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猛地噴射進來,砸在孩子們身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好幾個人掀翻在泥地裡。
小沈燃站在泥坑邊,雙手死死攥著自己單薄秋衣的下擺,他不脫。
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大步走過來。
厚重的軍靴直接踹在小沈燃的胸口。
小沈燃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砸在滿是汙水的泥水裏,喉嚨裡瞬間湧上一股甜腥味。
迷彩服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上半身拽了起來。
小沈燃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佛吊墜,那是他出生那年,他父親花重金從南邊的寺廟裏求來的,一直貼身戴著。
迷彩服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把扯斷了紅繩。
玉佛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掉進旁邊的爛泥坑裏,瞬間被渾濁的泥水吞沒。
“在這裏,你沒有私人物品,連名字都不能有。”
迷彩服從腰間扯下一塊鐵牌,粗暴地套在小沈燃的脖子上,上麵刻著三個數字:047。
迷彩服鬆開手,小沈燃重新趴回泥水裏。
泥漿灌進他的嘴裏,他沒有去擦。他趴在那裏,任由冰冷的水槍沖刷著身體,體會著那種屬於十歲孩子的、尊嚴被徹底碾碎的屈辱。
這是他在獸籠的第一天。
獸籠的規矩是每兩天隻發一次食物。
空地上扔下幾個大鐵桶,裏麵裝的是半生不熟的帶血豬肉,還有發黑的硬饅頭,這些東西直接被倒在泥地上。
先到先得,弱者挨餓。
兩百多個孩子瘋了一樣撲上去,在泥水裏撕咬搶奪。
小沈燃站在最外圍,他是富家出身,從小錦衣玉食,看著那些帶血的生肉,聞著那股刺鼻的腥味,他胃裏陣陣翻騰。
他連續兩天沒有去搶食物。
第三天。
小沈燃靠著牆根坐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餓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蜷縮成一團。
三個高年級的受訓者朝他走過來。領頭的那個有十四歲,比小沈燃高出一個頭,身體壯實。
那人走上前,一把拎起小沈燃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膝蓋猛地頂在小沈燃的肚子上。
“你口袋裏藏了什麼?”
小沈燃痛得縮成一隻蝦米,摔在地上。
他什麼都沒有。
但那三個人沒有停手,他們圍著小沈燃,拳頭和腳雨點般落下來。
整整打了五分鐘。
小沈燃抱著頭,咬碎了嘴唇,一聲沒吭。
領頭的男孩蹲下身,開始搜他的口袋。
一個矮小的身影突然從側邊衝進了圈子。
那是一個女孩,頭髮剪得極短,臉上全是黑灰和泥汙,根本看不清模樣。
她手裏緊緊攥著半截碎玻璃瓶,瓶口的鋸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光。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撲向那個十四歲的男孩,手裏的玻璃碎片狠狠紮進對方的大腿。
血瞬間飆了出來,濺在她的臉上。
領頭的男孩慘叫著捂住大腿後退,另外兩個人也被這不要命的架勢嚇住了,連連後退幾步,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女孩站在小沈燃麵前,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轉過頭,看了地上的小沈燃一眼。
女孩伸手進兜裡,掏出半個發黑的饅頭,饅頭表麵已經發黴了,邊緣還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她蹲下來,把饅頭遞給小沈燃。
“你叫什麼名字?”
“沈燃。”
“你願意跟我嗎?在這裏,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
“跟……跟你?”
“就是你聽我的話,我罩著你。”
“好~好的……”
“那行,以後,你就是我小弟。叫我老大。”
“老……老大。”
小沈燃機械地嚼著饅頭,發黴的味道又酸又苦,刮著他的喉嚨。
但他嚥了下去,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從那天起,沈燃成了宋暖的小弟。
獸籠的訓練極其殘酷。
每天淩晨四點,刺耳的哨聲準時響起。
負重越野、格鬥、拆裝武器、野外生存,每一項都在挑戰人類生理的極限。
沈燃的身體素質遠不如已經逐漸適應的宋暖,每次十公裡負重拉練,他都是最後一名。
獸籠有規矩,連續三次墊底的人將被淘汰。
沒有人知道淘汰意味著什麼,但那些被帶走的孩子,再也沒有回來過。
終點線就在前方五十米。
宋暖已經跑過了線,她回過頭,看見沈燃摔在泥地裡,雙腿發抖,爬不起來。
宋暖轉身往回跑。
她跑到沈燃身邊,拽起他的胳膊,把他的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走!”
穿迷彩服的守衛拿著高壓電棍走過來,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電棍狠狠砸在宋暖的背上。
宋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但她沒有鬆手。
她拖著沈燃,一步一步跨過了終點線。
沈燃癱倒在地上,他看到宋暖背上的衣服被燒焦,皮肉翻卷著,和舊傷疤層層疊疊地貼在一起。
宋暖轉過頭,沖他咧嘴一笑。
……
獸籠的夜晚沒有燈。
兩百多個孩子被關在用鐵絲網隔開的格子裏。
沈燃和宋暖分在同一個格子。
冬天的風從牆縫裏灌進來,刮在人身上像刀割一樣。
他們沒有被子,隻能背靠著背,坐在發黴的稻草上,用彼此的體溫互相取暖。
宋暖總是睡不著,她會在黑暗裏很小聲地說話。
“等我們出去了,我帶你去見我姐姐。”
沈燃閉著眼聽。
“我姐姐可好了。她會給我梳頭髮,還會給我買糖吃。”
這句話沈燃聽了幾百遍。
起初他根本不信,但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聽得多了,他開始相信,在這個鐵絲網外麵的世界,真的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姐姐在等著他們。
沈燃把後背往宋暖那邊靠了靠。
夜深了,宋暖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沈燃睜開眼,盯著黑漆漆的鐵絲網。
他感覺臉頰有點涼,他抬起手摸了一下,是水。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下麵發黴的稻草裡。
他不是因為白天的訓練太苦,也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疼。
是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母親長什麼樣了。
時間在獸籠裡變成了一個沒有意義的數字。
三年過去。
沈燃長高了,身體在極限訓練下脫胎換骨,他從一個瘦弱的少爺,變成了一個出手狠辣的少年。
但他性格中的某些東西始終沒變。
他不願意主動傷害任何人。所有的暴力,都是被動防禦。
在格鬥訓練裡,他永遠隻做防禦動作。哪怕對方的拳頭砸在臉上,他也隻是格擋,然後尋找機會把對方掀翻,絕不補刀。
其他兩百多個編號,在他眼裏都隻是符號。宋暖是他唯一的羈絆。
宋暖對此非常不滿。
她一巴掌拍在沈燃的後腦勺上。
“你這樣心慈手軟,出去會死的!”宋暖壓低聲音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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