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下週家村的村民,說他兒子落水後昏迷不醒,大夫束手無策,想求玄清道長救命,可道長雲遊未歸,明心道長不忍他失望,要過去看看,說主子精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便讓奴婢來請主子一起去。”
劉嬤嬤語速飛快地回稟,手上已經開始清理東西了。
明心道長是玄清道長的弟子,他開口,主子不會不應。
果然,便見安樂郡主放下手中蒲扇,眉頭微蹙:“落水昏迷?若隻是尋常溺水,大夫不至於束手無策。罷了,既然明心道長相請,便去看看吧。明月,你也隨我去。”
“是,祖母。”
謝明月放下藥匙,凈了手,又吩咐紅綃阿蠻帶上她的小藥箱。
裏頭除了尋常藥物,還有她這幾日閑暇時畫的幾張安神定魄的符紙。
一行人匆匆下山。
來求救的漢子叫周大勇,三十來歲,是山下週家村的村民。
周家村離清風觀約莫三裡路,眾人腳程快,不到兩刻鐘便到了。
周家的三間瓦房前已圍了不少村民,個個麵帶憂色。
見道士來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屋裏頭傳來婦人壓抑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進屋一看,靠牆的土炕上躺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麵色青白,雙目緊閉,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婦人坐在炕沿,正是周大勇的妻子王氏,此刻握著孩子的手不停抹淚。
周大勇撲到炕邊,聲音發顫:“道長,您看看,鐵蛋他,他還有救嗎?”
明心道長是位四十餘歲的中年道士,麵容清臒。
他上前仔細檢視孩子的麵色,又翻開孩子眼皮看了看,瞳孔渙散無神,心中已有了猜測。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下決斷,而是讓安樂郡主上前給孩子把脈。
安樂郡主搭脈診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脈象虛浮紊亂,似有似無,這不像是尋常溺水之症。”
“你這孩子,怕不是尋常溺水。”
明心道長看向周大勇,語出驚人,“他印堂發黑,麵色青中透灰,氣息雖在卻遊離不定。這是丟了魂。”
說著又問了幾個問題。
“丟魂?”
周大勇和王氏齊齊驚呼,周圍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起來。
鐵蛋落水前就在河邊玩石子,和平時一樣,結果不知道怎麼就落了水。
是同村的孩子看見喊人,撈上來時吐了些水,之後就一直這樣。
明心道長聽完點頭:“看來貧道所料不錯,尋常溺水,即便昏迷,麵色也不至如此。”
他問周大勇,“那河裏近些年,可出過什麼事?”
周大勇臉色微變,眼神閃爍。
王氏也哭聲一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旁邊一個老村民搖頭道:“這段河太平得很,這些年沒聽說淹死過人。倒是前年秋天,鐵蛋的爹李老實出了事,在野狼坡被狼群啃了,發現的時候隻剩幾塊骨頭和破衣裳,慘啊。”
“是啊,李老實死得慘。”有村民附和,“好好一個人,上山砍柴就……”
“怎麼,你不是這孩子的親爹?”
明心道長詫異看向周大勇。
“不,不是。”
周大勇麵色一僵,結結巴巴地解釋,“李老實沒了後,秋娘日子難過,我,我看不過去,就娶了她,我把鐵蛋當親生兒子看待,村裡人都知道。”
說著似是為了求證般,看向周圍村民,“不信你問問他們。”
“大勇說的沒錯,鐵蛋沒了爹,秋娘一個婦道人家,還病了一場,哪能養活孩子,大勇心善,便娶了她。”
“這事是經過李家族老同意的,鐵蛋也願意跟他親近。”
村民們紛紛點頭。
“原來如此。”
明心道長微微點頭,不過眉心依舊緊蹙。
他看著鐵蛋和周大勇的麵相,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又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便隻當自己學藝不精看錯了。
謝明月靜靜站在祖母身側,目光掃過周大勇和王氏的臉,心中不禁冷笑。
這世上的醃臢事,果然大同小異。
此時明心道長已經吩咐周大勇去準備招魂之物。
“需要孩子貼身的衣物一件、一碗糯米,另外再準備一隻紅冠公雞。”
他說道。
周大勇連連應下,和幾個村民分頭去準備。
東西很快備齊。
明心道長在屋內設下簡易法壇,鋪開孩子的小褂,點燃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詞。
他步罡踏鬥,手持桃木劍,神色肅穆。
村民們屏息看著,安樂郡主也凝神觀望。
謝明月卻微微搖頭。
這道士方法雖對,但低估了那水鬼的怨氣,恐怕不是尋常招魂術能應付的。
果然,明心道長唸咒至關鍵處,桃木劍指向門外河的方向,大喝:“魂歸來兮!”
忽然,屋內燭火劇烈搖曳,門窗“哐當”作響。
一股陰冷刺骨的風不知從何灌入,吹得人遍體生寒。
供桌上的清香“哢嚓”一聲齊齊折斷。
明心道長臉色大變,挑了公雞血抹在桃木劍上,再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嘭”的一聲,桃木劍竟從中炸裂!
明心道長被一股無形之力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噴出一口鮮血。
幾乎同時,炕上的孩子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麵色由青灰轉為駭人的紫黑,嘴角溢位黑血。
“鐵蛋!”
周大勇和王氏撲到炕邊,哭喊聲撕心裂肺。
明心道長掙紮著撐起身子,聲音驚駭:“不好,那水鬼怨氣太重,現在被激怒,要吞了孩子的魂魄!”
“啥?那玩意兒這麼厲害,連道長都鎮壓不住?”
“這可怎麼辦?它不會跑出來,要害死咱們所有人吧?”
“都怪道長,沒那本事,就別攬活啊……”
村民們頓時亂作一團,甚至開始埋怨明心道長不該出手,激怒了水鬼。
安樂郡主臉色微沉,上前一步,手剛搭上鐵蛋的脈搏,臉色瞬間就變了。
孩子的脈象正在急速衰弱。
謝明月冷眼看著這一切。
鐵蛋臉上的死氣又濃了一分,那水鬼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若再無人製止,這孩子必死無疑。
她本不想管這閑事。
報應不爽,自有天收。
可轉念一想,大人造的孽,稚子何辜?
況且……
謝明月目光掃過祖母沉重又無奈的麵色,心中微動。
若是此刻出手,既救了孩子,得一樁功德,也能讓祖母看看她的本事,獲取更多的支援。
日後祖母想起今日之事,再聯想侯府情形,或許能更早看透宋氏母子三人的真麵目。
就在周大勇夫妻哭天搶地,眾人束手無策之際,謝明月輕輕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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