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堂後院,月光如水。
老劉蹲在菜地邊,慢悠悠地拔著雜草。林辰和錢小多站在他身後,靜靜等待。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飯香和隱約的修煉場呼喝聲。
“突破武士了?”老劉頭也不回,“氣息比昨天穩得多,看來月華露的效果不錯。”
“多虧劉師傅的丹藥。”林辰躬身道。
老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轉身看了林辰一眼:“婉丫頭當年突破武士時,也是這個年紀。她當時說,破妄瞳每突破一大境界,就會解鎖一層封印的記憶。”
他從懷裏摸出煙杆點上,深吸一口:“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就在這口井裏。”
井?林辰看向院角那口古井。之前老劉就是從這裏取出觀星塔通行令的。
“跟我來。”老劉走到井邊,卻不提水桶,而是單手按在井沿的青石上。石頭上刻著模糊的花紋,在月光下隱約可見是閉目圖案——但細看會發現,那圖案其實是睜眼與閉眼的疊加態,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老劉的手掌泛起土黃色微光,青石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通道。不是井,是密室入口!
“這是當年林振河自己挖的。”老劉率先走下台階,“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一個廚子後院的地下,藏著破妄瞳族最重要的遺物之一。”
階梯不長,約莫三十級。下麵是個十尺見方的石室,牆壁鑲嵌著發光石,柔和的白光碟機散黑暗。石室中央有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青銅盒子,盒麵刻滿複雜紋路。
老劉沒碰盒子,而是退到一邊:“盒子上有你父親的血脈封印,隻有林氏破妄瞳嫡係血脈才能開啟。我守了它三年,今天終於能交出去了。”
林辰走到石台前。真實之眼下,青銅盒子的結構清晰可見:內外三層,外層是物理機關,中層是元氣鎖,內層是血脈封印。任何一層被錯誤觸發,盒子就會自毀。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盒子中央的凹槽裏。血珠落下,迅速被吸收。
哢嚓、哢嚓、哢嚓——三層機關依次開啟。
盒子緩緩開啟。
裏麵沒有寶物,隻有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獸皮殘片、一枚玉簡、還有一封信。
林辰首先拿起獸皮殘片。入手溫潤,上麵用金線繡著複雜的星圖,但殘缺了大半。真實之眼注視下,星圖竟然開始轉動,化作立體的星空投影!
“這是……”錢小多瞪大眼睛。
“破妄天圖。”老劉沉聲道,“瞳族至寶,記錄著破妄瞳的終極奧秘。據說完整的天圖有九塊,這是其中之一。你父親當年拚死從北境帶出來的。”
林辰將精神力探入玉簡。裏麵是父親的留言影像:
「辰兒,如果你看到這段留言,說明你已經覺醒破妄瞳,並且突破武士。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影像中的林振河看起來比記憶中蒼老許多,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瞑目的目標不是奪取神瞳,而是開啟‘深淵之眼’。那是一道上古封印,封印著虛空異魔的通道。他們想開啟通道,召喚異魔降臨,然後憑借控製異魔來統治大陸。」
「破妄天圖的九塊殘片,是加固封印的鑰匙,也是開啟封印的鑰匙。我手裏這塊是‘星點陣圖’,能指引其他殘片的位置。其他八塊分別由八支瞳族後裔守護,散落在大陸各處。」
「觀星塔下的‘星辰之眸’殘片,是開啟深淵之眼的第一把鎖。他們需要破妄瞳血裔的鮮血和瞳力來啟用它。你不能讓他們得逞。」
「去參加七城會武,那裏有第二塊殘片的線索。但要小心,瞑目在七城都佈置了人手,會武期間的血祭是儀式的一部分……」
影像到這裏開始模糊,似乎錄製時受到幹擾。最後幾句斷斷續續:
「你母親還活著……在北方……長城……找青龍軍……蘇烈知道……」
影像結束。
林辰握緊玉簡,心中翻湧。父親留下的資訊量太大了!深淵之眼、九塊殘片、母親的下落……
他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辰兒親啟」,是母親的字跡!
拆開信,隻有一頁紙,字跡匆忙:
「辰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在北境長城。別來找我,至少在你突破武王之前別來。瞑目的勢力比你想象的龐大,聖武盟內部早已腐朽。」
「記住:破妄瞳的真正能力不是看破虛妄,而是‘重塑真實’。當你達到武皇境界,就會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你父親留給你的天圖殘片,一定要保管好。如果……如果將來你遇到一個叫‘青鸞’的女人,把殘片交給她。她是唯一能信任的人。」
「活下去,變強。終有一天,我們會重逢。」
信紙末尾,有一個淡淡的唇印,是母親留下的吻。
林辰小心收起信。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得到母親的確切訊息——她還活著,在北境長城!
“看完了?”老劉問。
林辰點頭,鄭重地將三樣東西收進藏空戒最深處。
老劉鬆了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你想怎麽做?”
“參加新生試煉。”林辰眼神堅定,“然後去七城會武。”
“試煉……”老劉皺眉,“楚風找你了吧?那小子心思重,但本質不壞。他妹妹的事我知道,楚雨那丫頭確實被關在觀星塔下,我偶爾能感應到她的氣息。”
錢小多驚訝:“劉師傅,您早就知道?”
“學院裏的事,瞞不過我。”老劉敲敲煙杆,“不過我不能直接出手,我有我的苦衷。但給你們提供點幫助還是可以的。”
他走到牆邊,按動一塊磚。牆壁滑開,露出一個小櫃子,裏麵整齊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
“這些是我這些年攢的家當。”老劉指著介紹,“藍色瓶是‘隱形粉’,撒在身上能隱匿氣息一刻鍾,對武將以下有效。紅色瓶是‘爆裂丸’,砸出去相當於武士三重全力一擊。綠色瓶是‘解毒散’,能解百毒。都拿去吧。”
錢小多眼睛發直:“劉師傅,您這是移動寶庫啊!”
