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別墅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路遠在房間裡打了兩把遊戲,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
正是網抑雲時刻,也是搞事情的最佳時機。
原主的記憶裡,蘇沐有胃病,隻要晚飯沒吃好或者情緒波動大,半夜準會胃疼。
今天又是金煌芒事件,又是被顧以辰氣,晚飯她根本沒吃幾口。這會兒肯定餓得胃抽筋。
路遠起身,揉了揉頭髮,讓自己看起來剛睡醒,然後推門去了廚房。
果然,沒過十分鐘,樓梯上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蘇沐穿著睡衣,捂著胃部,臉色有些蒼白地走了下來。 書庫廣,.任你選
廚房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蘇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清湯麵特有的味道,混合著一點蔥油香。
她走進去,看到路遠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手裡拿著筷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個荷包蛋翻麵。
那個背影,寬厚,沉默,和五年前那個在出租屋裡給她煮夜宵的背影完美重合。
蘇沐腳步一頓,胃裡的絞痛似乎都緩解了一些。
路遠聽到動靜,回頭。看到蘇沐,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很自然地關了火,把麵盛出來。
「胃疼了吧?」他端著麵走過來,把碗輕輕放在桌上,「隻有清湯麵,沒放你討厭的薑,趁熱吃。」
那是一碗極其樸素的麵。幾根青菜,一個荷包蛋,湯色清亮。
但在深夜裡,這碗麪散發著一種名為「家」的溫暖。
蘇沐看著那碗麪,喉嚨有些發緊:「你怎麼知道……」
「習慣了。」路遠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去洗鍋,「半夜聽到樓上有動靜,猜你也該餓了。」
沒有多餘的關心,隻有這一碗麵。
蘇沐坐下來,拿起筷子。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剛要夾起那根青菜,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
「喲,這大半夜的,這是演哪出啊?深夜食堂?」
顧以辰穿著真絲睡袍,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保溫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桌邊,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碗清湯麵:「就吃這玩意兒?路遠,你這窮酸樣真是一點沒變。這是給人吃的嗎?」
說著,他把手裡的保溫袋往桌上一放,開啟,裡麵是一個精緻的瓷盅,散發著昂貴的鬆露和海鮮的香氣。
「沐沐,我就知道你沒吃好。特意讓助理去那家米其林三星定的海鮮粥,剛送來,熱乎著呢。」顧以辰獻寶似的把粥推到蘇沐麵前,順手把那碗麪往旁邊一擠。
那碗清湯麵晃了兩下,湯汁灑出來一點,顯得格外狼狽。
蘇沐看著眼前的兩樣東西。
一邊是昂貴的米其林海鮮粥,代表著顧以辰的財力和現在的地位。
一邊是廉價的清湯麵,代表著路遠的過去和那份沉默的關懷。
顧以辰見蘇沐不動,催促道:「快吃啊,這粥冷了就腥了。那種掛麵有什麼好吃的,全是澱粉,沒營養。」
蘇沐抬頭,看了看路遠。
路遠站在水槽邊,正在擦手。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這邊,彷彿那一碗麵並不是他剛才精心煮出來的。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像是一個局外人。
那種無所謂的態度,突然刺痛了蘇沐。
她想起白天林小雅問的那句「你愛過他嗎」,想起顧以辰的霸淩,想起路遠的冷淡。
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糾纏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賭氣。
憑什麼每次都要我來選?憑什麼你永遠這麼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蘇沐深吸一口氣,伸手把那碗海鮮粥拉到麵前。
「我不餓,吃不下麵。」她聲音有些冷硬,像是故意說給自己聽,「你自己吃吧。」
顧以辰得意地笑了,挑釁地看向路遠:「聽見沒?人家不稀罕你那路邊攤手藝。拿走拿走,別占地方。」
路遠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內心: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選粥!那海鮮粥多香啊,這清湯寡水的我也不想吃。被拋棄?這劇本我熟啊!】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憤怒,隻有一種意料之中的黯然。
「好。」
路遠走過來,端起那碗麪。碗壁還是熱的,燙著他的手心。
他沒有再看蘇沐一眼,端著麵,徑直走向通往後院的門。
「你去哪?」蘇沐忍不住問了一句。
「倒了。」路遠頭也不回,「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後院裡,節目組養的那隻流浪狗「旺財」正趴在窩裡睡覺。
聞到香味,立刻搖著尾巴湊了過來。
路遠蹲下身,把那碗剛才還冒著熱氣、原本是給心愛之人準備的麵,倒進了狗盆裡。
夜視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昏黃的路燈下,男人蹲在地上,看著那隻狗大口大口地吃著麵。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路遠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狗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旺財,便宜你了,加了蛋的。」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罵顧以辰的觀眾,此刻徹底破防了。
【草!殺人誅心啊!那麵還在冒熱氣啊!】
【蘇沐你真的沒有心!那是他半夜爬起來給你做的!】
【雖然米其林很貴,但這碗麪纔是無價的好嗎?】
【看哭了,真的。路遠那個背影太孤獨了。他寧願餵狗,也不想再卑微地去求她吃一口。】
【這就是所謂的「真心餵了狗」吧?物理意義上的。】
院子裡很靜,隻有狗吃麵的吧唧聲。
路遠看著旺財把麵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湯都喝光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蒼涼。
他湊近狗耳朵,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並沒有刻意大聲,但因為身上別著麥,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通過電波,炸響在每一個還沒睡的觀眾耳邊。
「你看,隻有你不會嫌棄我,對吧?」
屋內,蘇沐喝了一口鮮美的海鮮粥,卻覺得滿嘴苦澀,怎麼也咽不下去。
她看著窗外那個模糊的身影,第一次覺得,那碗米其林粥,真的很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