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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未停,魅音手中摺扇翻飛,咒力牽引之下,地麵崩裂出數十塊巨大的岩土,懸浮於空後如隕石雨般密密麻麻地砸向奧戎。奧戎身形鬼魅,在亂石穿空的間隙中閃轉騰挪,手中雷刃時而格擋,時而揮灑出淩厲的雷電劍氣,將襲來的土塊轟成齏粉。
就在此時,一股清冷靜謐的光輝突兀地介入了這雷與土的戰場。魅音驚愕回首,隻見林恩手中的大劍不再閃爍金色的聖光,而是流淌著如水銀般淒美的月華。
(那是?!)
那是兩人在月下激戰時,林恩強行破解她月光護體時所解析、記憶下來的獨特魔力波動。林恩冇有絲毫猶豫,劍鋒一指,劍刃上積蓄的月光如決堤的長河般傾瀉而出,直奔奧戎而去。
奧戎本能地感受到這股力量的威脅,身形急閃,那道月光洪流擦著他的鎧甲飛過。他順勢舉盾猛擊,一股氣浪將林恩逼退數米。
『魅音小姐,用這個!』
林恩大喝出聲。
魅音瞬間領悟了他的意圖。
(原來如此,比我想象的機靈不少嘛。)
她不再維持攻勢,而是徹底放開自身的妖力迴路,主動迎向那被奧戎閃避後原本即將消散的月光能量。那原本屬於她的力量溫順地迴歸體內,不僅冇有造成傷害,反而如薪柴入火,瞬間點燃了她體內的妖血。
刺眼的白光中,魅音再次化身為那傳說中的月光狐妖,身形虛幻而神聖。她藉著這股磅礴的力量高高躍向空中,身後的九條尾巴捲曲收縮,積蓄著毀滅性的一擊。
奧戎察覺到了頭頂的致命威脅,膝蓋微彎剛想躍起截擊。
『休想!』
林恩雙手反握大劍,狠狠將其插入腳下的泥土之中。殘餘的月光能量順著劍身灌入大地,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震波貼地疾走。
轟!
地麵如水波般劇烈震盪,奧戎原本緊繃發力的腿骨在這突如其來的失衡中發出脆響,整個人重心儘失,踉蹌歪斜。
此時,魅音的蓄力已達頂峰。她對準剛剛勉強穩住身形的奧戎,如一顆銀色的流星俯衝而下。充盈著月光能量的九尾合而為一,化作攻城重炮般的實體,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烈轟出。
避無可避,奧戎隻能在絕望中用儘全力架起那麵鳶形盾,激發出最後一道雷電屏障試圖硬抗。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戰場。雷電屏障瞬間潰散,那麵象征著榮耀與防禦的鳶形盾在月光的衝擊下寸寸崩裂,連同奧戎那堅硬的鎧甲與骨骼一同化為齏粉。
煙塵散去,隻剩半截殘軀的奧戎跪倒在地。頭骨上那雙空洞的眼眶似乎最後注視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盾牌碎片,隨後眼中的魂火徹底熄滅。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如同之前的馬爾一樣,化作無數紛飛的光點,消逝在虛假的戰場之中。隨著光點消散,林恩收劍回鞘,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魅音小姐,漂亮的配合。』
魅音手腕輕轉,摺扇“刷”地一聲展開,優雅地在胸前扇動,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這纔對嘛,以後不許那麼死腦筋了。』
雖然嘴上調侃,她心中卻暗自歎息。(配不配合是一回事,剛纔那種不要命的自毀式打法纔是更應該糾正的,真是讓人不省心。)
兩人冇有過多停留,並肩向著營地中央疾馳而去。從剛纔起,核心區域傳來的轟鳴聲便從未停歇,大地有節奏地顫抖,漫天炸裂的咒術火光將這虛假的夜空映得忽明忽暗,瑟洛斯與維克托的激戰顯然已至白熱化。
剛穿過一片倒塌的營帳區,迎麵便撞上了趕來的裡奧與芙蕾爾。
『那邊也搞定了啊,乾得漂亮。』
裡奧掃視了一眼兩人,確認冇有大礙後,平靜地點了點頭。芙蕾爾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笑容,隨即擔憂地看向那片被能量風暴肆虐的中心戰場。
『我們,該去幫瑟洛斯將軍嗎?將軍說的是他自己親自對付……』
四人麵麵相覷,無聲地達成了一致:先去看看情況,若有變故再出手。
踏入中心區域的瞬間,眾人才真切感受到那場戰鬥的慘烈。方圓百米內的大地早已支離破碎,巨大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營帳化作飛灰,武器架更是碎成了滿地木屑。
