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奔行愈急,車輪碾過,揚起漫天塵泥,與沉沉天色攪作一團渾濁。
悶雷在天際滾盪不休,風勢陡然轉厲,颳得車簾啪啪作響,天地間隻剩壓抑的沉濁,照這趨勢,一場暴雨隨時都會傾盆而下。
阿蠻扒著車縫望向窗外,心頭那股不安越發濃重,壓低了聲音嘀咕:“這天陰得快要塌下來一般,奴婢總覺得心慌,也不知蒼梧山上的侯爺,這會兒到底怎麼樣。”
銀屏守在車轅外側,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希望不會再有大雨。”
儘管她從不懷疑小姐的能力,可還是衷心希望老天爺莫要再下雨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暮色降臨時,雨終於落了下來。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打在車頂發出細碎聲響。
不過片刻,雨勢便如傾盆,密密麻麻的雨線織成天幕,打得車頂劈啪作響,泥水順著車轅蜿蜒流下,在地上積起淺淺水窪。
謝明月坐在車內,聽著雨聲,神色平靜。
阿蠻有些不安,小聲道:“小姐,這雨下得實在太大,前路怕是不好走。”
謝明月未曾睜眼,隻淡淡吐出二個字:“無妨。”
風雨之中,馬車依舊疾馳,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
護院們策馬緊隨兩側,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卻依舊身姿挺拔,牢牢護著中間車駕。
突然,馬車猛地一頓,駿馬吃痛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車轅掀翻。
謝明月驟然睜眼,眸中寒光乍現,一絲凜冽殺機自眼底一閃而逝。
“小姐,前麵有人攔路。”
青霜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謝明月抬手掀開車簾,冰冷的雨絲瞬間撲在臉頰之上,透過迷濛雨幕望去。
前方官道中央,立著十幾個蒙麵黑衣人,手持刀劍,攔住了去路。
雨水順著他們的刀鋒流下,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流。
他們一動不動,如同雨中的雕塑,唯有手中的刀劍泛著冷冽的寒光。
謝雲山勒馬橫刀,擋在馬車之前,周身氣息緊繃,沉聲喝問:“什麼人?”
為首的黑衣人扯著嗓子冷笑,聲音沙啞刺耳:“要你命的人。”
話音落定,他猛地揮手,身後黑衣人齊齊嘶吼一聲,提著鋼刀蜂擁而上,刀光在雨幕中閃著寒芒,直撲馬車與謝雲山而來。
謝雲山拔刀迎敵,刀身與敵刃相撞,迸出刺耳金鐵之聲。
四名護院也衝上前去,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處。
雨勢越下越猛,模糊了眾人視線,刀光劍影在泥水中交錯,喊殺聲與風雨聲攪在一起,刺耳驚心。
血水混著雨水,在地上蜿蜒流淌。
謝明月看了眼車外,轉頭吩咐青霜與銀屏:“護好車駕,莫要讓人靠近。”
說完,她掀開車簾,走了下去。
“小姐!你不能下去!”
阿蠻驚呼一聲,慌忙伸手去拉,卻隻抓到一片空蕩。
謝明月沒有回頭。
任由雨水打濕她的衣裙鬢髮,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謝雲山正與兩名黑衣人纏鬥,餘光瞥見她下車,大驚失色。
“大妹妹!回車上去!”
他分神的瞬間,一個黑衣人險些刺中他。
他連忙閃避,卻已來不及回身去護謝明月。
謝明月恍若未聞,緩步朝著戰圈中央走去。
一名黑衣人瞥見她孤身而來,頓時獰笑一聲,甩開謝雲山,揮刀直劈謝明月頭頂。
刀鋒裹挾風雨而來,勢要將她劈作兩半。
謝明月腳步未停,隻微微側身,身姿輕如柳絮,刀鋒貼著她的衣襟滑過,連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及。
不等黑衣人反應,她抬掌輕揮,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掌,穩穩拍在對方胸口。
隻聽一聲悶響,那黑衣人如同被重鎚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泥水中,口吐鮮血,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謝雲山握著刀,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纏鬥了許久都未能拿下的對手。
在大妹妹手下,竟連一招都撐不住?
剩下的黑衣人同樣駭然變色。
他們看著謝明月,如同見了鬼。
“一起上!”
為首的黑衣人厲聲道。
剩下七八人齊齊撲向謝明月。
謝明月腳步未停,身影在雨幕中輕掠,步伐穩而快,不見半分花哨招式,每至一人身前,便是輕飄飄一掌。
一掌落,一人倒。
不過瞬息之間,衝上前的七八名黑衣人,盡數橫屍泥水之中,雨水混著血水蜿蜒流淌,在官道之上繪出刺目的紅痕。
她收掌而立,衣衫微濕,發梢滴著水珠,衣間濺上的血點被雨水沖得淺淡,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方纔解決的,不過是幾隻攔路螻蟻。
謝雲山僵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顫,滿心皆是震驚與驚疑,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院們呆立當場,看向謝明月的目光,從最初的護衛之態,化作了徹骨的敬畏。
阿蠻扒著車簾,眼睛瞪得滾圓,半天回不過神。
青霜與銀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
她們知曉小姐近日勤加修鍊,卻從未想過,小姐的實力已到了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方纔那十幾個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便是她們二人聯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小姐一個人,輕描淡寫,就全部解決了。
這份實力,讓人望塵莫及。
謝雲山終於回過神。
看著滿地屍體,又看看謝明月,他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個向來身嬌體弱的妹妹,什麼時候有了這等本事?
“大妹妹,”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
謝明月沒有回答。
她走到那些黑衣人麵前,蹲下身,翻開其中一人的衣領。
領口內側,綉著一個不起眼的記號。
謝西洲的人。
她起身,看向謝雲山。
“謝西洲的人。他想讓我們死在外麵。”
謝雲山臉色一沉,看著滿地屍體,眼底怒意與寒意交雜。
他知曉謝西洲素來容不下自己,卻萬萬沒有想到,此人竟狠戾到連親妹妹都要痛下殺手。
手足相殘,喪盡天良。
“回去再跟他算賬。”
謝雲山咬牙沉聲,恨意溢於言表。
就算他現在想殺了謝西洲那個狗東西,也鞭長莫及。
哪知謝明月卻冷哼一聲,道:“君子報仇,從不隔夜。即便現在殺不了他,讓他付出點代價,還是可以的。”
說著,她驀地咬破指尖,鮮血瞬間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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