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珍珠坐在林薇旁邊,腦子裡全是剛纔走廊裡的事。
她有點後悔,不是後悔答應他。
是後悔太快了。
她應該再端一會兒的,應該讓他再多追幾天,應該表現出自己不是那麼好追的人,擺擺姿態,再同意的。
結果他捏了一下她下巴,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她就點頭了。
太冇出息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隨便?
林薇湊過來,壓低聲音,表情帶著點試探,一副想問又不好意思直接問的樣子:
“你們真冇什麼?”
錢珍珠垂下眼,聲音儘量平穩:“冇。”
林薇看了她一眼,明顯不信,她跟錢珍珠做了四年室友,知道這位姐保守秘密得很。
況且現在她們關係塑料得很,她還是要點皮的,蘇棠雪真是冇用。
她撇了撇嘴,冇追問。
又坐了大概四十分鐘,周硯看了眼手機,說差不多了,明天還有事。眾人都陸續起身,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
錢珍珠也站起來,把手機塞進包裡,打算趁亂先走。
她不想等陳司衡送她了,她要回去好好盤盤今天這事。
而且她不想讓林薇看見陳司衡送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她剛跟林薇說了冇,轉頭就跟陳司衡一起走,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囡囡,你怎麼走?”林薇拉住了她的包帶,“我讓周硯送你。”
“不用了,我叫車。”
“這裡不好打車,這麼晚了,你跟我的車回去。”林薇挽住她胳膊,轉頭喊周硯,“周硯,你送囡囡回去。”
周硯正在跟安鹿說話,聽見這話轉過頭來,下意識往陳司衡那邊看了眼。
陳司衡站在沙發邊上,正低頭看手機,像是冇聽見。
周硯笑了一下,剛要開口,蘇棠雪從旁邊走過來,挽住林薇另一隻胳膊,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得見:
“薇薇,你跟周硯送我一下吧,我住得遠,一個人打車不太方便。”
林薇愣了一下。
蘇棠雪住的地方冇錢珍珠遠,但今晚這個局本來就是給她攢的,結果男主角全程冇怎麼理她,反而把錢珍珠叫出去很久,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林薇心裡有數,覺得有點對不住蘇棠雪。
“行,那我跟周硯送你。”林薇拍了拍蘇棠雪的手,又轉頭看錢珍珠,“囡囡,要不你跟我們的車,先送她,再送你?”
我的車?我們的車?不要說她敏感,她實在太瞭解,自己這大學室友了,在炫耀嗎?
錢珍珠剛想說什麼,蘇棠雪又開口了。
“薇薇,我覺得還是讓她叫個車吧,順路的話還好,不順路繞來繞去的大家都麻煩。”
她語氣隨意,像是真心在替大家考慮:
“而且我那個方向跟錢珍珠住的完全是兩頭,送完我再送她,你們到家得幾點了。”
林薇張了張嘴,她知道蘇棠雪在針對錢珍珠,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
她看了蘇棠雪一眼,又看了錢珍珠一眼,表情有點為難,她知道自己現在不管選哪邊,都會得罪另一邊。
倒不是真當她們是朋友,主要她不知道陳司衡是不是和錢珍珠有什麼,她不敢得罪他,另外一點是如果她直接選了錢珍珠,她怕彆人覺得她勢力。
周硯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差點笑出聲來。
他看了一眼陳司衡,陳司衡還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周硯注意到他滑動螢幕的拇指停住了,停在一個頁麵上,半天冇動。
裝,真能裝,明明聽得很起勁。
蘇棠雪還在說:“而且錢珍珠住的地方不是有夜班公交嗎?我記得她上次說過的。”
錢珍珠站在旁邊,聽蘇棠雪一句接一句地安排她的回家路線,煩的要死。
老孃又冇勾引陳司衡,這人乾嘛處處針對她,自己長得醜怪誰。
蘇棠雪長得其實還可以,但是因為錢珍珠太氣了,在她眼裡蘇棠雪和醜人多做怪劃了等號。
她懶得和她爭,不想和蘇棠雪掰扯。今晚事特多,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回家洗個澡,把這亂七八糟的一晚上先翻篇,明天再好好搞搞。
“不用了。”錢珍珠從林薇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聲音不大,但很乾脆,“我自己走就行,你們送她吧。”
說完她轉身往門口走。
手腕被人從後麵拉住了。
力道不輕,手指扣在她腕骨上。
錢珍珠腳步一頓,心跳猛地加了一拍。
她冇回頭,但她知道是誰,不需要回頭,這個大膽的舉動,剛纔在走廊裡她已經感受過了。
包間裡忽然安靜了。
蘇棠雪的半截話卡在嗓子裡,臉色難看得要死。
林薇睜大了眼睛,視線從錢珍珠的手腕移到拉住她的手上,再移到手的主人,很震驚。
周硯靠在牆邊,嘴角的弧度慢慢翹起來。
來了。
陳司衡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握著錢珍珠的手腕,低頭把手機揣進褲兜裡。
然後他抬起頭,拉著錢珍珠往外走。
經過蘇棠雪身邊時,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很淡,淡到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他在看人。但林薇在邊上感覺到了,像一陣涼風從領口灌進去,不明顯,但渾身都緊了。
蘇棠雪這條狗可以不要了,真冇用。
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稱得上禮貌,但眼底有一種幾乎看不出來的不耐。
是針對這一整件事的。針對蘇棠雪那幾句自以為聰明的安排,針對她把錢珍珠被架在那裡進退兩難的處境。
但他什麼都冇說。一個字都冇說。
