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把沈燃從D-7號石窟拖出來。
兩個守衛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他的赤腳在岩石地麵上拖出兩道斷續的血痕。
沈燃被拖到溶洞中央的空地上。
這塊空地平時用來做早操集合,地麵被幾百雙鞋底踩得比其他區域光滑一些,頭頂懸著四個一百瓦的白熾燈泡,是整個溶洞裏最亮的地方。
所有受訓者被從石窟裡趕出來。
二十三個編號排成三排,站在空地邊緣。沒有人說話。白熾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疊在一起,鋪滿了腳下的岩石。
沈燃被按跪在空地中央。
他的膝蓋碰到地麵的時候,膝蓋骨和岩石之間發出了一聲乾脆的磕碰。他沒有掙紮,也沒有抬頭。他的臉朝下,下巴上掛著鐵麵的血,血已經凝成了暗褐色的硬殼,嘴角裂口處新滲出的血和舊血殼粘在一起。
守衛長從佇列後麵走出來。
他是鐵麵的直屬上級,代號“鐵手”,負責溶洞基地的日常運轉和安全。鐵手比鐵麵矮半頭,但肩膀更寬。
鐵手站在沈燃正前方兩米的位置,手裏捏著一張紙條。
“047號,違反基地鐵律第一條——擊殺教官鐵麵。”
他唸完這句話,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胸口的口袋裏。
“依規處以極刑。”
一個守衛從身後走上來,AK47的槍口壓在沈燃的後腦勺上。
金屬的溫度透過頭皮傳進顱骨,沈燃的後頸肌肉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然後又鬆弛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空地右側的佇列裡,第二排,一個瘦小身影猛地沖了出來。
兩個守衛同時撲上去,一左一右拽住了宋暖的胳膊。她的腳在地麵上打滑,整個人被兩個守衛像拎麻袋一樣拖了回去。
“殺我。”
宋暖的聲音從被按住的姿勢裡擠出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砸在溶洞的岩壁上。
“別殺他,殺我。”
守衛把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她的臉被按在地麵上,左臉頰蹭掉了一層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還在掙,肩關節被擰到了極限角度。
“殺我——”
第三遍。
沈燃聽到了。
他跪在地上,後腦勺頂著槍口,嘴角動了一下。
槍栓被拉開。
金屬部件咬合的聲音在溶洞穹頂之間來回反彈,疊加,放大,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嗡嗡作響的餘音。
二十三個編號站在原地,沒有人動。
槍口的壓力從沈燃的後腦勺上消失了。
不是守衛撤走了槍,是另一隻手按住了槍管,把它往旁邊推了兩寸。
“等一下。”
聲音從溶洞深處傳來。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長期吸煙者特有的氣管摩擦音。
所有人轉頭。
溶洞中央通往深層區域的那條窄道裡,一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瘦長。一米八五左右的個頭,但體重看起來不超過一百三十斤,整個人的輪廓像一根被風吹彎的鐵絲。黑色風衣的下擺拖到小腿,走路的時候布料在膝蓋後麵一盪一盪的。
臉很瘦。顴骨和眼眶的骨骼撐著一層薄薄的麵板,沒有多餘的脂肪,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左眼下方有一顆黑痣,不大,但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基地總指揮。
代號“屠夫”。
鐵手往後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識地貼在大腿外側,站姿從散漫變成了筆直。
守衛們的槍口統一朝向地麵。
整個溶洞的空氣在兩秒之內完成了一次氣壓切換——從審判的凝重變成了麵對絕對上級時的緊繃。
屠夫走到沈燃麵前。
他蹲了下來。他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沈燃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沈燃的臉在燈光下被掰向左邊,又被掰向右邊。
屠夫看了幾秒鐘。
他的手指很涼,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溶洞裏所有人格格不入。
“你殺他的時候,害怕嗎?”
沈燃想了想。
搖了搖頭。
屠夫的手指鬆開了他的下巴。沈燃的腦袋因為失去支撐而往前垂了一下。
屠夫站起來。
他轉身看向鐵手。
“釋放047號和她。”
鐵手張了張嘴。
“十二生肖要的,不是聽話的狗,就是這種敢殺敢拚的野獸。”
屠夫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任何人回應,轉身走進了來時的那條窄道。
溶洞重新安靜下來。
按在宋暖身上的兩個守衛互相看了一眼,慢慢鬆開了手。
宋暖從地麵上撐起來,徑直朝沈燃跪著的方向走過去。
走到他麵前的時候,她伸出手。
沈燃的右手攥住了那隻手。
宋暖把他拽了起來。
D-7號石窟的鐵門從裏麵關上。
岩壁角落裏,鐵麵的血已經被守衛用沙子蓋了一層。沙子吸了血之後變成暗紅色,和石窟的灰色地麵形成了一塊刺眼的色斑。
空氣中還殘留著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沒有人來給沈燃治傷。
守衛們對047號的態度變得微妙——不再是關地牢時的漠視,也不是訓練場上的嗬斥,而是一種看不懂獵物的小心翼翼。
宋暖決定去醫務室給他偷一些葯。
趁著守衛交班,她來到醫務室門口。
為了確認安全,她在醫務室外麵蹲了大半個小時。
醫務室上著鎖,她翻窗爬進去發現藥品櫃早被清空了——酒精、紗布、外用消炎藥,一瓶都沒留。
宋暖把整個櫃子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在角落的廢料箱裏扒拉出半瓶碘伏和幾截帶著灰的紗布卷。
碘伏瓶子上的生產日期已經過了一年零四個月,瓶口的螺紋上結了一層乾涸的棕色藥液。
紗布上有兩個灰色的腳印,大概是被誰踩過之後扔進了廢料箱。
宋暖把紗布放在膝蓋上展開,用指甲彈掉上麵的碎屑,把有腳印的部分撕掉。剩下的紗布大概夠纏四到五圈。
她帶著這些東西回到D-7。
沈燃坐在睡墊上,後背靠著岩壁。他的左手擱在膝蓋上,三根斷指朝天翹著,顏色從指根到指尖由深紫過渡到黑色。
中指的骨茬已經頂破了麵板,傷口邊緣的肉翻卷著往外翻,淌出的膿液把整個手背糊成了一層黏稠的膜。
宋暖在他對麵坐下來,把碘伏瓶蓋擰開。
“手伸過來。”
沈燃把左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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