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課是負重越野。
三十幾個孩子每人背上綁一塊二十公斤的石板,沿著溶洞內部的天然通道跑。
通道窄的地方隻容一人側身通過,寬的地方能跑直線但地麵全是碎石和水窪。
跑完十圈,沈燃吐了兩次,第二次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胃酸。
宋暖在他前麵兩個身位,腳步穩得不正常。
三年的獸籠生活賦予了她一副遠超同齡人的身體機能,她的小腿肌肉線條分明,每一步落地都乾脆利落。
十圈跑完,她的呼吸隻比平時略快,額頭上的汗還沒流到下巴就被她用袖子擦掉了。
第二堂課是搏擊。
教的人就是那個臉上帶疤的男人。
沈燃後來知道他的代號叫“鐵麵”。所有孩子私底下叫他“蜈蚣”。
鐵麵是退伍軍人出身,原部隊番號不明,據說因為在執行任務時打死了不該打死的人,被除了籍。
臉上的傷疤是被人用碎酒瓶從眉骨拖到下頜劃出來的,縫了四十多針,癒合後留下這條扭曲的肉蟲。
搏擊課的規矩隻有一條——倒地不起者淘汰。
沒有人知道“淘汰”的具體含義,但從叢林時期開始,所有被淘汰的孩子都沒有再出現過。
鐵麵教的不是套路,是殺人。
怎麼用最短的時間讓一個人失去行動能力,怎麼在近身纏鬥中咬斷對方的動脈,怎麼用指關節精準地擊打太陽穴、喉結、後腦的延髓。
“你們不是運動員。你們是武器。武器不需要比賽,隻需要殺人。”
鐵麵說這句話的時候,蜈蚣疤痕跟著嘴角的肌肉一起蠕動,像是那條蟲子正從他臉上爬出來。
對練環節。
每兩個人一組,在畫了白線的岩石平台上徒手搏鬥。
規則是先倒地的人輸,輸了的人次日口糧減半。
宋暖的對手是個比她高半頭的男孩,編號是015。
015先出拳,左擺拳奔著宋暖的太陽穴去。
宋暖的反應比他快,身體往右一錯,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外翻,右膝同時頂了上去,正中肋骨。
015悶哼一聲彎下腰,宋暖肘擊砸在他後頸,整個人直接麵朝下拍在石頭地麵上。
從015出拳到倒地,不超過幾秒。
沈燃站在場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不是因為擔心宋暖——她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擔心。
是因為鐵麵。
鐵麵站在格鬥場的角落,雙臂抱在胸前。
從宋暖上場的第一秒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
沈燃不傻。
十三歲的男孩已經在地獄裏活了三年,他見過太多成年男人看獵物的方式。
鐵麵看宋暖的時候,臉上的疤痕連帶周圍的肌肉微微抽搐,嘴角掛著一個弧度極淺的彎曲。
那不是看武器的眼光。也不是看學生的。
那是一種品評的、估量的、帶著某種耐心的審視。
他在等什麼。或者說,他在等宋暖長成什麼樣。
沈燃的指甲紮進了掌心的肉裡,紮出了四個弧形的月牙。
他什麼都沒說。
他能說什麼呢?
鐵麵是這裏唯一的教官,手底下有六個全副武裝的守衛。
他想打死任何一個編號,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打報告,甚至不需要補充一個新編號來替代——溶洞外的世界有的是源源不斷的貨源。
搏擊課輪到沈燃的時候,他的對手是個身高體重都比他大一圈的男孩,編號008。
008是那種天生適合打架的體格,肩膀寬,胳膊粗,出拳的時候帶著呼呼的風聲。
第一拳直接砸在沈燃的左肩上,沈燃被打得後退了兩步,腳下踩到碎石差點失去平衡。
沈燃沒有還手。
他格擋了008的第二拳,側身繞到他身後,一個別腿將對方絆倒在地。
008摔倒後沈燃立刻退開,退到安全距離之外,雙手垂在身側。
不補刀。
鐵麵站在旁邊冷眼看完了整個過程。
“047。”
沈燃站住。
“你為什麼不補?”
沈燃不回答。
鐵麵走過來,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走到沈燃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問你話。”
“他已經倒了。”
鐵麵盯著沈燃看了五秒鐘,臉上那條蜈蚣疤痕抽動了一下。他沒有再追問,轉身走開了。
但沈燃注意到,鐵麵走的方向不是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繞了一個弧線,繞到了宋暖站的那一側。
鐵麵從宋暖身邊經過的時候,步子慢了半拍。
沈燃的右手在褲縫裏捏緊又鬆開。
訓練結束。
回石窟的路上,宋暖走在前麵,沈燃跟在後麵。
“你今天對練又不補刀。”宋暖頭也不回。
“贏了就行。”
“贏了不夠。你不把他打到再也站不起來,他明天會報復你。”
“我知道。”
“知道還不打?”
沈燃沒接話。
宋暖停下腳步,轉過身。
“沈燃。你腦子裏在想什麼?”
沈燃和她對視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沒想什麼。”
他想的東西說不出口。
他在想,鐵麵今天看了宋暖多少次。
他在想,那個男人走過宋暖身邊時步速的變化意味著什麼,他在想,這個問題他應不應該告訴宋暖。
他選擇不說。
因為說了又能怎麼樣?
沈燃閉上嘴,跟著宋暖鑽進了D-7號石窟。
那天晚上熄燈之後,宋暖又開始在黑暗裏小聲說話。
“等我們出去了,我帶你去見我姐姐。”
“……嗯。”
“我姐姐做菜可難吃了,連泡麵都能煮糊。到時候你嘗嘗。”
“嗯。”
“還有,我姐姐……”
宋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後變成均勻的呼吸。
沈燃坐在她旁邊,後背靠著冰涼的岩壁。他沒有睡。他在很小聲地數水滴的聲音。
一滴。兩滴。三滴。
……
時間在溶洞裏變成了一種遲鈍的液體,不流動,隻滲透。
沒有陽光,沒有季節更替,連燈泡的亮度都永遠不變。
唯一計量時間的方法是岩壁上的正字。
三個月過去了。
七個編號被“淘汰”。
第一個被淘汰的是024號,十二歲的男孩,負重越野時從濕滑的岩壁邊緣滑了下去,右腿膝蓋骨粉碎性骨折。
他被兩個守衛架出去的時候哭著喊“我還能走,我還能走”。
第二天他的石窟被清空了,睡墊被扔進了通道盡頭的垃圾堆。
沒有人問他去了哪裏。
鐵麵的搏擊課從每日一次加到了每日兩次,上午一場,淩晨一場。
淩晨的那場更難熬。
白熾燈一直亮著,但人的身體不可能欺騙自己,淩晨兩三點被鐵哨吹醒後,所有人的反應速度都會慢一截。
鐵麵把淩晨課稱為“實戰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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