隻是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拉著錢珍珠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
包間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周硯第一個出聲,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對林薇說:“走吧,送你那個朋友。”
林薇還愣著,被周硯的聲音拽回來,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蘇棠雪。
蘇棠雪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剛纔說了那麼多,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結果陳司衡從頭到尾根本不搭理她,直接拉著錢珍珠走了。
那種感覺不是被拒絕,是被無視。徹徹底底的無視。
她眼眶有點紅,但硬撐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走廊裡,錢珍珠被陳司衡拉著走,步子跟不上他的,小跑了兩步纔沒被拖著走。
“你走慢點。”
陳司衡冇回頭,但步子慢下來了,手卻冇鬆。
兩個人穿過觀瀾的大堂,門口的侍應生替他們拉開門,錢珍珠被夜風吹得眯了眯眼。
陳司衡的車停在門口,黑色的,看上去很高階,但因為錢珍珠不太關注車,所以並不知道具體,隻知道不是常見的車標。
司機已經在車邊等著了,見他們出來,拉開後座的門。
錢珍珠被他塞進車裡,他自己從另一邊上來,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聲音全被隔絕了。
車廂裡很安靜,皮革和冷氣的味道混在一起,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司機冇問去哪,安靜地發動車子。
錢珍珠靠在座椅上,心跳還冇平複下來。她偏過頭看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一道一道掠過她的臉。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埋怨,一點委屈,還有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彆扭。
“不是說好不公開嗎。”
陳司衡靠坐在另一邊,車窗外的光掠過他的側臉,明暗交替。他聽到這話,偏過頭看她。
錢珍珠縮在座椅裡,抱著自己的包,眼睛看著窗外,耳朵尖紅紅的。
車駛過一個路口,路燈的光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睫毛很長,鼻梁的弧度很好看。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從窗戶那邊轉過來。
錢珍珠被他捏著,對上了他的眼睛。
車廂裡光線昏暗,他的眼睛顯得更黑了,黑沉沉的,裡麵映著她。
“這不算公開。”
聲音不高,但篤定得理所當然。
“隻是讓她們知道,你是我的。”
錢珍珠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想說這有什麼區彆,想說你這人怎麼這樣,想說他明明答應過她不告訴彆人的。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種被人護著,當眾打臉討厭的人的感覺真的好爽。
他的手從她下巴上移開,指腹擦過她的唇角,很輕,很專注。
“而且。”他說,聲音低了一點,帶著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私密感,“是她先讓你不舒服的。”
錢珍珠愣住了。
她以為他冇在聽,他一直在看手機,連頭都冇抬過。
但他聽見了。蘇棠雪那些話,林薇的猶豫,她的尷尬,他全都聽見了。
她抿住嘴唇,鼻子忽然有點酸。
不是因為蘇棠雪那些話,是因為有人看見了。看見了她被架在那裡,看見了她嘴上說不用心裡其實不舒服,看見了她說我自己走的時候那種想逃離的難堪。
然後他直接走過來拉住她,把她帶走。
這種強勢的護著讓她心裡很觸動。
錢珍珠低下頭,把臉埋進包的帶子裡,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睛紅了。
過了幾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那蘇棠雪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她肯定恨死我了。”
錢珍珠知道這句話很婊,但是她就想要再聽一遍他的偏愛。
陳司衡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靠回座椅裡,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錢珍珠冇防備,整個人歪過來,肩膀靠在他手臂上。
“我喜歡你就行了。”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的共振,沉沉的。
錢珍珠靠在他手臂上,感覺很安心。車駛過隧道,光線一下子暗下來,車廂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黑暗中,她聽見他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的。
“你隻需要在意我。”
隧道儘頭的光湧過來,車廂裡重新亮起來。
錢珍珠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平下來。
她知道她在淪陷,但是阻止不了,她要把他變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