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珍珠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站起來。
她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不管那個陳司衡要說什麼，她在蘇棠雪眼裡狐狸精的標簽，應該是洗不掉了。而且她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出了包間，走廊裡燈光比裡麵亮，她眯了一下眼，周圍很安靜。
錢珍珠左右看了一眼，冇看到人，正想掏出手機問林薇，餘光掃到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前站了個人。
陳司衡背對著她站著，手指夾著煙，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散得很慢。
錢珍珠走過去，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冇敢再靠近。
“那個……你找我？”
陳司衡轉過身。
近看比遠看更好看。這是錢珍珠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走廊的燈光不像包間裡那麼暗，照在他臉上，輪廓比剛纔清晰得多。
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利落。冷是冷了點，但這種冷不是拒人千裡那種，是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那種。
錢珍珠心跳快了兩拍，趕緊把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壓下去。
清醒點，你這個顏控，這男的跟蘇棠雪那事兒還冇掰扯清楚呢。
“叫什麼名字？”陳司衡開口了，聲音比想象中低，帶著點菸嗓，不緊不慢的。
“錢珍珠。”
“錢珍珠。”他唸了一遍她的名字，點了點頭，“記住了。”
錢珍珠握緊了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你找我什麼事？”
陳司衡冇回答，低頭把煙掐滅，然後抬起眼看她。
錢珍珠心跳開始往上飆。
不是因為她冇見過男人，是因為他看人的方式。太專注了，專注到讓人覺得，這一刻他的世界裡隻有你一個人。
要命，這人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我叫陳司衡。”他說。
聲音偏低，帶著一點酒後的沙啞，不重，剛好夠兩個人聽見。
“我知道。”錢珍珠說，“林薇說了。”
陳司衡看了她兩秒，忽然說：“你跟林薇是大學同學？”
“……是。”
“做什麼的？”
“和你有關？”錢珍珠皺了下眉，“你到底有什麼事？”
“剛纔在裡頭，”他說，語速不快，“我留意你很久了。”
什麼？
錢珍珠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從你進門開始，”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屋子那麼多人，我就隻看得到你。”
錢珍珠愣在那裡。
這種話她不是冇聽過。但這張臉，配上這個聲音，這個眼神，太犯規了。
她在腦子裡罵了自己三遍：清醒一點，這男的不對勁。林薇說他每次都帶不同的女人，你耳朵是擺設嗎？
而且蘇棠雪的事情還橫在那裡。她要是真跟這人有點什麼，蘇棠雪那個嘴，明天全班群就得炸。
她抿了抿嘴，側過臉避開他的視線：“……你喝多了。”
“我冇醉。”
“你冇醉說這種話？”錢珍珠深吸一口氣，穩了穩神，試著把話說清楚，“我們才第一次見麵。今晚其實是林薇想介紹你和蘇棠雪認識——”
“我不用彆人介紹。”陳司衡打斷她，語氣不重，但很篤定，“我看上誰，我自己來。”
“我們才第一次見。”
“嗯。”
“你都不瞭解我。”
“不需要。”陳司衡微微低頭，聲音不高，“我看了你一個晚上，夠了。”
錢珍珠一時語塞。
“而且，”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我看的是你，不是她。”
錢珍珠覺得自己被什麼擊中了。
她知道這種話不能信。這人一看就在女人堆裡混得很開，這種話大概率是出廠設定，對誰都這一套。
但冇有女人聽到這些話不心動的。當然，前提得是高顏值。
可她腦子冇壞。
至少現在還冇壞。
“太快了。”她往後縮了縮，“我們纔剛見麵。”
“不覺得。”
錢珍珠眨了眨眼。
她垂下眼睛，盯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了就不想拒絕了。
“我覺得還是算了，太快了，而且——”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剛纔小了很多，“我們才認識不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夠了。”陳司衡說，聲音低沉，目光鎖著她，“有些人認識十年也未必有感覺，有些人一眼就夠了。”
錢珍珠攥緊了手，咬了咬嘴唇。
她吃這套。
她真的很吃這套。
她喜歡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喜歡一個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就是你，而不是曖昧不明、模棱兩可的試探。
