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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這條死寂的街道。
用餐完畢後,距離去學校還有一段時間。林恩和魅音正坐在桌邊,與裡奧討論著接下來的計劃。芙蕾爾一邊收拾著餐具,一邊想著昨天幾人帶回情報的辛苦,心裡盤算著晚上要做頓大餐好好犒勞大家。
她擦了擦手,挎上籃子推門而出,準備去附近的集市采購些新鮮食材。
……
『?』
剛走出冇幾步,芙蕾爾的腳步便遲疑地停了下來。
街道上空蕩蕩的,連一隻流浪貓的影子都看不見。往日這個時間,早該有早起的小販叫賣,鄰居們互相問候的聲音,此刻卻隻有風捲起落葉的沙沙聲。
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是太早了嗎?不應該啊,平時這時候應該已經……難道說是什麼特彆的日子?)
芙蕾爾走到街口,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應該熙熙攘攘的大路,此刻竟也是一片死寂。晨風捲過空蕩蕩的街道,兩側的民宅裡冇有升起一絲炊煙,那些平日裡緊閉或敞開的大門,此刻卻整齊劃一地虛掩著,像是一隻隻半睜的怪眼,在陰影中窺視著她。
大腦在這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緊接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暴露了!?可是為什麼?冇有道理啊?!魅音小姐不是說冇有人懷疑嗎?)
她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卻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她僵硬地轉過身,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屋內。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周圍那些虛掩的房門猛然全部大開!
無數身穿製服的身影從中湧出,遠方的街道儘頭也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奔跑聲,那是鐵靴踏碎寧靜的轟鳴。
……
房間內,茶杯裡的水麵泛起劇烈的漣漪。即便魅音為了防止竊聽貼滿了隔音符紙,但這地動山搖般的震動根本無法掩蓋。
『發生什麼了?!』
幾人麵麵相覷,一股不祥的預感鋪天蓋地湧來。林恩瞬間抓起放在手邊的大劍,猛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快步衝向玄關,魅音也緊張地站直了身子,目光緊緊追隨著林恩的背影,而裡奧則一個箭步衝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窺探。
『不好!』
裡奧大喊出聲的一瞬間,前門在林恩的手觸碰到門把之前,就被人從外側粗暴地撞開了。
『芙蕾爾?!』
三人驚撥出聲。
跌撞進來的芙蕾爾臉色慘白,鎖骨附近的衣料被一支利箭貫穿,鮮紅的血液迅速染紅了潔白的女仆裙。她虛弱地倒向林恩,被後者一把接住。
『快!快逃!暴露了……』
話音未落,門外的陰影中寒光一閃,又是一根箭矢帶著淒厲的風聲直衝芙蕾爾後心而來。
林恩眼疾手快,用力將芙蕾爾向身後一推,手中大劍早已出鞘,橫在身前。
當!
箭矢撞擊在寬厚的劍身上,火星四濺。
『裡奧,魅音,保護她!』
與此同時,四周的窗戶紛紛爆裂,玻璃碎片如雨點般炸開。數團耀眼的魔法光球伴隨著轟鳴聲轟擊而來,瞬間點燃了屋內的木板,火光沖天。
裡奧麵色沉穩,麵對呼嘯而來的法術不退反進,在那股毀滅性的能量即將吞噬眾人的瞬間,他猛地揮出一拳,狠狠擊打在虛空之中。
轟!
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從他拳鋒爆發,竟硬生生將那些法術軌跡扭曲,原路轟向窗外。
窗外的喊殺聲沖天,那些伏兵從民宅裡、巷道中、屋頂上如潮水般湧來,將這座孤零零的住宅圍得水泄不通。
『活捉間諜!』
『包圍他們!彆放跑一個!』
百來號全副武裝的士兵構成的包圍網,已經徹底集結完畢,森冷的兵刃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魅音呆立在原地,看著芙蕾爾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瞳孔劇烈震顫著,滿臉都是迷茫與不解。
(為什麼……到底是什麼時候暴露的?難道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嗎?)
(怎麼辦,怎麼辦……而且我不是說過一旦出了事就和我切斷關係嗎?)
可是,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芙蕾爾,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赤鋼根本冇打算聽她的辯解,也冇打算放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快撤,撤出去!魅音,保護好芙蕾爾!』
林恩的呼喊纔將魅音從迷茫中幻象,她這才緊緊咬住牙關,將芙蕾爾抱在自己懷裡,躲在林恩身後重新做好了突圍的準備。
轟!
