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村民們被水泡了一天,又怕又餓,人群中不時有哭泣聲響起。
謝明月清點了一下人數,救出來一百一十七個,還有十幾個沒能救回來。
她站在岸邊,看著那些屍體,沉默良久。
秦長霄走到她身邊。
“你已經儘力了。”
謝明月目光黯然。
她知道她儘力了。
可儘力,不代表沒有遺憾。
那些人,本不該死。
秦長霄沉默片刻,忽然道:“謝妹妹,你放心。”
謝明月轉頭看他。
“我已經命人將這裏的災情上報,那些狗官,一個都跑不掉。”
秦長霄眼帶殺氣,沉聲道。
謝明月點了點頭,眉目森然。
“很好,不過還不夠。”
……
一夜過去,洪水徹底消失。
清流河暴漲的河水一路奔騰流入平沙江,水位逐漸下降。
第二日一早,謝明月便叫上幾人,再次到城外巡視。
清澤縣轄下村鎮被淹了不少,好在村民事先得到通知,大部分都轉移到了山上,這才免去一劫。
不過房屋田地卻是未能倖免,大部分被衝垮。
謝明月見了,也沒有說什麼。
她隻管救人,至於災後重建,那就是官府的事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四處奔走,一張張驅疫符撒下去,凈化空氣水源,儘可能地避免瘟疫發生。
阿蠻與青霜也到了,架起爐灶,熬出一鍋鍋湯藥,送到災民口中。
秦長霄與秦長安兄弟倆同樣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幫著組織人手清理淤泥河沙,張縣令被指揮得團團轉,卻不敢有任何怨言。
就在清澤縣眾人奮力救災之時,千裡之外的上京城,皇宮禦書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宣和帝坐在龍椅上,指尖捏著一份密報,指節泛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得很!清澤縣發了這麼大的水災,朕竟是從皇城司的密報中才知曉!地方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卻敢瞞報災情,陽奉陰違,他們眼裏,還有朕嗎!”
他將密報狠狠拍在禦案上,眼中怒火翻湧。
殿內的太監宮女盡數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福全忙躬身道:“陛下息怒。”
宣和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這密報,是盧瑾送來的?”
“是盧大人送進來的。”
福全點頭,想起某個紈絝死皮賴臉硬塞的大額銀票,又硬著頭皮道,
“不過奴婢聽說,謝大小姐十餘天前,就去了清澤縣,前幾日,秦國公府二公子去了,還運了不少糧食,不知這其中是否有所關聯?”
他點到即止,該查的陛下自會去查,他隻需讓二公子的名字入陛下的耳即可。
果然,宣和帝眼中閃過疑惑,問道:“明月跟長霄?他倆怎麼回事,你詳細跟朕說說。”
“這個,就要問盧大人了,奴婢也不太清楚。”
福全垂著頭,訕訕道。
“你個老東西,要你何用!”
宣和帝瞪他一眼,“宣盧瑾覲見。”
“宣盧瑾覲見。”
內侍尖細的傳召聲穿過禦書房外的長廊,不多時,一道玄色身影步履沉穩地踏了進來。
盧瑾身著玄色麒麟服,衣料上的金線麒麟在殿內燭火下泛著冷光,行走間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臣盧瑾,叩見陛下。”
他躬身行禮,聲音沉穩無波,聽不出半分異樣。
宣和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並未叫起。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將宣和帝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盧瑾身上,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盧愛卿,朕問你幾個問題。”
盧瑾垂首。
“臣恭聽。”
“清澤縣的密報,是你遞上來的。朕且問你,謝明月與秦長霄,為何會一同出現在清澤縣?還運了大批糧食過去,此事你可知情?”
宣和帝指尖輕叩禦案,聲音不辨喜怒,饒是盧瑾心性堅定,此刻也心中一緊。
他垂首,語氣更加恭敬:“回陛下,臣知曉。秦二公子是受謝大小姐所託,為其運送糧食。”
“哦?長霄給明月運糧食?”
宣和帝眉頭驟然擰緊,眼中疑惑更甚,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怎麼會湊到一起?還有明月那丫頭,好好的京城不待,為何要千裡迢迢往清澤縣運糧?”
帝王的耐心本就有限,此刻被地方官員瞞報災情一事攪得怒火中燒,語氣也重了幾分。
“盧瑾,你給朕說清楚,莫要考驗朕的耐心。”
盧瑾心中微沉,指尖在袖中攥了攥。
他知道陛下在懷疑什麼。
一個侯府嫡女,一個紈絝公哥子,兩個素無交集的人,忽然接連去了清澤縣,還帶著大批糧食。
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其中有鬼。
“陛下容稟。”
猶豫片刻,盧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秦二公子離京前,曾來找過臣。”
宣和帝挑眉。
“找你?”
“是。”盧瑾硬著頭皮道,“秦二公子說,半個月前,謝姑娘推演卦象,便已算出清澤縣會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災,特意托他在京中購糧,務必儘快送到清澤縣,救助災民。秦二公子擔心謝姑娘孤身一人在清澤縣遭遇不測,便打算親自押送。”
此言一出,禦書房內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宣和帝眉頭緊鎖,目光落在盧瑾臉上,似要將他看穿。
“你說什麼?明月算出清澤縣會遭洪災?”
“二公子是這麼說的。”
宣和帝沉默片刻,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盧瑾一眼。
“盧瑾,你與長霄很熟?”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卻讓盧瑾心中警鈴大作。
他立刻跪下。
“臣與他不熟!”
宣和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熟?不熟他會將如此重要的事告訴你?怎不見他親自來告訴朕?”
盧瑾心中一顫。
這話問得誅心。
秦長霄身為秦王之後,身份敏感,他若答得不好,便是欺君之罪。
盧瑾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據實以告。
“陛下明鑒,秦二公子來找臣,其實另有要事相告。幫謝姑娘運糧之事,隻是順嘴告訴臣而已。”
“哦?另有要事?”
宣和帝被勾起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說來聽聽。”
盧瑾額頭上的汗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他要怎麼告訴陛下?
說秦長霄告訴他,陛下近期或有災劫,需要用五雷符鎮壓?
這話要是秦長霄說的也就罷了,他能當場將人打出去。
可這是謝姑娘算出來的,也是謝姑娘告訴秦長霄的。
由不得他不信。
若不是謝姑娘送的護身符,那天晚上,他就已經命喪敵手了,哪還能站在這裏說話?
見他久久不語,宣和帝臉色一沉。
“盧瑾,你莫非想抗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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