“少貧嘴。”老劉把三個瓶子塞給林辰,“試煉的迷霧峽穀我年輕時候去過,那裏常年被霧氣籠罩,視線受阻,但地下有條暗河,直通峽穀深處。地圖在這——”
他又取出一張手繪地圖:“從峽穀東側的‘斷龍石’下潛,遊三十丈就能進入暗河。這條路線知道的人不多,瞑目應該沒設防。”
林辰接過地圖,深深鞠躬:“劉師傅大恩,林辰銘記。”
“別說這些虛的。”老劉擺擺手,“活著回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另外……如果你在試煉中遇到一個叫‘陳墨’的教習,可以信任他。他是墨塵副院長的親傳弟子,也是學院裏少數還保持初心的人。”
離開廚堂時,已是深夜。
回青竹院的路上,錢小多忍不住問:“林哥,伯母信裏說的‘青鸞’是誰?名字挺好聽。”
“不知道。”林辰搖頭,“但既然母親說可以信任,那就一定是重要的人。”
他心中其實有個猜測:青鸞,青姨……名字如此相似,會不會就是失蹤多年的侍女青姨?如果真是她,那金楓商會的藥材交易、瞑目的奪瞳丹煉製,可能都有聯係。
但這些謎團現在解不開,當務之急是新生試煉。
回到宿舍,孫浩幾人還沒睡,正圍在一起討論試煉的事。
“林哥回來了!”李彪興奮道,“我們在研究組隊呢!試煉可以三人一隊,咱們宿舍正好六個人,分成兩隊!”
學院規定,新生試煉以小隊形式進行,在迷霧峽穀中生存三天,采集特定藥材、獵殺妖獸、完成任務。最終按貢獻點總和排名。
“林哥,咱們一隊吧!”孫浩期待地說,“你武士二重,肯定能帶我們拿好名次!”
林辰搖頭:“這次試煉很危險,我可能顧不上你們。你們五人組兩隊,互相照應。”
“危險?”周明皺眉,“往年新生試煉雖然有傷亡,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今年不一樣。”林辰沒有多說,“記住,進峽穀後,如果發現不對勁,立刻發訊號彈退出。保住命比名次重要。”
看他神色嚴肅,孫浩幾人麵麵相覷,都感覺到了異常。
這一夜,林辰沒有睡。他盤膝坐在床上,將父親留下的破妄天圖殘片貼在額頭,用瞳力溝通。
星圖在意識海中展開,浩瀚如真實星空。殘缺的部分用虛線勾勒,隱約能看出是某個巨大圖案的九分之一。圖案中央有個漩渦狀的印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就是深淵之眼?
林辰嚐試將精神力探入漩渦,卻感到一陣強烈的排斥,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嘶吼。他趕緊退出,額頭已滿是冷汗。
“這封印……到底關著什麽?”
天快亮時,楚風來了。他依然從窗戶翻進來,動作輕得像片葉子。
“考慮好了?”楚風問。
“嗯。”林辰點頭,“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試煉期間,你要確保錢小多的安全。”林辰看了眼熟睡中的錢小多,“第二,如果我成功搗毀抓捕點,你要立刻帶人去救楚雨,不能等我出來。第三,試煉結束後,告訴我父親在北境的具體位置。”
楚風沉默片刻,點頭:“可以。但我也有條件:你要戴這個。”
他遞過來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麵鑲嵌著米粒大小的晶體。
“這是什麽?”
“雙向監控。”楚風坦白,“我能通過它看到你周圍的情況,必要時候能給你指示。你也通過它向我傳送訊號。放心,這隻是臨時裝置,試煉結束就銷毀。”
林辰接過戒指戴上。戒麵晶體微微發燙,似乎在建立連線。
“另外,這個給你。”楚風又遞來一個小布袋,“裏麵有三枚‘遁地符’,能讓你瞬間移動到百丈內的任意位置。關鍵時刻保命用。”
林辰收起布袋:“試煉什麽時候開始?”
“明天辰時,在學院廣場集合。”楚風壓低聲音,“根據我的線報,瞑目在峽穀裏設了五個抓捕點,分別對應五種屬性的神瞳者。他們的計劃是把新生引到對應區域,然後用陣法困住,分批運走。”
他攤開一張地圖,上麵標注了五個紅點:“你的任務是找到並破壞至少三個點。我會安排人手配合,但主要靠你。”
“你怎麽確定哪些新生是神瞳者?”
“瞑目有檢測手段。”楚風說,“而且……學院的新生名單,早就被篩過一遍了。那些靈魂資質高的,都是目標。”
林辰心中一寒。這麽說,他自己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最後一個問題。”林辰盯著楚風,“如果我失敗了,被抓了,你會怎麽做?”
楚風眼神複雜:“我會繼續查下去。但我不希望你失敗,因為你是我妹妹獲救的最大希望。”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林辰走到窗邊,望向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觀星塔頂,那盞暗紅色的燈,在晨曦中漸漸暗淡,但並未熄滅。
塔下,金麵老者站在祭壇前,麵前懸浮著五顆水晶球,分別顯示著五個抓捕點的實時畫麵。祭壇上放著一個金屬籠子,籠子裏蜷縮著一個瘦弱的女孩——楚雨。
她睜開眼睛,淺綠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
“哥哥……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