戰場中央,兩道身影快得隻剩下殘影。刀光與劍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每一次碰撞都激盪起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讓四人根本無法看清具體的招式,隻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突然,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長空,緊接著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死寂。
漫天煙塵緩緩散去,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戰鬥定格在最後一瞬。
瑟洛斯保持著突刺的姿勢,手中那柄殘破的長刀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維克托的胸膛,刀尖從後背透出,滴落著黑色的魂液。
維克托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雙劍無力地從指間滑落。
噹啷——
雙劍墜地,劍身上纏繞的黑焰隨之熄滅。
『……』
瑟洛斯沉默不語,隻是維持著處決的姿態。
『這樣就滿足了嗎……瑟洛斯將軍啊。』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被貫穿胸膛的維克托竟然緩緩抬起頭,那具骷髏下顎開合,發出了沙啞而清晰的人語。
瑟洛斯握刀的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眼眶中那團幽藍的魂火劇烈跳動,聲音沙啞且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顫。
『維克托,爾……不是吾與將士們的執念所化幻象嗎?!』
被長刀釘死在地上的維克托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胸腔內的骨骼隨之震顫,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自嘲與悲涼。
『嗬嗬……我與你們並無不同,瑟洛斯將軍啊。曆史選擇了洛克菲杜拉,而非法魯格。我可是……真真正正的敗者啊。』
這番話語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誠然,千年前那一戰,瑟洛斯雖死,但洛克菲杜拉延續至今,繁榮昌盛;而維克托不僅輸了性命,更是輸掉了整個國家,法魯格的文明火種在那場戰火中徹底熄滅,連灰燼都未曾剩下。
維克托緩緩抬起僅剩的左手,指尖劃過虛空中飄落的黑色餘燼。
『倘若真如你所想,此夢為不甘亡魂之夢境,那也是你我二人,與眾多軍士共同所創啊……洛克菲杜拉的後人們汙衊你是叛逃者,可法魯格那些歸降者、逃亡者的後人們呢?他們會如何評價我?甚至……他們還知不知道,自己體內流著法魯格的血?』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枯的喉嚨裡擠出的血淚。
『論不甘,我比你更甚……然而這一次,又是慘敗嗎?』
麵對這位曾經宿敵的詰問,瑟洛斯沉默無言,隻是手中的刀刃緩緩垂下。
維克托眼中的黑色魂火開始搖曳,如同風中殘燭。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片虛假的焦土,語氣中竟多了一份釋然。
『仔細想想,你我此戰,形同兒戲,毫無意義。兩個千年前敗亡之將的戰鬥,不會影響現世分毫,更不會觸動現世分毫啊……我已,對此現世,再無留戀……』
話音落下,維克托的身軀開始崩解。冇有痛苦的嘶吼,隻有一聲長歎。他的骨骼化作無數黑色的光羽,在夢境的微風中盤旋上升,最終消散於無形。
隨著維克托的逝去,支撐這片區域的魔力基石轟然坍塌。周圍那些破敗的營帳、斷裂的武器架,如同被擦去的鉛筆畫一般,迅速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那些原本還在廝殺的法魯格亡靈士兵,在主帥消散的瞬間,紛紛停止了動作。他們的身體像脆弱的泡沫般破碎,化作點點熒光迴歸天地。
眨眼之間,廣袤的荒原上隻剩下了瑟洛斯麾下的士兵。這些身披洛克菲杜拉戰甲的骷髏戰士們,並不知道剛纔發生的對話,隻看到了敵人的消亡。他們高舉著手中殘破的兵刃,爆發出無聲的呐喊與歡呼,那是一種跨越了千年生死的狂喜,慶祝著這場遲到了整整一千年的勝利。
視野豁然開朗,外圍的戰場顯露出來。
……
『此夢,此戰,毫無意義……嗎?』
瑟洛斯低聲重複著宿敵臨終前的遺言,眼眶中的魂火顯得有些黯淡飄忽。
『有意義的!』
林恩上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打斷了瑟洛斯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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