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妹!”
謝雲山心中一驚,就要上前替她包紮,卻被謝明月避開。
“二哥看著就是。”
說罷,她抬起染血的指尖,迎著風雨,淩空輕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謝明月以指為筆,以血為墨,竟在虛空中緩緩勾勒起來。
雨還在下,可那些落在她身周的雨水,竟像被無形之力推開,在她指尖周圍形成一片乾燥的空間。
謝雲山看得一頭霧水。
大妹妹這是在做什麼?
怎麼看著像是在……畫符?
可畫符不是用黃紙與硃砂畫的嗎?
這用手指頭在虛空描摹,怎麼看都像是胡鬧。
他壓下心底的疑惑,靜靜看著。
四個護院同樣麵麵相覷。
他們從未見過這等場麵。
大小姐這是在做什麼?
阿蠻從馬車裏探出頭,眼睛瞪得更大。
“小姐在畫符?”她小聲嘀咕,“可這也沒有黃紙啊……”
青霜和銀屏沒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謝明月的手。
她們知道小姐有本事,可這憑空畫符,她們也是頭一回見。
謝明月指尖緩緩移動,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痕跡。
那痕跡漸漸成形,隱約可見繁複的紋路,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神秘。
片刻後,一陣金光驟然閃現。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眯起了眼。
金光一閃而逝。
謝明月指尖輕彈,那道符印便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遠在百裡之外的定遠侯府,謝西洲正在書房裏喝茶。
他端著茶盞,正要送到嘴邊,忽然渾身一震。
一股惡寒驟然籠罩全身,彷彿有什麼陰冷的東西鑽進了骨頭縫裏。
他打了個寒顫,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少爺,您怎麼了?”
一旁的小廝連忙上前。
謝西洲沒有回答。
他愣愣地坐在那裏,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
謝明月輕輕彈去指尖殘血,神色淡然,心中一片舒暢。
從前她身嬌體弱,隻顧著對付宋氏與宋明珠,沒工夫搭理謝西洲。
現在他主動送上門來,不好好照顧照顧他,簡直對不起他的這番“苦心”。
方纔那一瞬,她不是沒想過直接咒殺對方。
可要憑空殺人,還是與自身有血緣關係的親人,要捨去不少功德。
功德得來不易,區區一個謝西洲,還不值得她如此浪費。
讓他沾沾黴運,暫時沒功夫搗亂就行了。
謝雲山站在一旁,仰頭望著虛空,任憑雨水劈頭蓋臉落下,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大妹妹,剛才那是什麼?”
“來而不往,非禮也。”謝明月淡淡道,“給大哥回了點禮物。”
謝雲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四個護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所見,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大小姐一個人殺了十幾個死士。
大小姐在虛空畫符,金光一閃,符印消失。
大小姐說,給大少爺送了禮物。
這……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大小姐嗎?
等等,剛才那些死士,竟是大少爺派來的?
四名護院愕然對視一眼,恍惚覺得自己窺到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阿蠻從馬車裏跳下來,跑到謝明月身邊,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小姐,你沒事吧?”
謝明月抬手看了看。
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無妨。”
她轉身邁步,重新登上馬車,身姿從容,彷彿方纔淩空畫符、千裡咒人,不過是舉手之勞。
謝雲山翻身上馬,看了一眼滿地屍體,又看了看那輛馬車,深吸一口氣,策馬引著車隊繼續前行。
“走吧,趕路要緊。”
馬車轔轔前行,消失在雨夜之中。
車廂之內,阿蠻小心翼翼地給謝明月擦拭雨水,小嘴不停叭叭:“小姐,您方纔實在太厲害了。”
“奴婢什麼時候能有您這麼厲害就好了……”
謝明月閉目養神,未曾回應。
阿蠻眨了眨眼,小聲問道:“那些人,當真是大少爺派來的?”
謝明月緩緩睜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輕輕嗯了一聲。
阿蠻攥緊拳頭,滿心憤憤:“他身為大少爺,竟對親妹妹下此毒手,實在狼心狗肺。”
謝明月沒有接話,轉頭看向窗外。
風雨漸歇,烏雲緩緩散開,雨後的空氣透著泥土與青草的清冽,夜色中,遠處山巒被夜幕籠罩,仿若猙獰巨獸。
而另一邊,送走謝明月,秦長霄回到翠軒樓,交待了一些事情,纔再次離開。
不過他並未回府,而是翻身上馬,徑直往京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而去。
醉仙樓。
樓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派奢靡景象。
雕樑畫棟間,歌女婉轉的嗓音裊裊回蕩,脂粉香氣與酒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醉。
秦長霄一進門,便被幾個錦衣少年圍住。
“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晚?可是被秦伯父禁足了?”
說話的是威遠侯嫡次子裴安,生得眉清目俊,一身華服卻穿得弔兒郎當,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偏偏係得歪歪扭扭。
秦長霄揮開他的手,徑直落座,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家裏瑣事纏身,不比你裴二公子清閑,整日躲在這溫柔鄉裡,不理侯府紛爭。”
眾人鬨笑一聲,都知道這是二人的玩笑話。
酒過三巡,秦長霄拉著裴安走到窗邊僻靜處。
樓下街市繁華,行人如織,叫賣聲隱隱傳來。
“你常去貴妃宮裏走動,可知陛下近來龍體如何?”
裴安把玩著腰間玉佩,眼底閃過一絲精明,麵上卻依舊散漫。
“龍體欠安罷了,禦醫日日請脈,都說隻是操勞過度。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長樂宮的麗妃近來風頭正盛,陛下幾乎夜夜宿在她那兒,就算現在病倒,也時時召她相伴。宮裏不少人都在議論,說南詔來的美人,手段就是不一般。”
秦長霄心中一動。
“麗妃身邊的人,可有異常?”
“異常倒是沒有,隻是個個守口如瓶,從不與宮中宮人往來,像一群啞巴。”
裴安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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