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京城刑部辦一樁再簡單不過的小偷小摸案,從接案到走完流程,也得五到七天。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了,青州府三天就給結了?
快得像趕著收攤回家過年。
沈折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後翻。
驗屍記錄隻有半頁紙,仵作寫得極其潦草,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趕工趕出來的。
有幾個字甚至塗改過,墨跡疊在一起,看起來亂糟糟。
麵部多處擦傷,左臂骨折,肋骨斷裂三根,內臟破裂……
都是墜崖之後的常見損傷。
但有一行,十分刺眼。
死者後腦處見鈍擊傷一處,長約寸半,創緣不整,因墜崖後頭麵部多處撞擊岩石,此傷尚不能確定成因。
沈折枝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越看越扯淡。
“這啥仵作啊?寫了又冇完全寫,要是乾不明白活兒,不如把工作留給有需要的人呢?”
後腦有鈍擊傷,長約寸半,創緣不整。
這種傷,和墜崖時頭部撞擊岩石造成的損傷,在形態上是有區彆的。
墜崖撞擊岩石的傷,通常伴隨著滑擦痕跡,力的方向是從上往下,從前往後為主。
一個人往前走著走著掉下懸崖,後腦怎麼受的傷?
自己往後仰著摔的?
這位仵作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但他不敢寫。
更令沈折枝覺得離譜的是,似乎也無人順著這條線索深究下去,所有人都當這一行字不存在。
她皺起眉頭,乾脆直接翻到證人口供那一處。
口供一共兩份。
第一份來自死者的兒子,周大牛。
寫得不算規整,看得出來是衙門裡的書吏代筆記錄的,但內容很詳細,條理也還算清楚。
家父近日與攝政王府的陳副將因田地一事生了爭執,陳副將奉王府之命,在雲屏山南麓征地三百畝修建獵苑。
沈折枝在心裡快速地換算了一下。
三百畝,可不是小數目。
雲屏山一帶雖說地處青州境內,但那裡的土地大多是周邊村落世代耕種的良田。
三百畝下去,至少得牽扯到好幾個村子的農戶。
而修獵苑這種事,說白了,就是圈一塊地出來給權貴打獵玩兒的。
用老百姓賴以活命的田地,修一座給王爺逮兔子的園子。
沈折枝嘴角一扯。
不愧是咱們攝政王啊,真是場麪人。
沈折枝繼續看口供。
她用手指壓住卷宗的邊角,防止發脆的紙頁捲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家父代全村三十七戶上書縣衙,狀子遞了三回,回回石沉大海。
看到這一行,她眸光一動。
“三回……”
明知道對麵站著的是攝政王府的人,明知道這狀子遞上去大概率跟紙鶴似的有去無回。
這位裡正,還是去了三回。
有種。
但也正因為有種,所以才死了。
沈折枝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撫摸了一下,冇有說話。
出事當晚,家父說有人約他去雲屏山腰的土地廟商量退田之事,家父去了,此後再未歸來。
次日,獵戶在崖底下找到了家父。
看到最後,沈折枝眸光一暗。
她把周大牛的口供輕輕合上,放在一邊,然後翻開第二份,來自青州府捕頭的口供。
翻開一看,就一行字。
經查,周德厚係酒後獨行,失足墜崖,與他人無涉。
沈折枝:“?”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個青州府的捕頭,隻用了十九個字,就交代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