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強腦子裏嗡嗡作響，邏輯鏈條一根接一根崩斷。
磁鐵？遙控？鋼絲？
不可能，畫麵裡那把鎚子的運動軌跡太流暢了，有蓄力，有加速，有精準的落點。
那是一個人揮鎚子的動作，隻是沒有人。
趙大強的後腦勺炸開一層雞皮疙瘩。
王然收回手機，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看明白了吧？張德才現在就跟個幽靈一樣，想進誰家進誰家，想砸誰腦袋砸誰腦袋，你連他站在你旁邊都不知道。”
趙大強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不對，這兩個人不對。
什麼警察？哪個警察會半夜跑到你家裏，跟你說有個隱形人要來殺你？這他媽是聊齋還是鬼吹燈？
趙大強偷偷掃了一眼客廳角落的棒球棍。
“你們……”趙大強往沙發扶手上靠了靠，試探著開口，“你們的警官證，我能再看一眼嗎？”
王然挑了挑眉毛。
“剛不是看過了？”
“剛才太快了，沒看仔細。”趙大強擠出一個笑。
他腦子轉得飛快，這兩個人八成不是警察。
要麼是張德才雇來嚇唬他的，要麼是哪個仇家派來的。
什麼隱身人？什麼鎚子飄起來殺人？正常人說得出這種話？
那段視訊肯定是AI合成的，現在那種軟體滿大街都是，花個幾百塊錢就能做出以假亂真的效果。
趙大強越想越覺得自己想通了。
對。詐騙。這就是詐騙。
他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沙發靠墊底下，那裏塞著一把摺疊刀，抽屜裡還有一把長柄三棱軍刺。
監獄裏養成的習慣，家裏每個角落都藏著傢夥事兒。
蘇禦霖一直靠在電視櫃旁邊，手裏的打火機還在轉。
他沒說話，但目光落在了趙大強右手的位移上。
趙大強指尖碰到了冰涼的金屬柄。
“我勸你別動。”蘇禦霖開口了，語氣跟聊天一樣。
趙大強手指僵住。
蘇禦霖慢悠悠點了一支煙。“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
趙大強當然聽過，而且他聽懂了。
這兩個男人手裏有槍？
是不是在乍我？
去他媽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一條活路。
趙大強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茶幾上的啤酒瓶朝蘇禦霖扔過去，同時光腳往陽台方向沖。
啤酒瓶還在空中，王然已經動了。
一百零八公斤的體重踏在地板上，整個客廳都震了一下。
趙大強剛跑出兩步，後衣領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攥住，整個人像拎小雞一樣被提了起來。
“你去哪啊你？”
王然把趙大強反手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後背，左手擰住手腕往肩胛骨方向折。
趙大強疼得嗷嗷叫，滿臉貼在冰涼的瓷磚上。
“你他媽放開我！非法拘禁！我要告你們！”
王然低頭看著趙大強扭曲的臉，從兜裡掏出警官證，再次懟到他麵前。這回距離隻有三厘米。
“看清楚了沒有？林城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王然。照片是我，名字是我，編號也是我。”
趙大強臉貼著冰涼的瓷磚，費力地聚攏鬥雞眼。
塑料卡套裡夾著一張列印粗糙的卡片。
左上角印著一個巨大的紅黃色Logo：哪兒都通快遞公司。
正中間一行加粗黑體字：特殊業務部。
下麵是王然那張板著臉的寸頭證件照。
職務欄赫然寫著：物流排程主管
專業證書：叉車操作員。
趙大強停止了掙紮。
王然見他不吭聲，手上加了把力氣。“啞巴了？看清楚沒！”
“看……看清楚了。”趙大強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
“大聲點！念出來！”
趙大強扯著嗓子嚎：“哪兒都通快遞公司，特殊業務部，物流排程主管，王然！！”
王然低頭。
王然獃滯。
王然紅溫！
“臥槽！”王然一把扯回工作牌，手忙腳亂往兜裡塞。“拿錯了！！”
他伸手去摸另一個口袋。
空的。
再摸褲兜。
還是空的。
出門走得急，真警官證應該丟在南平市局了。
蘇禦霖單手扶額，頭大無比。
趙大強反應過來了。
去尼瑪的警察！去尼瑪的隱身殺手！
合著就是兩個送快遞的跑這玩黑吃黑來了！
“我弄死你個開叉車的！”趙大強腎上腺素飆升，腰部猛然發力，硬生生頂開王然的膝蓋。
他反手抓向果盤裏的水果刀。
王然一百零八公斤的體重居然被掀翻了一半。
“反了你了！”王然一記手刀劈在趙大強頸動脈上。
趙大強翻了個白眼，軟綿綿地趴回地上，手裏的水果刀噹啷掉落。
“蘇哥，這小子襲警！”王然按著趙大強的腦袋，臉漲得通紅。
蘇禦霖走過去，腳尖挑起地上的水果刀，踢到茶幾底下。
“你不是開叉車的嗎？他算哪門子襲警。”蘇禦霖拉過一張塑料板凳坐下。
王然搓了搓寸頭。“這咋辦，這下他真不會信我們的身份了。”
趙大強悠悠轉醒，後腦勺疼得要裂開。
“你們到底是誰……”趙大強磨著後槽牙，“要錢直說，孫老闆給的錢我都花光了，要命一條！”
蘇禦霖從內側口袋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小本子。
翻開。
亮在趙大強眼前。
龍國國徽。
南州省廳。
刑偵總隊副總隊長，蘇禦霖。
趙大強掃了一眼，扯起嘴角。“大哥，你們這道具買挺全啊，這個傻大個說自己是副支隊長，你這直接乾到省廳副總隊長了？咋不弄個警部部長噹噹呢？就為了騙我一個光棍漢，至於嗎？”
詐騙團夥實錘了。
蘇禦霖收起證件。
“趙大強。男。35歲。一個月前刑滿釋放。”蘇禦霖報菜名一樣往外抖資料，“出獄第二天，你在建設銀行尾號4892的賬戶裡，存入現金兩百四十五萬。第三天，你全款買下這套春風裏小區四單元402室，花費一百一十二萬。”
趙大強嘴角抽搐。
“昨天下午三點，你在金碧輝煌洗浴中心充值五萬VIP卡。晚上八點，你在對麵的老鳳祥買了一條一百二十克的金項鏈，就是你脖子上掛的這根。”蘇禦霖指了指他脖子。
趙大強渾身發抖。
蘇禦霖：“還要我繼續念你瀏覽器的搜尋記錄嗎？昨天半夜兩點，你搜尋了‘如何快速辦理瓦努阿圖護照’。”
趙大強徹底崩潰。
這些資料，除了警察，沒人能查得這麼底朝天。
“長官……領導！！”趙大強掙紮著想爬起來，被王然死死按住。“我認！我全認！錢我退，我去自首！”
“你現在去自首，連看守所的大門都走不到。”蘇禦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厚重的窗簾。
“我們剛才告訴過你了，張德才手裏的東西，超出了你的認知。陸謙被鎚子爆頭的視訊，不管你信不信，它是真的，沒有任何剪輯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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