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都通快遞公司門口排了十幾個人。
沈燃站在隊伍中間。
白襯衫，黑長褲，頭髮打理得服服帖帖，整個人乾乾淨淨。
前麵紋身大哥回頭瞅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三秒，扭回去跟旁邊的人嘀咕：“這小子是不是走錯了？這長相，不去當男模，當什麼快遞員。”
沈燃聞言，禮貌地笑了笑。
隊伍往前挪了挪。
一樓大廳裡傳出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下一個！”
站長劉強坐在摺疊椅上，保溫杯擱在膝蓋上，旁邊的塑料桌上摞著一疊簡歷。
“名字。”劉強吹了口茶葉沫子。
“沈燃。”
簡歷遞過去。聲音清清亮亮，不卑不亢。
劉強接過來翻了一頁，眉頭擰起來。
“計算機專業，重點大學畢業？”劉強把簡歷翻過來又翻回去，“這簡歷要是擱招聘網站上，月薪低於一萬五都沒人投。怎麼跑我這兒搬箱子來了？”
沈燃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規矩得像在答辯。
“現在就業環境不好，我想著不管什麼工作，先幹起來再說。總比在家啃老強。”
劉強點了點頭。這話說得體麵又接地氣，寥寥幾句話就把學歷高卻願意吃苦的人設立住了。
“我這的工作不看學歷，主要看力氣，麵試就一關——”
劉強朝角落努了努嘴。那兒蹲著一個紙箱，箱體上用記號筆寫著“100斤”。
“扛上三樓，再扛下來，要求不能喘的。”
劉強又補了一句：“能不能行掂量一下，前麵那個紋身的扛到二樓半就撂挑子了，箱子差點砸我腳上。”
沈燃走過去，單手掂了掂箱子的重量。
一百斤。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個重量約等於拎了一袋棉花。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輕鬆。
沈燃彎腰，雙手抱起紙箱，穩穩架在肩上。
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起身的動作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停頓——像是在用力，但沒有很吃力。
樓梯間裏傳來均勻的腳步聲。
一樓，二樓，三樓。轉身，三樓，二樓，一樓。
五分鐘。
沈燃把箱子放回原位，退後一步，呼吸平穩，襯衫領口連一絲褶皺都沒多出來。
劉強保溫杯端到嘴邊。“行，看來也不是所有大學生都是脆皮，一樓分揀，明天來上班。工服在儲物間領，押金兩百，離職退還。”
“謝謝站長。”沈燃微微鞠躬。
角度精確，時長精確，謙遜但不諂媚。
申猴給他設計的人設檔案裡，連鞠躬的幅度都標註了引數。
劉強目送他走出捲簾門，轉頭對一旁的副站長說：“這小子體能不錯，但長得太秀氣了，在咱這幫人裏頭怪紮眼的。”
副站長推了推眼鏡：“能扛一百斤不喘氣的大學生，你上哪兒再找第二個？牌子好也能吸引女客戶不是？”
沈燃走出物流園區，拐進一條沒有監控的巷子。
他停下腳步。
巷子裏很安靜。
遠處物流園的叉車在嗶嗶倒車，有人在罵髒話，紙箱堆倒了一地。
沈燃抬起頭，那張被申猴重塑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溫和的，乾淨的，任何人看了都會覺得舒服的笑容。
但如果有人能在這一刻看到他的眼睛——那雙藏在溫潤表象下的瞳孔深處，正翻湧著某種與這張臉完全不匹配的東西。
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進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申猴慵懶的聲音：“快遞小哥沈燃，聽著就帶感。記住，別急，先把一樓的人際關係網鋪開，至少一週之後再接觸目標。”
“我知道。”
“還有，管好你那張臉。你現在長得人畜無害，別一看見那丫頭就露出本來麵目把人嚇跑了。”
……
沈燃工作上手極快。
不到半天，他憑著極高的情商和溫文爾雅的做派，就和一樓的分揀大媽們打成了一片。
“阿姨，這種易碎品得用氣泡膜多纏兩圈，四個角墊上泡沫板，不然路上容易磕碰。”沈燃站在打包台前，耐心細緻地給人講解，引得阿姨連連誇讚。
二樓窗邊，何利峰正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往下看。
他的目光沒有停在沈燃身上，而是落在了遠處正下樓拿外賣的秦漾身上。
他敏銳地注意到，秦漾的視線在那個新來的年輕人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
沈燃沒有理會二樓的目光。
他一邊幹活，一邊暗中觀察著通向二樓的樓梯，耐心等待著獵物出現。
機會很快到來。
下午兩點十七分，一樓分揀台的傳送帶吐出兩個大紙箱。
沈燃掃了一眼麵單。
收件人秦漾，地址二樓行政部。
品名欄寫著“食品飲料”和“電子產品”。
“小沈，這個二樓的我拿上去吧，我……”分揀組的老張伸手要接。
“沒事張哥，我剛好要上去補簽一張回執單。”
沈燃笑著把兩個箱子一摞，穩穩架在臂彎裡，轉身上了樓梯。
老張看著他的背影搖頭：“這大學生，力氣也是真有力氣，勤快也是真勤快啊。”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防盜門，左側牆上嵌著虹膜識別麵板，上方掛了個可視門鈴。沈燃騰出一隻手按下按鈕。
門鈴響了幾秒。
沒人開門。
沈燃又按了一下。
過了很久，門內傳來拖鞋拍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中間夾著一聲含糊的“來了來了別催——”
防盜門從裏麵開啟。
秦漾站在門口。
雞窩頭，黑色衛衣，衣服正麵印著一行英文白字，下身是條灰色居家短褲，左腳趿拉著拖鞋，右腳光著。
一看就是剛睡醒。
秦漾揉了一下眼睛，視線從紙箱挪到沈燃臉上。
愣了零點三秒。
哦豁。
這快遞站什麼時候開始卷顏值了？
秦漾眨了兩下眼，她承認自己是顏狗，但顏狗也分級別。
普通好看隻能讓她多看半秒，真正能讓她CPU空轉的臉，大學三年加工作以來，一隻手數得過來。
眼前這張臉堪稱驚艷，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弧度。
“您好秦主管，您的快遞送到樓下，我順道拿上來了。”沈燃微微側身，把兩個紙箱穩穩放在門口地麵上，動作乾淨利落。
秦漾還盯著沈燃的臉，正在犯花癡，良久她沒來由吐出一句話：“額……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沈燃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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