跨暗河的巨石,形如斷龍,因此得名。石下果然有個隱秘的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通過。
爬進洞口,裏麵是個天然石室。室頂有裂縫,月光透入,照在中央的一汪清泉上。泉眼隻有碗口大,泉水清冽,散發淡淡銀光。
“月華泉!”方文驚喜,“每月十五滿月時,泉水會凝結月華露!雖然量少,但純度極高!”
林辰俯身觀察。泉水中確實漂浮著幾滴銀色液體,比寒月潭的月華露小,但更凝實。
“收集起來。”他取出玉瓶。
就在這時,泉眼深處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救……救我……”
是女聲!很輕,但很清晰!
三人同時愣住。錢小多瞪大眼睛:“這、這泉水會說話?”
林辰貼近泉眼,真實之眼全力看向深處。泉水下連線著地下暗流,暗流深處……有個人影!被鎖鏈捆著,泡在水裏!
那人影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透過水流望來。
楚雨!
她的嘴唇開合,無聲地說:
“哥哥……快走……這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