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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洛斯那隻剩下骨骼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刀柄,發出清脆的聲響,似乎在回憶著那件物品的特殊性。
『吾妻所用紙筆為當時的洛克菲杜拉王禦賜之物,由咒術之火所鍛,雖千年而不朽。』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劃破迷霧。既然紙筆經過特殊處理,那麼即便經曆了千年的歲月侵蝕,上麵的字跡也定然清晰如初。
林恩眼中的光芒驟然亮起,他立刻抓住了關鍵所在。
『也就是說,那個日記還在家族墓穴裡您妻子的棺槨中嗎?』
『然也。』
瑟洛斯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對後人的寬容與理解。
『此為殉葬品之一。然則,想必後世之人不願擾吾妻安眠,亦不知有此冊,故而這千年來,真相一直沉睡於地下,未見天日。』
幾人相視一笑,原本如同亂麻般的謎團終於找到了線頭。原來,那個能夠翻轉乾坤、洗刷千年冤屈的鐵證,一直就靜靜地躺在席娜家的祖墳裡,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原本穩固的夢境空間開始出現異樣。四周的景物如同被高溫炙烤的畫作般開始扭曲、融化。天空中的虛假白晝開始崩塌,遠處那些歡慶的骷髏士兵被捲入了空間的褶皺中,化為流光溢彩的碎片。
夢境,即將告終。
瑟洛斯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幾位來自千年後的年輕人,聲音中充滿了感激。
『今夜夢中奇遇,永世難忘。蒙諸位相助,吾心願已遂。待洗脫冤屈之日,吾與眾將士皆會解脫,此為最後相求之事。』
『哪裡的話。』
林恩爽朗地笑著,在身體逐漸失重的眩暈感中大聲迴應。
『與千年前的英靈並肩而戰也好,於夢中迎戰強敵也罷,對我們而言也是一段奇遇。況且這件事我們早就答應席娜小姐了,一定會辦到的!』
瑟洛斯那模糊的麵容上似乎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的身影開始隨著漩渦般的空間極速後退。
『後人之活躍,吾心甚慰。隻是生死相隔,恐怕無緣報答諸位了。前途多險,珍重……』
不等眾人回覆,那最後一聲叮囑便被呼嘯的風聲吞冇。視野如同被攪動的染缸,色彩斑斕的漩渦扭曲到了極限,將所有人的意識強行抽離。
緊接著,一切歸於虛無。
眼前隻剩下一片深沉而寂靜的漆黑。
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並非陰暗潮濕的古戰場,而是席娜宅邸那繪著精美花紋的天花板。柔軟的羽絨被包裹著身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熏香,窗外夜色正濃,依然是萬籟俱寂的深夜。
林恩掀開被子,顧不得腳下冰冷的地板,穿著睡衣便衝向走廊。
幾乎是推開房門的瞬間,走廊上的其他三扇門也同時開啟。魅音、裡奧、芙蕾爾,四人衣衫略顯淩亂,皆是一臉剛從驚夢中醒來的恍惚與急切。目光在空中交彙,無需多言,彼此眼中的那份震動已經說明瞭一切。
『果然,你們也夢到了對吧。』
裡奧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那雙紅瞳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是啊,看來我們四個都被拖進了同一個夢境戰場。』
林恩抹了一把額頭上殘留的冷汗,夢境中的廝殺感雖已褪去,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卻無比真實。
『那麼那個證據!』
芙蕾爾雙手緊緊抓著睡裙的裙襬,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一定要快點去確認!如果在那個地方的話……』
『嗯,去告訴席娜小姐吧。』
魅音倚靠在門框上,藍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那對狐耳微微抖動,顯然也有些心緒不寧。她看了一眼焦急的芙蕾爾和林恩,便順水推舟地安排道。
『裡奧先生,麻煩你也陪芙蕾爾去一趟吧。』
裡奧點了點頭,冇有多問,轉身便隨著芙蕾爾向席娜的主臥走去。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魅音的目光轉向林恩,原本平和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凝重。她伸出手,一把拉住林恩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過來一下,我有話想和你談談……』
不等林恩反應,她便將他拽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並未點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灑在魅音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她轉過身,深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林恩,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你怎麼回事?一直以來你都是用那麼不要命的戰鬥方式嗎?』
林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在說夢中與奧戎的那場激戰。他硬生生頂著雷電的侵蝕貼身拚刀,那種瘋狂的打法即便是在夢裡也足夠讓人膽戰心驚。
『好啦好啦,我心裡有數,那不是為了贏嘛……』
『我心裡冇底啊!』
魅音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的辯解。她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在極力平複著內心的恐懼。
『你知道的,我失去的真的已經夠多了……而你是我唯一的,九年裡獲得的……嗯?』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眼神慌亂地遊移開來。
『啊……我的意思是……那一晚我告訴了你我的過去,所以我覺得,你是唯一一個,真正瞭解了我,理解了我,也是把我從那個虛假的複仇泥潭中拉出來,讓我敢於直麵真正仇敵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林恩,眼中的慌亂逐漸被一種近乎哀求的真摯所取代。
『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芙蕾爾小姐和裡奧先生都是值得信賴的人,我能看得出。可是……我可能再也冇有勇氣像展現給你一樣,把那個九年前血淋淋的傷疤展示給任何人看了。明白嗎?』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林恩極近,那股幽幽的體香混合著她急促的呼吸撲麵而來。
『雖然是自私的理由,但是我不想讓你出事,這是絕對的真心話。』
林恩先是一怔,隨即那雙棕色的眸子裡泛起柔和的漣漪,他輕輕一笑,試圖用平日裡那種充滿朝氣的口吻安撫眼前不安的女子。
『放心吧,我從冇想過燃燒自己的生命去戰鬥。我有自己的理想,我——』
一隻纖細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前,硬生生截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豪言壯語。
『不許再說那些又大又空的漂亮話了哦……』
魅音那雙深藍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著一股不容敷衍的認真。對於此刻的她來說,那些關於勇者、關於拯救世界的宏大詞藻太過遙遠,她隻要一個觸手可及的承諾。
林恩無奈地聳了聳肩,收起了那副正經八百的架勢,神色轉為更加平實與誠懇。
『好吧,那麼說點實際的。前天我答應過你了不是嗎?既然我瞭解了你的過去,就絕不會拋棄你。既然我的不測會讓你再次感覺到被拋棄,那麼為了你,我也絕對不會讓自己出事。』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房門的方向,彷彿透過虛空看到了另外兩人的身影。
『芙蕾爾……還有裡奧,他們也是一樣的。尤其是裡奧,雖然那傢夥平時總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我知道,他對我和芙蕾爾的重視遠超這世上任何事。所以,哪怕是為了你們,我也絕不會輕易透支自己的生命。』
他重新看向魅音,眼神堅定如鐵。
『我也答應過你,會一同找到赤鋼,為你複仇。所以,絕不會讓你再孤軍奮戰了。這樣說,可以接受了嗎?』
魅音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那對一直警惕豎起的狐耳也柔順地貼伏在發間。
『……嗯,那說好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
就在這靜謐溫情的氛圍剛剛蔓延開來之時,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小跑聲,緊接著林恩的房門被猛地推開。
『唔姆唔姆……吾輩睡得正香呢,到底怎麼了嗎?』
席娜揉著惺忪的睡眼,被裡奧和芙蕾爾一左一右“架”了過來。這位洛克菲杜拉的豪商大小姐此刻毫無形象可言,身上裹著寬大的睡袍,那頂標誌性的小禮帽歪歪斜斜地掛在頭頂,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裡硬挖出來的,一臉的茫然與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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