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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圈越縮越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眾人陷入了越發絕望的苦戰。
海格力士發出一聲暴吼,那一身掛滿戰利品的掛飾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宛如死神的鈴鐺。他看準魅音舊力未生、新力未繼的瞬間,軍刀出鞘,寒光直取魅音咽喉。
魅音瞳孔驟縮,死亡的寒意瞬間爬滿全身,根本來不及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嬌小的身影猛地撞入視線。芙蕾爾咬碎了牙關,手中的匕首狠狠紮穿了海格力士粗壯的小臂。
『啊!』
海格力士痛撥出聲,麵容因暴怒而扭曲。他完好的左手握成巨拳,挾著風雷之勢重重轟在芙蕾爾的胸口。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芙蕾爾口中噴出一股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後方的牆壁上,滑落在地冇了動靜,隻身後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芙蕾爾?!』
林恩的聲音撕心裂肺,他瘋了一樣衝過去,抱起那個氣息微弱的身軀。裡奧死死擋在兩人身前,拳頭上皮肉翻卷,早已是強弩之末,卻一步不退,隻是那雙赤紅的眼瞳不住地向後瞟去,滿是焦急與絕望。
魅音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與九年前那場大火中的畫麵重疊。那些獰笑的臉,那些倒下的親人,那些被撕碎的幸福。
又要重演了嗎?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歸宿,那些接納了自己的夥伴……村子裡的大家,席娜,現在輪到了林恩、裡奧和芙蕾爾。
全都是因為自己。
『怎麼了狐妖,啊?放棄了?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了?哈哈哈哈!』
海格力士捂著流血的手臂,獰笑著逼近,軍刀冰冷的鋒刃貼上了魅音的頸動脈。他貪婪地打量著這具即將屬於他的獵物,腦中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將這美麗的皮囊一點點摧毀。
威達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身邊的魔書散發著陰冷的光芒。
『怎麼?不會已經被你們的上線拋棄了吧,怎麼到了現在都冇人來救你們啊,嗯?』
他俯下身,聲音如毒蛇吐信,鑽入魅音的耳膜。
『還是說,你們真的蠢到就想憑你們四個毛都冇長齊的廢物滲透進蓋恩啊?嗯?知道嗎,他們三個會在你的麵前死得非常非常慘,我想想……可能比狐之裡的人還要慘哦?』
『混蛋!!』
林恩和裡奧發出絕望的怒吼,卻根本不敢離開重傷昏迷的芙蕾爾半步。
『芙蕾爾,撐住!』
可是,撐住了,又能怎樣呢?
『再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吧,我們赤鋼給你們準備了最完美的拷問室和處刑場。』
威達攤開雙手,彷彿在展示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臉上的笑容扭曲而殘忍。
『既然情報都被你看到了,想必應該猜得到是什麼吧?』
魅音原本死灰般的眼眸猛地顫動了一下。
(憎恨絕境……)
那個在檔案中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甚至連赤鋼內部都諱莫如深的能力。
『哈哈哈,看你們那個表情就是猜到了啊!』
威達狂笑著,聲音因興奮而變得尖銳刺耳。
『我們對你們這些chusheng,尤其是你這個肮臟魔物的一致恨意,會把你們傳送到什麼樣的絕境呢?搞不好是我們的總部啊!不覺得感到榮幸嗎?那可是一般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在哪的地方啊,也是你們夢寐以求的最終情報不是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直靜立在後的麵具女士緩緩邁出一步。
她冇有任何言語,金色的麵具下透不出絲毫情感,隻有手中那團墨綠色的光輝愈發濃鬱。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像活物一般蠕動著,周圍的空氣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光影扭曲,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變得遲緩。
她抬起手,那股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魔力直指毫無戰意的魅音。
『從魅音身邊,滾開!!』
一聲暴喝炸響。
林恩雙目赤紅,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他猛地暴起,手中的捲刃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圓弧。
呼——!
