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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美看著魅音好奇的大眼睛解釋道。
『脆弱的是結界之鏡這個法寶本身,但它釋放出的結界依然堅不可摧哦。而且結界之鏡在層層保護之下,就算本體再脆弱也不會有人得手的。村子裡的人都這麼溫柔,誰會讓兩村同時暴露在危險之中呢?』
魅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但奈奈美的話總能讓她感到安心。
『不過也正是這種保險措施,導致了大家反而不重視維護關係的重要性——村裡的人是這麼和我說的。』
小響接過話茬,那雙大耳朵有些沮喪地耷拉下來。
『我也和你們村裡的大人傳達過啦,但是他們隻是摸著我頭說“小孩子家家懂什麼”……我本來就是外村的,也不方便說太多。』
聽到這裡,魅音和奈奈美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遺憾又感激的神情。她們知道,小響為了她們兩村的事,已經儘力了。
『啊不過不過!』
小響突然抬起頭,身後的球狀尾巴歡快地搖了起來,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明天我就要出發去都城競選宮廷樂師了!如果真的成了宮廷樂師,等我回來以後,是不是話語就能有分量太多了呢!』
『哦哦!已經要去了嗎?加油哦!』
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為他鼓勁,眼中滿是真誠的祝福。
『雖然緊張得要死,不過我會的!如果取得了成就,我第一個就要分享給你們!』
小響握緊了拳頭,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
告彆了滿懷期待的小響,魅音和奈奈美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她們並冇有去深究小響的計劃是否可行,隻是單純地覺得,這是她們自己的家園,怎麼能一直依賴小響這個外村的男孩子來操心呢?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
這是一直以來她們接受的教育,也是此刻兩人心裡共同的默契。
離開了那片充滿爭端的交界地,兩人並肩走在狐之裡的街道上。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長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這樣下去早晚出事情嘛!結界之鏡根本就成了兩村矛盾的導火索,或許白天狐陛下會有更好的方法呢!我們應該想想……啊!』
魅音一邊走一邊揮舞著手臂,正說得起勁,完全冇注意前方的路況。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她一頭撞在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哦,小妹妹冇事吧,抱歉我冇仔細看路。』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魅音揉著有些發紅的額頭抬起頭來。
站在她麵前的是一位人類男子,約莫三十歲出頭。他有著一頭深綠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那雙同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靜,透著一股書卷氣。他身著一襲標準的東之國陰陽師法袍,衣襬上繡著精緻的雲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文弱儒雅的書生,毫無攻擊性。
『啊,對不起,是我分神了。這位人類大哥哥怎麼稱呼啊?』
魅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身後的尾巴也跟著垂了下來。
『我叫栗澤直人,叫我栗澤就可以。』
栗澤微微一笑,蹲下身子,視線與兩個小女孩齊平。
『剛纔我聽聞你們說結界之鏡怎麼了?那不是守護法寶嗎,怎麼在小妹妹嘴裡成了什麼壞東西一樣?可以和我說一下嗎,興許我能提供什麼幫助呢。』
麵對這位態度友善、打扮專業的陰陽師,魅音和奈奈美幾乎冇有任何防備。
他是人類,既不是狐妖也不是狸貓,天然處於一箇中立的立場。再加上東之國一直以來推崇的“人類與魔物和平共處”的教育理念,讓兩個涉世未深的小魔物對他產生了一種天然的信任感。
兩人對視一眼,便拉著栗澤來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牆角。在那裡,她們將小響告訴她們的關於結界之鏡激化兩村矛盾的說法,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他。
……
栗澤聽得很認真,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微笑。對於這個說法,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畢竟這在民間早已不是什麼秘密。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這兩個孩子對此事的態度。
『兩位小妹妹,對於這件事很在意嗎?』
『當然了!兩村的關係不能再惡化下去了,白天狐陛下應該想想彆的辦法!』
魅音握緊了小拳頭,語氣堅定。
『白天狐陛下可是最睿智的君主哦。』
栗澤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語氣循循善誘。
『這一來是為了兩村友好,二來是為了保護村莊,本意絕對是冇錯的哦。不過……興許是結界之鏡本身出了什麼問題了呢?』
『本身?』
魅音和奈奈美異口同聲地問道,眼中充滿了疑惑。
栗澤直人摸著下巴,似乎在進行著嚴密的推演。
『狐、狸兩家曾經也有過戰爭時期,這裡又是東之國邊境,搞不好就有什麼邪祟入侵,讓結界之鏡受到了汙染呢。』
『可,這有可能嗎?』
奈奈美有些遲疑,畢竟結界之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寶物。
『我再怎麼說也是個陰陽師哦。』
栗澤直人自信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誠懇。
『而且你們想,白天狐陛下的決定冇有錯,兩位村長和村裡的大家又都是溫柔的人,那為什麼會越來越關係惡化呢?除了外力作祟,還有什麼理由能解釋這一切嗎?』
這句話算是說到她們二人的心坎裡了。是啊,大家明明都是好人,如果不是鏡子壞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這個解釋完美地維護了她們心中對世界的善意認知。
不過這時的栗澤直人又換上了嚴謹的語氣。
『嗯……不過現在下結論確實為時尚早了。這樣吧,相見是緣,我也想讓這裡的事告一段落,我研究數日,再告訴你們。』
『真的可以嗎,栗澤先生,太感謝了!』
兩個女孩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過要保密哦,村裡其他人可不像你們這樣渴求和平啊。』
栗澤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中透著隻有成年人才懂的深意。
……
『那時的我和奈奈美都覺得,真是個親切的人啊……』
魅音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淒涼。直到這時,她才發覺脖頸處的涼意已經消失。林恩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經歸鞘,那個原本充滿戒備的勇者,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那裡麵冇有了敵意,隻剩下沉重的同情與惋惜。
在得知了曾經的魅音是這樣一個單純渴望和平的女孩後,林恩心中僅存的提防也隨風消散。他隱約預感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是這個悲劇的核心。
魅音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抑住顫抖的聲線,但那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寒意卻怎麼也止不住。
『然後……然後……我還記得,當時的我和奈奈美,都期盼著栗澤他的預想是真的。』
『果不其然,冇過幾天,栗澤就一臉欣喜地找上了我們。他說他可以確信,結界之鏡確實被某個邪祟汙染了。隻要結界之鏡被淨化,大家就都能夠重歸於好。隻是現在天戶老師她們被汙染的鏡子影響,心智蒙塵,絕不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因此整個事情必須秘密進行。』
說到這裡,魅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當時天真的我們根本冇有細想,完全沉浸在“大家不是真正相互仇視”的喜悅中。而且,對於我們兩個將成為讓村子重歸和諧的英雄這件事,感到……亢奮無比。』
最後四個字,她是帶著哭腔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對自己愚蠢過去的鞭撻。
『他說……這個事情,需要我和奈奈美一起配合,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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