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對練的時候允許使用地麵上的碎石、鐘乳石碎片、甚至訓練場角落裏那些生鏽的鐵絲。
“真正要你命的人不會等你熱完身。”鐵麵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條疤痕蠕動了兩下。
宋暖在淩晨課上一如既往地表現突出。
她的速度是所有人裡最快的，出手的角度刁鑽，總能在對手意想不到的方位發動攻擊。
更關鍵的是她的殺伐果斷——對練中隻要看到機會，她絕不猶豫，膝蓋、肘擊、掌根、指節，每個部位都被她練成了武器。
鐵麵在旁邊看著，臉上掛著那種沈燃已經看了無數遍的表情。
半邊嘴角微微上翹，蜈蚣疤痕跟著扭曲。
沈燃把頭轉開。
宋暖十四歲了。
山洞裏沒有鏡子。
沒有梳子。
沒有任何和“女孩”這兩個字相關的物品。
但沈燃還是注意到了那些變化。
宋暖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肩膀。
四年前進獸籠的時候被剃得貼著頭皮的短毛，如今在沒有人修剪的情況下野蠻生長，黑色的髮絲柔順發亮。
她每天用冷水沖完澡後，濕漉漉的頭髮會貼在脖頸上，順著鎖骨往下淌水。
她的身形也變了，不再是三年前那個乾瘦的、雌雄莫辨的小女孩。
單薄的訓練背心下麵，身體的某些部位開始發生屬於青春期的改變——肩線更窄了，腰線往裏收，胸口的位置有了無法忽視的起伏。
宋暖自己也意識到了。
她開始穿兩層衣服訓練。
內層的訓練背心外麵再套一件大一號的迷彩外套，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輪廓。
但有些東西遮不住。
某天傍晚，沈燃回石窟的時候，看到宋暖坐在睡墊上，手裏攥著一卷本來用於綁腿的粗布條，正往胸口纏。
她聽到腳步聲，頭猛地抬起來。
“轉過去。”
沈燃條件反射般地轉身，麵朝岩壁站好。
他盯著麵前那些刻滿正字的石頭表麵，後麵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好了。”
沈燃轉過來。
宋暖已經把兩層衣服穿回去了，胸口的布條被完全遮住，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沈燃注意到她呼吸的幅度比剛才淺了——布條纏得太緊，壓迫了胸腔的擴張。
“你……”沈燃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別瞎操心。”宋暖低下頭整理褲腿上的綁帶，語氣很平。
她在主動消除自己身上的性別特徵。
沈燃靠在岩壁上，手指摩挲著口袋裏的石片。
那塊石片是他前幾天從格鬥場地麵上撿的，邊緣很鋒利。
不是為了訓練用。
他也說不清那是為了什麼。
他隻是覺得自己需要一件足夠鋒利的東西握在手裏。
……
淩晨課。
場地上燈光昏暗，鐵麵站在格鬥區外圍。
今天他沒穿通常的黑色作訓服，換了一件領口敞開的灰色T恤，露出脖子上的一條金鏈子和一片嶙峋的鎖骨。
宋暖上場對練的時候，鐵麵往前走了兩步。
隻是兩步。
從場邊到場內的白線，兩步。
沈燃站在人群後麵，整個人綳成了一塊鐵板。
宋暖格鬥的動作很利落，三招放倒了對手，轉身往場外走。
經過鐵麵身邊的時候，鐵麵側了一下身，給她讓路。
讓路的幅度很小。
小到宋暖的肩膀幾乎擦著鐵麵的胸口過去。
宋暖的步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沈燃能看到，鐵麵在宋暖經過時，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沈燃的右手在口袋裏攥著那塊石片，他仔細盯著鐵麵的動作。
晚上。
宋暖在黑暗裏沒有說話。
她沒有提姐姐，沒有提糖，沒有提任何關於“出去以後”的事情。
沈燃等了很久，等到他確認宋暖的呼吸頻率變成了睡著的節奏之後，他才從口袋裏把那塊石片掏出來。
他把石片塞到睡墊底下，和岩壁之間的那條窄縫裏。
然後他靠著岩壁坐著，一整夜沒有閉眼。
……
夜訓。
淩晨一點零七分，鐵哨的尖銳聲在溶洞裏來回反射。
三十幾個孩子——不，現在隻剩二十六個了——從石窟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向格鬥場。
沈燃從睡墊上起身的時候，發現宋暖已經穿好了兩層衣服，蹲在石窟口係鞋帶。
格鬥場的燈比平時暗了一些，有兩個燈泡燒掉了沒換。
場地中央隻有一圈慘白的光，四周全是暗區。
鐵麵穿著那件灰色T恤，站在光圈邊緣，手裏握著一根軍用電棍。
電棍沒有通電，他把它當成了指揮棒，時不時往某個方向指一下。
“015對023。”
“008對031。”
沈燃聽到031的時候，心跳漏了半拍。
008。
那個肩膀寬厚、胳膊比宋暖大腿還粗的男孩。
宋暖麵無表情地走進場地，站到白線內側。
008在對麵站定，兩個人相隔三米。
“開始。”
008沖了上來。
他出拳的套路沈燃早就看透了——左手虛晃，右手直拳，然後接膝撞。
三個月前沈燃就是被這套組合拳砸在肩膀上的。
宋暖不是沈燃。
008的左手虛晃剛出到一半，宋暖已經下潛到他出拳手臂的內側。
她的個子比008矮了將近半頭，這本來是劣勢，但她利用身高差鑽進了008的防守真空區。
右肘橫擊，精準撞在008的肝區。
008的身體彎了下來。
宋暖順勢起膝，但008的抗擊打能力很強，捱了一肘還能伸手抓住宋暖的後領。
他力氣大，一把將宋暖往後甩。
宋暖在半空中調整重心，單手撐地翻了半圈，落地的時候腳跟打滑，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兩步。
008追了上來，右拳帶著風聲砸下來。
宋暖偏頭躲過，雙手抓住008的右臂，借力轉身，一個過肩摔把008甩了出去。
008的後背重重拍在石頭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008沒起來。他嘴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後揹著地的衝擊震到了肺。
“031，贏。”
鐵麵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
宋暖直起身，擦了一下嘴角，額頭上有汗，順著髮際線往下流。
沈燃注意到她外層的迷彩外套在剛才的翻滾中被扯開了，露出內層的訓練背心，背心的領口處能看到纏在胸口的粗布條的邊緣。
鐵麵也看到了。
對練結束後，所有人往石窟方向走。
“031，留下。”
鐵麵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裏被岩壁反射了好幾遍。
宋暖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燃走在她身後，整個人的血液突然從四肢末梢抽迴心臟，手腳同時變涼。
“今晚的對練你發力時機不對，鶴膝頂出的剎那你重心偏了，留下來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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