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尖血痕新 肩上柴禾沉------------------------------------------,山裡的風就硬了起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早晚涼得人骨頭縫都發疼。,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掌心佈滿硬邦邦的老繭,指尖密密麻麻全是血口子——有鐮刀割的,有柴枝劃的,有草葉刺的,還有冬天凍裂的小血縫。一沾水就鑽心地疼,一用力就滲血,舊傷冇好,新傷又疊上去,層層疊疊,像山裡乾裂的樹皮。。,六歲的女娃,早就算半個壯勞力。天不亮起床,天黑透才歇下,從睜眼到閉眼,手裡的活就冇斷過。爹林大山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丫頭片子的力氣,就是用來榨的,歇一刻都是浪費糧食。,天還黑著,桂英就被娘叫醒。不是割豬草,是要跟著爹上山砍柴。,冬天的炕要暖,存不下足夠的柴,過冬就得凍得發抖。桂英套上那件永遠不合身的破布衫,赤著腳,跟著爹摸黑往深山裡走。山路陡,石頭尖,她好幾次差點滑倒,隻能緊緊拽著爹的衣角。林大山嫌她累贅,一把甩開,惡狠狠地罵:“冇用的東西,走個路都走不穩,再慢就把你丟在山裡喂狼!”,隻敢加快腳步,小短腿拚命倒騰,緊緊跟在後麵。,天剛矇矇亮。林大山掄起斧頭就砍,粗樹乾“哢嚓”一聲倒下,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桂英不敢閒著,拿起小柴刀,蹲在地上砍細枝、拾柴棍。她力氣小,刀又鈍,一根細枝要砍好幾下才能斷,震得手心發麻,虎口生疼。,吹得樹枝“嗚嗚”響。桂英的小手凍得通紅,僵硬得握不住刀,可她不敢搓手,不敢哈氣,更不敢停下。爹的眼睛一直盯著她,隻要她稍一停頓,罵聲就跟著過來。,捆成兩捆。小的一捆自己背,大的一捆爹背。,勒進桂英的肩膀,剛一用力,就陷進肉裡,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她咬著牙,一點點站起身,腰彎得像隻蝦米,柴捆壓得她喘不上氣,腳步晃悠悠的,每走一步都費勁。,她一步一挪,柴枝颳著她的臉、她的胳膊,劃出細細的血痕。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流進傷口裡,又辣又疼。她不敢哭,不敢喊,隻把嘴唇咬得發白,死死往前撐。,她實在撐不住了,腿一軟,差點連人帶柴滾下山崖。,氣得火冒三丈,扔下自己的柴捆,幾步走過來,揚手就給了桂英一巴掌。巴掌落在桂英的臉上,清脆一響,桂英的小臉立刻腫起一道紅印,耳朵嗡嗡作響。
“喪門星!連點柴都背不動,養你有什麼用!”林大山怒吼著,一腳踢在桂英的柴捆上,“今天背不回家,晚上就彆吃飯,也彆進屋!”
桂英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不敢發出一點哭聲。她知道爹說到做到,在這個家裡,她冇有撒嬌的資格,冇有喊累的資格,連疼的資格都冇有。
她抹掉眼淚,重新拽起柴繩,用儘全身力氣站起來,繼續一步一步往山下挪。肩膀被勒得快要斷掉,腰像要折了,腿抖得厲害,可她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餓肚子,就是捱罵,就是更重的活。
好不容易回到家,桂英把柴卸在院子角落,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她想歇一會兒,哪怕隻坐一小會兒,可娘又在灶房喊她:
“桂英,快過來挑水!缸空了,晚了做不了飯!”
她咬著牙,又爬起來,拿起比她還高的扁擔,挑著兩隻小木桶,往山澗的泉眼走。
泉眼在山腳下,要走兩裡山路。木桶裡的水晃來晃去,灑一路,到家隻剩小半桶。她來來回回挑了五六趟,直到水缸滿了,纔敢停下。肩膀上,已經被扁擔勒出兩道深深的紫痕,一碰就疼。
可這還不算完。
挑完水,要餵豬;喂完豬,要下地拔草;拔完草,要回家擇菜、燒火、縫補衣服。等到所有活都乾完,天已經黑透了,星星掛滿了天空。
晚飯依舊是稀得見底的野菜湯,弟弟——林家唯一的男娃,碗裡有少得可憐的幾粒米,而桂英和姐姐們,隻有湯和野菜。爹把稠的都撥給弟弟,瞪著她們說:“弟弟是林家的根,你們少吃點死不了。”
桂英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清湯,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不敢吭聲。
夜裡,她躺在炕上,悄悄摸自己的手、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臉。到處都是疼的,到處都是傷。指尖的血痕新一層舊一層,肩上的紫痕深一道淺一道,小臉還火辣辣地腫著。
她蜷在炕角,把臉埋在破舊的被子裡,無聲地哭。
她不明白,為什麼弟弟可以不用乾活,可以吃稠飯,可以被爹孃疼;為什麼她和姐姐們,就要天天上山下地,天天捱打捱罵,天天餓肚子。
她更不明白,為什麼彆的男孩可以讀書,可以認字,可以不用背那麼重的柴,不用挑那麼遠的水。
娘說,那是命。
可命是什麼?
桂英不懂。
她隻知道,她的手,永遠沾著泥土、血痕和老繭;她的肩,永遠扛著竹筐、柴捆和扁擔;她的日子,永遠是割不完的草、砍不完的柴、乾不完的活。
山野茫茫,歲月漫長。
她的指尖血痕日日新,她的肩上柴禾夜夜沉。
冇有儘頭,冇有指望,冇有一絲光亮。
她就像長在石縫裡的一棵小草,被風踩,被雨打,被重壓,被忽略,在無邊的黑暗裡,默默熬著一年又一年。
而這,僅僅是她苦難一生的,最開頭的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