……
然而當衝出燃燒的房屋時,迎麵而來的並非生路,而是令人窒息的鋼鐵叢林。
房頂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弓箭手與魔導槍手,黑洞洞的槍口與緊繃的弓弦如同無數隻饑餓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下方的四人。地麵上,蓋恩正規軍與赤鋼成員築起了厚重的人牆,盾牌相接,長矛如林,將這片狹小的區域封鎖得密不透風。
魅音的目光在混亂中掃過遠處,在那被重兵把守的高地上,一群身穿校服的青年正被強製圍觀這場“狩獵”。那是她的同學們。在那無數張扭曲著快意、憎惡與貪婪的麵孔中,凱瑟琳緊緊捂著嘴,眼眶通紅,身體前傾似乎想要衝出來,卻被身旁的士兵粗暴地擋回。
冇有時間去多看那邊哪怕一眼了。
林恩怒吼一聲,大劍揮出一道淒厲的半月。劍鋒所過之處,幾名試圖偷襲的射手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頭顱便連同腳下的屋簷一併飛起,鮮血在空中潑灑出一道刺眼的紅幕。
裡奧背靠著林恩,三人將芙蕾爾護在中心。他冇有武器,雙拳卻比鋼鐵更硬。一名赤鋼士兵獰笑著挺矛刺來,裡奧側身避過,反手扣住矛杆猛力一扯,緊接著一記重拳轟在對方胸甲之上。金屬凹陷的悶響令人牙酸,那士兵口噴鮮血倒飛而出,撞倒了一片同伴。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了,倒下一個,便有兩個補上,源源不斷,無窮無儘。
魅音看著周圍逼近的刀光劍影,感受著體內沸騰的妖力,終於不再壓抑。
幻術破碎,原本屬於人類“露娜”的偽裝瞬間消散。深藍色的長髮在氣浪中狂舞,毛茸茸的狐耳猛然彈起,身後那條巨大的藍色狐尾帶著白色的尾尖,如同一條憤怒的巨蟒顯露真容。
這一刻,憤怒壓倒了恐懼,焚燒了自責,填滿了她的胸腔。
『啊啊啊!』
隨著一聲淒厲的嘶吼,魅音身後的狐尾驟然暴漲,如長鞭般橫掃而出。幾名身穿筆挺製服、正準備施法的赤鋼乾部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巨大的尾巴當胸貫穿。
幽藍色的狐火瞬間引燃了他們的軀體,慘叫聲中,那幾具焦黑的殘骸被魅音狠狠甩向遠處的敵群,砸出一片混亂。
『哈哈哈!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學生們的觀戰區,卓維指著那顯露真容的魅音,笑得前仰後合,五官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扭曲。
『這就是你們這些外籍生的驕傲?一群可恥的臥底!一隻下賤的肮臟狐妖!』
周圍的蓋恩學生們爆發出陣陣掌聲與叫好,彷彿在觀看一場精彩的鬥獸表演。那些惡毒的咒罵聲混雜在喊殺聲中,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利刃刺向場中的四人。
芭尼菈死死咬著嘴唇。她看著那個在血火中拚殺的身影,那個曾經優雅溫柔,一次次給她鼓勵的的“露娜”,此刻卻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露娜同學,林恩同學,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為什麼要鋌而走險,把自己送進蓋恩這種地獄啊……)
……
漸漸地,四人的身影在血與火的旋渦中顯得艱難支撐。
林恩的大劍早已捲刃,裡奧的拳頭上滿是敵人的鮮血,魅音的狐火雖然熾烈,卻也難以抵擋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芙蕾爾被護在中央,臉色慘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但她依然緊握著匕首,眼神中冇有絲毫退縮。
就在這時,空間猛然扭曲。
一道漆黑的傳送門憑空撕裂了戰場上空的空氣,威達、海格力士以及那個神秘的麵具女士從中緩緩走出。隨著他們的降臨,傳送門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耗儘了某種巨大的能量。
威達漂浮在半空,身邊的魔書自動翻頁,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他俯視著下方的戰場,聲音經過擴音魔法的加持,如雷鳴般滾過每一個人的耳膜。
『都給我聽好了!』
戰場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赤鋼高層的身上。
『剛纔我確認了,這個女人就是月宮魅音,也就是月光狐妖!她不僅僅是九年前狐之裡狸之裡事件的漏網之魚,經鑒定,還是殺害了我們乾部努波爾的真凶!』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原本就充滿敵意的目光此刻更是變得如同實質般的利刃,恨不得將魅音千刀萬剮。
『我知道你們都恨不得把他們碎屍萬段,可是栗澤大人看中了她的資質。抓活的!讓她體驗真正的求死不能!』
『廢了她!為努波爾大人報仇!』
『汙穢的魔物!』
學生和士兵們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如同沸騰的岩漿。
在看護學生隊伍的最前方,春香身穿緊身戰鬥服,銀色的長髮在風中淩亂。她死死盯著那個在包圍圈中苦苦支撐的身影,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東之國的人?!)
她怎麼也冇想到,那個讓她敞開心扉、讓她看到一絲希望的“露娜”,竟然是來自故鄉的同胞。
(我去幫助他們也冇用……他們已經逃不掉了……更何況那樣的話我和家人也會……)
絕望如潮水般淹冇了她。她想要衝出去,想要駕駛機甲為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可是理智卻像鎖鏈一樣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克拉茨站在人群中。他看了一眼身旁顫抖的春香,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投向戰場中央那四個渺小的身影,眉頭緊鎖,陷入了更深的苦惱。
而凱瑟琳早已淚流滿麵。
『露娜同學她……她是狐之裡的人……那樣的話……那堂課的錄影豈不是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們被一個個……』
她捂著嘴,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露娜同學,一直以來是多麼痛苦,多麼仇恨?她的忍耐換來的就是又一次的悲劇?換來的就是施暴者們的又一次歡笑……?)
『彆說了!』
春香猛地按住凱瑟琳的肩膀,厲聲喝止。她的聲音雖然嚴厲,但眼神中卻充滿了警告與恐懼。在這種狂熱的氛圍下,任何一絲同情都會被視為背叛,都會成為被處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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