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微臣又當上聰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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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鶴洲偏頭看了一眼那杯被推到中間的茶,唇角微勾。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眼底的那層試探也跟著褪去了大半。
這時,沈折枝話鋒一轉:“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訴我,那個持攝政王府腰牌的人,現在在哪兒?”
顧鶴洲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活著,在草民手裡。”
……
送走顧鶴洲之後,破月皺著眉頭站在沈折枝旁邊。
“世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
“此人心機如此深沉,真不像是做生意的料子,反倒像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個路數,他……是真心想要投於世子門下嗎?”
沈折枝正在收拾桌麵上的文書,聞言動作一頓,轉頭看了一眼驛館大門的方向。
顧鶴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長街拐角處,隻剩下門口的風捲著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
她輕笑了一聲:“什麼真不真心的。”
沈折枝將文書摺好,塞進袖中,轉過身朝裡間走去,語氣淡得像在說彆人家的事兒。
“我可不在乎那些,隻在乎這人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她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真心這種東西,在朝堂上一文不值,反倒是利益,纔是最牢靠的鎖鏈。”
“隻要我對顧家有用,顧鶴洲就不會反水,等哪天我冇用了……”
“那到時候再說唄。”
破月張了張嘴,莫名覺得有點道理。
而且這話是從世子嘴裡說出來的,他跟了沈折枝這麼多年,深知她做事的風格。
看著大大咧咧,嬉皮笑臉,實則每一步棋都留了後手。
她既然敢接顧鶴洲的投名狀,就一定有她的籌謀。
於是,破月不再多言,跟著沈折枝進了裡間。
沈折枝在裡間的桌旁坐下,拿起案頭的毛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箋上寫了幾行字。
“顧家為了彌補這次糧道上的損失,從私庫裡調了一批新的賑災糧過來,明天到碼頭。”
她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破月。
“你去點上十幾號人,明日一早咱們去接糧。”
破月點頭應道:“那今日呢?”
“今日,咱們先去做些準備。”
……
長街上,秋風捲著落葉。
顧鶴洲走出驛館大門,步履從容。
月灰色的薄氅在風中輕輕揚起,他微微低頭,理了理袖口。
驛館外幾丈遠的地方,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陰影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車伕是個戴著鬥笠的佝僂老者,見顧鶴洲出來,立刻放下馬紮。
顧鶴洲踩著馬紮上了車,彎腰鑽進車廂。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臉上那副溫和有禮的笑意立刻褪了個乾淨,切換成了近乎刻薄的清冷。
車廂裡頭比外麵暖和不少,角落的小銅爐裡燃著極淡的安神香。
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側,見他進來,立刻低頭行禮。
“主子。”
顧鶴洲冇吭聲,徑直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他長腿一疊,後背往車壁上一靠,閉上了那雙比常人淺淡的眸子。
過了大約十幾息的工夫,他纔開口。
“江南道的風,越來越腥了。”
黑衣男子抬頭,壓低聲音:“主子,那沈折枝……上鉤了?”
“上鉤?”顧鶴洲睜開眼,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伺淵,你在水裡泡了這麼多年,連魚和蛟都分不清?”
“沈折枝可不是池塘裡的錦鯉,往水麵撒把餌就能釣上來的。”
伺淵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主子的意思是……”
“她不過是覺得我這人目前能用,暫時接了我的投誠罷了。”
顧鶴洲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撚了撚方纔沾到指尖上的茶漬,神情淡漠。
“眼下江南這副爛攤子,糧道斷了,災民等著吃飯,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和糧食全都不翼而飛,她手裡缺的是什麼?”
伺淵頓時明白了。
“……是咱們顧家的糧?”
顧鶴洲輕笑一聲:“倒也不算太笨。”
“不過,也不止眼前這點子利益,她應該是想借我手裡的那個人,去狠狠咬攝政王一口。”
“至於信任……嗬,早著呢。”
顧鶴洲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尾音拖得懶洋洋的。
伺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主子為何還要將人交給她?那人可是咱們花了大力氣才從轉運使衙門裡撈出來的,裡裡外外打點了多少銀子,好不容易纔截到手裡,若是就這麼拱手送了出去……”
“留在手裡,是個死局。”
顧鶴洲端起矮幾上的涼茶,也不嫌棄,淺淺抿了一口。
“那塊腰牌雖然是真的,但調糧的命令卻是假的。”
“裴凜這人是條瘋狗,又不是蠢狗,一旦他反應過來自己遭了算計,第一個要查的就是誰在中間動了手腳。”
他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把人交給沈折枝,就是要她把這盆臟水徹底潑到攝政王頭上。”
“到時候……咱們隻需作壁上觀,看天子近臣和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互相撕咬。”
伺淵的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
“大燕朝廷越亂,對我等複國大業越是有利,隻要江南一亂,咱們潛伏在各地的舊部便可趁勢而起……”
“閉嘴。”顧鶴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極輕,卻讓整個車廂的溫度驟降。
伺淵渾身一顫,立刻噤聲。
顧鶴洲看著他:“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個稱呼,不要再讓我聽到。”
聽到對方語氣裡的寒意,伺淵的額頭沁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屬下知錯,隻是想到了老主公臨終前的囑托,一時有些失態,還請主子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