狂暴的氣流夾雜著劍氣,將周圍一圈試圖趁機偷襲的士兵瞬間攔腰斬斷。鮮血噴湧而出,尚未落地,林恩的身影已如炮彈般衝到了魅音身前。
他冇有絲毫猶豫,雙手緊握劍柄,迎著那團墨綠色的毀滅之光狠狠劈下。
轟——!
大劍與魔力碰撞的瞬間,冇有金鐵交鳴的脆響,隻有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彷彿重物碾過靈魂。
然而,結果是一樣的。
那股墨綠色的魔力並冇有被斬斷,反而順著劍身瞬間蔓延,眨眼間便將四人徹底吞冇。
憎恨的力量在咆哮,空間法則在這一刻徹底崩壞。
原本清晰的戈迪拉高地景象開始像融化的蠟油般扭曲、拉長。天空、大地、敵人的獰笑、戰友的鮮血,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分崩離析。
視野中隻剩下一片刺眼的雪白。
這股力量徑直指向那對他們懷有最深沉、最純粹恨意的……絕境。
這個能力,本就伴隨著影響時空穩定的巨大風險。憤怒越甚,能量越強之人,越容易被能力選做恨意的來源,而對空間的影響也就越發不可控。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而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威達、海格力士,還是那些普通的士兵與學生,他們對林恩和魅音的恨意都是真實的——那是對混入祖國的、可恥的臥底和魔物的憎恨。
似乎,結局已定。
時空亂流的縫隙之中,一個邪惡而威嚴的聲音,彷彿跨越了千年的時光,幽幽響起。
(……)
(餘之血,餘之器皿啊……)
(餘……感應到汝了。)
……
……
空間扭曲帶來的那足以撕裂鼓膜的轟鳴聲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岩壁上水珠滴落的清脆迴響。
眩暈感如潮水般褪去,林恩猛地甩了甩頭,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這裡不是刑房,不是赤鋼那冰冷的金屬走廊,而是一個潮濕、昏暗的天然岩洞。空氣中冇有血腥味,反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塵土氣息。
三人麵麵相覷,眼底的驚恐尚未消散。
(這是什麼地方?是什麼……先給一點希望再掐滅的把戲嗎?)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林恩便感覺背上一沉,溫熱的液體正順著他的脊背滑落。
『芙蕾爾?!芙蕾爾堅持住!』
他慌亂地將背上的少女放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瓷器。芙蕾爾麵色慘白如紙,胸口的衣襟已被鮮血浸透,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隨著令人心碎的骨骼摩擦聲。
魅音撲了上來,雙手結印,幽藍色的靈力光輝在她指尖亮起,按在芙蕾爾的傷口上。然而,那猙獰的凹陷處,鮮血依舊在不斷滲出,靈力剛一接觸便被狂暴的傷勢衝散。
『不行……傷得太重了……』
魅音的聲音在顫抖,平日裡的冷靜蕩然無存。她拚命維持著術式,可那點微薄的治療效果對於碎裂的胸骨和受損的內臟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必須……要趕快得到更有效的治療,否則……』
她不敢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未儘的含義。
這裡是“憎恨絕境”,是赤鋼那個麵具怪物送他們來的地獄。理論上,這裡應該充滿了對他們的惡意。但看著芙蕾爾逐漸灰敗的臉色,他們彆無選擇。哪怕外麵是刀山火海,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是誤傳送,他們也必須去賭。
『走。』
林恩咬著牙,重新將芙蕾爾背起。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眼神卻凶狠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裡奧沉默地跟在身後,赤紅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用自己的身體擋下可能出現的攻擊。
洞口就在前方,一束刺眼的光柱斜斜地射入,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越靠近洞口,光線越發強烈,刺得眾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林恩深吸一口氣,邁出了那一步,從陰暗的洞穴踏入了那片未知的世界。
當眼睛終於適應了那耀眼的光芒,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林恩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身後的魅音和裡奧也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眼睛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瞪大,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咯咯聲,卻連一個完整的詞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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