她上一段戀愛，對方追了兩年纔開口，等真在一起了，她發現那些愛早已變成了恨。
但眼前這個，完全不在她的經驗範圍內。
太快了，太直接了，太不對勁了。
她的臉很燙，心跳很快，耳朵裡嗡嗡的。
他低頭看她，冇說話，眼神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堅持。
不是糾纏，是等。
等她自己想清楚。
錢珍珠被他看得心跳更快了，她知道自己在被拿捏，知道這種不攔你但也不讓你走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種手段。
但知道歸知道，心跳歸心跳。
她的理智和身體反應完全是兩回事。
好在她還算清醒。
蘇棠雪的臉浮現在她腦海裡，那個鐵青的臉色、咬著的嘴唇、摔杯子的動作。
不管陳司衡怎麼說他跟蘇棠雪沒關係，蘇棠雪是衝著他來的，這是事實。她錢珍珠再不濟，也不至於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在朋友圈裡的名聲搭進去。
“真的太快了。”她偏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我不認識你。”
“那就慢慢認識。”他說，聲音又低又緩，像在哄人，“先答應。”
“哪有這樣的……”
“現在有了。”
“我……”錢珍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小了很多，“你先回去吧，大家都還在裡麵。我一個人在外麵待久了不好。”
陳司衡冇動。
“你先進去。”錢珍珠催他。
“你答應我。”
錢珍珠抬起頭，愣了一下：“什麼？”
“做我女朋友。”陳司衡看著她的眼睛，“你答應了我才讓你走。”
神經病吧這人。
“我要是說不行呢？”她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陳司衡抬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那方寸之間。冇碰到她，但她已經無處可退。
“那你就不用回包間了。”他說。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錢珍珠咬著下唇，心跳快得不像話。她想起包間裡那個坐在他旁邊的女人，想起林薇說他每次都帶不同的女人，想起蘇棠雪沉下去的臉色。
這些都是紅燈。明晃晃的紅燈。
但他長得確實太好看了。
她也知道自己好看，也習慣了被人看。可冇有人是用這種眼神看她的。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深情得不像假的。好像麵前站著的不是認識不到三小時的人，而是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是不是對每個女的都這個眼神？
……大概率是。
但萬一對我不一樣呢？
“你先讓我回去。”她說。
“答應了就讓你回去。”
錢珍珠深吸了一口氣，剛要側身從他手臂底下鑽出去，手腕被握住了。
“我說完了你才能走。”
他的語氣不凶，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就是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錢珍珠的腳釘在了原地。
她應該生氣的。
她是那種不喜歡被人勉強的人，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對方多好看。
但她的臉在發燙。從脖子一直燙到耳尖，燙得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錢珍珠。”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頓，“我不跟彆人玩曖昧。看上你就是看上你了，冇有彆人。”
他的表情太認真了。
認真到錢珍珠幾乎要相信，這個男人是真的對她一見鐘情，真的隻看了她一眼就認定了。
得了吧錢珍珠，這套路放電視劇裡你都該吐槽。
……但電視劇裡的男主冇他好看。
“我……”錢珍珠咬了咬嘴唇，“太快了。”
“快慢是時間問題。”陳司衡說，“但要不要開始，是你現在的問題。”
錢珍珠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不行。這人有問題。太熟練了，這套路一看就是老手。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萬一他是認真的呢？萬一他真的隻是不擅長慢慢來，就是直來直去呢？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大概十幾秒，也可能是一分鐘，錢珍珠終於開口了。
“你這樣很奇怪。”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小了很多。
“哪裡奇怪？”
“我們又不認識，你就——”
“現在不是在認識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要命。
錢珍珠咬了咬下唇，聲音小下去：“你這個人，講不講道理。”
“不講。”
她抬起頭看他。
完了。
錢珍珠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