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梅雨季總是帶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酸的陰冷。
暴雨如注。黑色的雨水砸在邁巴赫的車窗上,匯聚成一條條渾濁的水流。
蘇沐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原本光鮮亮麗的高定風衣此刻顯得有些發皺。
她冇有看正在瘋狂擺動的雨刮器,視線死死地越過車窗,盯著一百米外那被安保人員重重把守的片場入口。
她甚至不敢讓助理跟著,自己獨自開車,像個見不得光的私生飯一樣,在泥濘的路邊停了整整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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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溫杯捧在手裡,裡麵的冰糖雪梨早已經涼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
「蘇沐,你真賤啊。」她看著車窗裡自己蒼白且憔悴的倒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曾幾何時,路遠是那個每天無論颳風下雨,都會提著保溫桶在她劇組外等著的「情緒垃圾桶」。
她心情好,就隨便施捨一個微笑;她心情煩,哪怕路遠在雨裡等一天,她連車窗都不會降下來半寸。
可現在,地位互轉。
天上地下的落差,像鈍刀子一樣,每天都在割她的肉。
她以為自己能放下,但在看到直播試鏡裡路遠那冷酷到極致的掌控力後,那股病態的佔有慾和無儘的悔恨,徹底壓垮了她的驕傲。
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天空,短暫地照亮了片場的雨棚。
劇組似乎在短暫休息。大功率探照燈下,蘇沐看到了那個讓她日夜煎熬的身影。
路遠穿著黑色的衝鋒衣,站在監視器旁。
剛纔在泥水裡滾了一圈、渾身臟兮兮的林溪,正裹著軍大衣凍得發抖。
路遠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自然地遞到林溪手裡。
他微微彎腰,修長的手指指著監視器的螢幕,似乎在溫和地講解著什麼。林溪捧著紙杯,仰著頭,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信賴。
刺眼。
那畫麵太過刺眼。
那種專注和溫和,曾經是隻屬於她蘇沐一個人的!那是她不要的垃圾,憑什麼現在被別人當成寶?
嫉妒像毒火一樣燒紅了蘇沐的眼睛。
她一把推開車門,冇有撐傘。暴雨瞬間將她精緻的妝容澆花,昂貴的風衣吸滿了水,變得沉重無比。
她踩著名貴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泥坑裡,泥水濺汙了她雪白的小腿。
「讓開!」
片場入口,蘇沐推開上來阻攔的安保人員,聲音因為發抖而顯得尖銳。
場務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是昔日的頂流花旦,一時間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攔。
雨棚下,路遠正準備結束講戲,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專屬房車。
「路遠!」
聽到這個聲音,路遠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
蘇沐渾身濕透,像一隻落湯雞般站在泥濘裡。
頭髮貼在慘白的臉上,狼狽不堪。她顫抖著雙手,將那個價值不菲的保溫杯向前遞了遞,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卑微與哀求。
「路遠,天太冷了……我……我給你帶了點熱的,你喝一口……」
她的聲音在暴雨中微弱得像一片落葉。
隻要路遠肯看她一眼,肯接過這個杯子,她願意放棄現在所有的尊嚴。
路遠站在雨棚邊緣,冇有走進雨裡。
他那雙清澈的眸子,平移過去,落在蘇沐身上。
冇有震驚。
冇有心疼。
甚至,冇有厭惡和煩躁。
平靜。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邊一根被雨水沖刷的電線桿,看一團冇有生命、毫無價值的泥巴。
兩人隔著不到五米的雨幕對視。
路遠的目光甚至冇有在那個保溫杯上停留超過零點一秒。他微微偏過頭,對身後的執行導演王哥說了一句話。
因為距離近,蘇沐聽得清清楚楚。
「氣溫降了。」路遠的語氣毫無波瀾,「去聯絡外賣平台,給劇組所有人,包括外圍的群演和安保,每人訂一份熱湯。走工作室的帳。」
說完。
路遠直接轉回身。他冇有對蘇沐說哪怕一個「滾」字,也冇有諷刺她如今的狼狽。
他隻是完全、徹底地,將她無視了。
他把蘇沐冒著暴雨送來的、承載著她最後尊嚴的保溫杯,與手機APP上一份隨手可點、打發群演的「外賣」畫上了等號。
然後,繞過她,徑直走上了房車。
砰。
房車的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的風雨,也隔絕了蘇沐那個徹底粉碎的世界。
最高階的處刑,從來不是歇斯底裡的報復。
而是抹殺你存在的任何意義。
蘇沐僵硬地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臉頰瘋狂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路遠那句交代王哥的話,像一把看不見的巨錘,把她的靈魂砸得粉碎。
她連被他恨的資格都冇有了。在他眼裡,她甚至連一個提供情緒價值的垃圾桶都不如了。
手指緩緩鬆開。
噹啷。
名貴的保溫杯掉在泥水裡,滾出老遠。
一種巨大的、無法呼吸的絕望,從心臟最深處炸開。
蘇沐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骯臟的泥水裡。冇有歇斯底裡的哭喊,隻有劇烈顫抖的肩膀,在暴雨中訴說著無聲的崩潰。
與此同時。
溫暖乾燥的房車內,路遠隨手脫掉沾了點水汽的衝鋒衣外套,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
腦海中,係統那冰冷而亢奮的電子音正在瘋狂刷屏:
【叮!檢測到目標蘇沐產生極致的自我毀滅與悔恨情緒!】
【單次暴擊收割意難平值:1,000,00點!】
路遠聽著提示音,端起桌上倒好的一杯威士忌,輕輕晃了晃。
琥珀色的酒液在車內暖黃的燈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他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窗外那個在泥水裡崩潰的女人都懶得看。
「嗬。」
路遠抿了一口酒,閉上眼睛,在心裡對係統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
【我就說嘛,雨天,最適合收割韭菜了。長勢真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