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氣氛沉凝,隻有燈花偶爾爆出一點聲響。
於恪盯了謝明月半晌,才道:“老夫離京城時,盧瑾曾告訴老夫一件事。他說,你送了他一張護身符,替他在刺殺中擋了一劫。他還說,你算出陛下近期會有災劫,讓秦二公子送了一張五雷符給他。”
謝明月神色不變。
“盧大人信任我,是他的事。至於陛下的災劫,不過是我的猜測,做不得準。”
她這話並沒有說謊。
宣和帝有紫微之氣庇佑,她根本看不透對方的命運走向,之所以留下五雷符,不過是因為宣和帝中了蠱,她不在京城,以防萬一而已。
隻是沒想到盧瑾會連這麼隱秘的事都告訴了於恪,看來這位於大人,是真的受宣和帝信重。
於恪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姑娘不必緊張。老夫不是來問罪的。陛下讓老夫轉告你,好好保重自己,莫要逞強。這句話,老夫已經轉達到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句話,是老夫自己要說的。”
謝明月抬眸看他。
於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老夫為官二十餘年,見過太多沽名釣譽之輩。像姑娘這樣做了好事卻不居功的人,不多見。”
他轉過身,看著她,“清澤縣的百姓,會記住你的恩情。老夫也會在陛下麵前,如實稟報。”
謝明月起身,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於大人。”
於恪擺了擺手。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做。”
謝明月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於恪忽然叫住她。
“謝姑娘。”
謝明月回頭。
於恪看著她,目光複雜。
“老夫替清澤縣的百姓,謝謝你。”
謝明月沉默片刻,輕聲道:“於大人言重了。”
她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於恪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這姑娘,不簡單。
難怪陛下對她如此上心。
看著窗外的月色,他佇立半晌,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個恣意鮮活的身影,臉上浮現一抹悵然。
……
與此同時,於恪到任的訊息,很快傳到了京城。
端王府的書房裏,端王也就是三皇子秦長煜,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隻信鴿,看著案邊放著的密報,唇角微微勾起。
窗外暮色漸沉,書房裏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
他的麵容半明半暗,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終於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殿下,大喜。”
幕僚湊上前,壓低聲音,“於恪已經將張縣令收押,還派人去大名府傳喚周培。這兩人都是太子的人,一旦開口,太子脫不了乾係。”
端王放下信鴿,靠在椅背上。
“周培不會開口的。”他淡淡道,“太子不會讓他開口。”
幕僚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會滅口。”
端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他那個性子,本宮太清楚了。遇事隻會慌張,慌張了就隻會用一個法子。”
他轉過身,看著幕僚。
“派人去清澤縣,盯緊周培。太子的人一旦動手,立刻把訊息傳給於恪。記住,要做得不著痕跡。”
幕僚領命,匆匆退下。
端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一縷烏雲飄了過來,墨色濃重,遮住了月亮,天地間一片昏暗。
遠處隱隱傳來雷聲,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想起前世,就是在這場暴雨中,太子抓住了他的把柄,在父皇麵前狠狠參了他一本。
父皇震怒,差點奪了他的親王位。
好在他機靈,讓身邊幕僚當了替罪羊,這才躲過一劫。
但父皇還是罰了他三年俸祿,連封地的收成都收繳國庫,以至於往後三年端王府差點揭不開鍋,還是靠王妃的嫁妝才勉強度日,讓勛貴世家看足了笑話。
想到此,端王俊美的麵容一陣扭曲。
那一世,他輸得不明不白。
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的好大哥,這次,該你嘗嘗被父皇厭棄的滋味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帶著幾分陰冷。
……
鳳儀宮內,燭火通明。
崔皇後坐在鳳榻上,手中捏著一封密報,麵色鐵青。
她穿著常服,髮髻上隻簪了一支鳳釵,即便如此,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太子呢?”
她問身邊的嬤嬤。
嬤嬤躬身道:“回娘娘,太子殿下在書房,說是要溫習功課。”
“溫習功課?”崔皇後冷笑一聲,將密報拍在案幾上,“他還有心思溫習功課?去,把他叫來。”
嬤嬤連忙去了。
崔皇後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
殿內燃著龍涎香,裊裊青煙升起,卻壓不住她心頭的煩躁。
不多時,太子匆匆趕來。
他穿著一身常服,衣襟有些亂,顯然是從書房直接過來的。
“母後,您找兒臣?”
崔皇後睜開眼,將密報扔在他麵前。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太子撿起密報,看了幾眼,臉色驟變。
“於恪已經到清澤縣了?他、他還派人去傳喚周培?母後,這,這怎麼辦?兒臣不知張則遠竟敢如此大膽,兒臣……”
“你不知?”
崔皇後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指著他的鼻子怒斥,“本宮早就告誡過你,地方勢力要穩紮穩打,不可急於求成,更不可落下把柄。你偏不聽,如今出了紕漏,隻會慌亂不堪,何時才能讓本宮省心?”
太子被罵得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渾身瑟瑟發抖。
看著他這副懦弱的模樣,崔皇後心中怒火更盛,卻也無可奈何。
這是她唯一的兒子,是她畢生的指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語氣冷了幾分。
“事已至此,慌亂無用。立刻飛鴿傳出,讓周培把屁股擦乾淨,該滅的口,一個不留。絕不能讓於恪拿到任何指向東宮的證據,明白嗎?”
太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語氣急促:“兒臣明白!兒臣這就去辦,母後放心,兒臣一定把事情辦妥!”
說罷,他轉身便匆匆離去,腳步慌亂,毫無儲君的氣度。
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崔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這個兒子,懦弱無能,不堪大用,若不是她在背後步步謀劃,這太子之位,早已不保。
窗外,狂風更盛,烏雲徹底遮蔽了天空,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鳳儀宮的琉璃瓦上,映得殿內燭火搖曳。
定遠侯府,蘭竹院。
謝西洲坐在輪椅上,看著手中的邸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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