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雨大作,雨水打在房簷上,吵得謝西洲一陣心煩意亂。
他手中的邸報被捏得紙張發皺,上麵一行字刺得他雙目生疼。
邸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定遠侯府嫡長女謝明月,於清澤縣水災中施藥救人,安置災民,被清澤縣的百姓稱為“活菩薩”。
欽差於恪到任後,親口贊其大義。
謝西洲握著邸報的手青筋暴起。
她還活著。
她不但活著,還在清澤縣出盡了風頭,被人稱為活菩薩。
那他的那些死士呢?
謝西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些死士,是大舅舅重金培養的好手,私下裏給了他,連母親都不知道。
別說謝雲山帶去的四個護衛,就算再來十個,也能不費吹灰之力斬殺。
可他們一個都沒回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謝明月不但活得好好的,還把他的人全殺了。
謝西洲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
謝明月那個病秧子,走幾步路都要喘三喘,怎麼可能殺得了那些死士?
除非,是謝雲山!
對,一定是謝雲山。
謝雲山在五城兵馬司當差,身手不錯。
一定是他帶人動的手。
謝西洲咬著牙,將邸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隻是動作太大,不小心扯到傷腿,疼得他麵容一陣扭曲。
揉著傷腿,謝西洲恨不得捶牆。
可恨他這些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天天倒黴。
吃飯差點噎死,喝水險些嗆死,出去轉一圈都有鳥往他頭上拉屎。
寫個字不是筆斷了就是紙壞了,害他抄了這麼久的孝經都沒能抄完。
更過分的是前兩天。
謝西洲閉上眼,不願再想。
那晚他半夜肚子疼起來去凈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一頭栽進糞桶裡。
等丫鬟聽到動靜把他從糞桶裡拔出來時,他已經喝了好幾口,嗆得直翻白眼。
這還不算。
他被這一嚇,一個沒忍住,屎尿拉了一褲襠,順著褲管流在地上。
他羞憤交加,嗬斥丫鬟去打水給他洗漱,然後怒氣沖沖往外走,結果一腳踩在自己拉的屎尿上,當場摔得動彈不得。
本來他禁足的時間已經到了,就因為孝經沒抄完,老夫人便不叫他出來,身邊就一個丫鬟侍候,那時候摔了當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正巧阮氏偷偷抱女兒來看他,才發現他摔了。
後來等他收拾乾淨找來大夫,才發現他兩條小腿都摔骨折了。
“真他媽的晦氣!”
謝西洲怒火上湧,猛地拿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在青磚地上炸開。
正屋裏,宋明珠與阮氏相對無言。
兩人已經坐了小半個時辰,卻沒說幾句話。
宋明珠是來看謝西洲的。
她惦記著謝明月的下場,心裏著急,想來看看情況。
結果正巧碰到阮氏也來了,兩人寒暄了幾句,就再也沒有話說。
宋明珠打心底裡瞧不上這位嫂子。
阮氏出身國子監祭酒府中,自詡清流名門,性情不討喜,話少不說,還不能為謝西洲的前程帶來半分助力。
無權無勢無財力,空有一個虛名,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隻是她素來擅長偽裝,麵上溫婉柔和,阮氏也看不出來她心底的想法,隻是覺得這個表妹與自家夫君太過親近了些,而且有時宋明珠的做法也讓她不喜。
就比如現在。
這都戌時三刻了,對方一個未嫁的小姑娘還往夫君院子裏來,毫無避嫌的意思。
若不是她今日湊巧前來,還不知對方會與謝西洲獨處到何時。
平日裏,宋明珠便時常往蘭竹院跑,與謝西洲閉門低語,神神秘秘,全然不顧主僕禮數與男女大防。
莫非,對方想嫁給夫君做妾不成?
這個念頭一起,阮氏看向宋明珠的眼神都不對了起來。
阮氏身為國子監祭酒之女,父母恩愛,父親門生遍佈,房裏連個通房都沒有,嫁給謝西洲就是看他還算上進,當初曾許諾她永不納妾,若不然,定遠侯府無權無勢,她又何苦嫁進來?
不過她與謝西洲成親兩年,還算恩愛,進門就懷上了,隻是頭胎生了個女兒,到底地位不穩。
難道說,宋明珠就是看到這一點,纔想插入她與夫君之間?
這樣想著,阮氏看宋明珠就越來越膈應,半句話都不想與她多說。
就在兩人麵上和熙,心裏互相膈應時,隔壁屋子陡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阮氏心頭一驚,正要起身,便見宋明珠蹭地站起,拔腿就往隔間書房跑。
那慌張關切的模樣,比她這個正妻還要急切幾分。
阮氏臉色陡然一沉,心底涼意更甚,捏著帕子的手愈發用力,指節泛白。
她沉默片刻,也抬步跟了進去。
書房內一片狼藉,瓷片散落滿地。
謝西洲捂著眼角,指縫之間有鮮血緩緩滲出,順著掌心滴落。
方纔摔茶盞之時,他用力過猛,瓷片迸濺到他臉上,把他眼角割破了,差一點點就傷到了眼睛。
宋明珠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掏出帕子按在他的傷口之上,動作輕柔,語氣滿是焦急:“表哥,你怎麼樣?侍候的人呢?還不快去請大夫!”
兩人捱得極近。
宋明珠幾乎貼在他身上,一手按著他臉上的傷口,一手扶著他的肩膀,那著急又親密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表兄妹。
阮氏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眼前一幕,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陣陣發涼。
她纔是謝西洲明媒正娶的正妻,可此刻,她卻像一個局外人,看著別的女子對自己的丈夫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宋明珠一邊幫謝西洲按著傷口,一邊低聲道:“表哥,你最近太倒黴了,有點邪門。要不我去千佛寺拜拜,替你捐點香油錢,再請道護身符回來?”
謝西洲疼得直抽氣,胡亂點了點頭。
宋明珠又壓低聲音,想問他截殺謝明月的事。
話剛要出口,驚覺阮氏就在門口看著,趕緊嚥了回去。
這時,她纔想起該跟阮氏說一聲,忙又轉頭邀請:“嫂子,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千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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