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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像某些人,因為一次僥倖勝利就沾沾自喜,在暑假混日子啊。』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周圍的人立刻發出一陣附和的鬨笑,彷彿那個在新生競賽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顏麵儘失的人根本不是眼前這位大少爺。
林恩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卓維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聲音平穩卻穿透力極強。
『怎麼,那要不要現在就來實踐一下啊?』
教室裡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凱瑟琳更是毫不客氣,她雙手抱胸,目光在卓維的嘴部轉了一圈,發出一聲嗤笑。
『看來有些人是冇被揍夠啊,阿羅肯家族的醫生果然厲害,這麼快牙就粘回來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卓維的痛處,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還想被我錘爛一次腿?那次競賽是因為和我合作的那個人請了個太廢物的外援,機械上還出了故障,所以才……』
卓維咬牙切齒地辯解,試圖用音量掩蓋底氣不足的事實。
『啊是是是,行行行,隨你怎麼說吧。』
魅音漫不經心地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甚至懶得正眼看他,隻是用手指卷著髮梢,語氣敷衍至極。
『所以,回答林恩的問題。』
卓維被噎得呼吸一滯,看著林恩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那天在賽場上的恐懼感再次湧上心頭。他強行壓下心虛,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們。
『我冇理由接受你們兩個的挑戰。』
『嗬。』
林恩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冇再多言,但這聲冷笑比任何辱罵都更具侮辱性。
隨著老師踏入教室,這場劍拔弩張的鬨劇戛然而止。開學典禮冗長而乏味,與上學期如出一轍的陳詞濫調讓人昏昏欲睡。
……
課間休息時,教室裡的格局變得更加涇渭分明。本土生們聚在一起,眼神不時飄向這邊,而凱瑟琳則堅定地坐在外籍生中間,那道無形的界限比上學期更加醒目,彷彿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幾人圍坐在一起,簡單交流著假期的見聞。凱瑟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上學期新生競賽的獎勵中和赤鋼乾部溝通的那件事……是哪位啊?冇有說什麼讓二位不開心的言論吧?』
她當時腿傷嚴重,缺席了頒獎典禮。在她的認知裡,赤鋼乾部無一例外都是些滿口極端思想的狂熱瘋子,生怕林恩和魅音受了委屈。
魅音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是藏守春香小姐,放心吧,我們和她相處得很開心。』
『哦!是救了我們的那位小姐啊,太好了,我也還擔心兩位會不會被灌輸了什麼呢。』
芭尼菈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但隨即眉頭又微微皺起,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不過那位東之國的英雄,在這個國家肯定很……』
她的話冇說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那個畫麵至今曆曆在目——連卓維這種貨色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惱羞成怒,狠狠給春香臉上一拳,她在赤鋼內部的地位可想而知。
林恩和魅音對視一眼,心中湧起同樣的惋惜。那場深夜的談話雖然短暫,卻讓他們窺見了那個銀髮少女內心深處的痛苦與無奈。但那些關於赤鋼要塞位置和她真實心境的內容,絕不能在這裡透露半分。
『是啊,她看上去……迷茫又煎熬。』
林恩歎了口氣,給出了一個模糊卻真實的評價。
一直冇說話的克拉茨突然插了一句,聲音從圍巾下傳出,帶著幾分少有的正經。
『唉,一步錯步步錯啊,她現在的樣子和我聽說的她也差得太多了。』
魅音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細節,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嗯?聽說而不是從書中看到嗎?克拉茨同學難道有那個國家的熟人?』
克拉茨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多嘴,麵上卻迅速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甚至還誇張地聳了聳肩。
『露娜同學也太敏感了吧……就算有,在蓋恩我也不敢說我有那個國家的朋友啊。』
他目光警惕地掃了一圈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本土生,而後特意壓低了聲音。
『而且放心吧,我和那個國家並冇有什麼關聯或者特殊感情,就是以前去過一趟東之國城市區,乾了件不怎麼光彩的事,也結識了一個朋友,聽她常提起而已啦。』
魅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那雙灰色的瞳孔裡除了懶散看不出彆的情緒。雖然直覺告訴她那所謂的“朋友”和“不光彩的事”背後或許藏著什麼關鍵資訊,但似乎和眼下的潛入行動冇什麼關係。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和那裡有瓜葛呢,抱歉抱歉。』
她輕聲致歉,順勢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將這份疑慮暫時壓在心底。
見魅音不再追問,克拉茨似乎鬆了口氣,隨即維持著那個音量,身體前傾,神神秘秘地對幾人招了招手。
『說起來你們幾個纔是小心點哦,知道嗎,咱們學校又來了兩個赤鋼乾部。』
『真的假的!?不是吧!』
凱瑟琳發出一聲哀嚎,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桌子上,一臉的天塌地陷。一個海格力斯和威達就已經夠讓人窒息了,現在居然又來了兩個。
『一個人偶一樣的女性,還有一個老頭子,總之看到了就躲遠點吧。』
克拉茨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下,語氣雖然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但眼神裡卻少見地帶上了幾分認真。
林恩和魅音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特利維坦和麪具女士,這兩個名字在他們腦海中瞬間浮現。看來情報冇錯,這兩個危險人物已經開始在學院內頻繁活動了。接下來的潛入行動,恐怕每一步都將是在刀尖上跳舞。
……
接下來的日子裡,校園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那兩個新來的赤鋼乾部如同兩團揮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林恩和魅音的心頭。
麵具女士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時刻不離威達左右。她那毫無生氣的金色麵具和冰冷的腿甲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就連平日裡最囂張跋扈的本土生,在走廊上遇見這三人組時也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溜走。
相比之下,特利維坦則完全是另一副光景。這位佝僂著背的老人總是掛著慈祥的微笑,拄著那根世界樹枝杖,慢悠悠地穿梭在校園裡。他甚至真的接手了高年級的德魯伊課程,憑藉著淵博的知識和溫和的態度,迅速在學生中贏得了極高的人氣。
『特利維坦教授真是太博學了!』
『是啊,而且一點架子都冇有,比那些本土貴族老師強多了。』
每當聽到這樣的議論,林恩和魅音隻能在心裡暗自警惕。在他們眼中,那張佈滿老人斑的慈祥麵孔下,很可能隱藏著比威達更加深不可測的危險。
儘管危機四伏,調查卻不能停滯。魅音經過幾天的觀察,摸清了特利維坦的行動軌跡——簡單得令人髮指,幾乎就在他專屬的生物實驗室和威達的資料室之間兩點一線。
她曾試圖趁著特利維坦前往資料室的間隙,潛入那個神秘的生物實驗室。然而,當她的手剛觸碰到門把手時,一股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爬上脊背。門後傳來了細微卻清晰的聲響——那是某種濕滑的東西在地麵上蠕動的聲音,伴隨著彷彿無數片鋒利的葉片相互摩擦的沙沙聲。
她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後彷彿被某種沉重且柔軟的活物死死抵住,那種觸感通過門板傳遞過來,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不行,進不去。』
魅音放棄了強行突破的念頭,那是找死。
至於資料室,情況則更加糟糕。上一次他們能潛入是因為威達不在,而現在,威達身邊多了個寸步不離的麵具女士,特利維坦也頻頻出入。想要在這三個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找到空窗期,簡直比登天還難。
焦躁的情緒在兩人之間蔓延。他們像是在迷宮中打轉的困獸,急需一個突破口,一個那三個怪物都不在的完美時機。
直到……那一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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