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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裂隙——暗域之中,黑霧翻湧,不見天光。
暗域並非先天形成之地,而是冷薇與末辭在三界裂縫之中,以自身暗力與戾氣強行開辟出的隱秘界域。
此地對外遮蔽天機,尋常仙人從外部望去,隻當是一片毫無靈氣、荒蕪死寂的廢土,並無異常。
真正的入口被冷薇和末辭以秘法層層封印,隱匿於虛空褶皺之內,唯有冷薇、末辭、離月三人能以自身氣息開啟,外人絕無可能踏入。
冷薇與末辭各自持有掩蓋自身戾氣與暗力波動的法器,可將此地所有邪異氣息徹底遮蔽,不泄分毫。
也正因這雙重隱匿,即便近在咫尺,鎮界司與巡天界始終未能察覺這片隱秘界域的存在。
二人常在此地四周抓捕生靈,煉作傀儡,為其所用。
周邊本就盤踞著一眾作惡小妖,平日裡劫掠生事、殘害一方,並非善類。
外界發生的生靈失蹤之事,皆被鎮界司與巡天界判定為這些小妖作亂,數次清剿,也隻將那群作惡小妖捉拿鎮壓,從未想到,真正的幕後之手,藏在一片看似普通的荒蕪之地中。
那些小妖不過是他們隨手丟擲的替罪羊,是擋在暗域之前最拙劣、也最好用的幌子。
深處兩穴相對:一處為冷薇棲身的幽薇洞,另一處,是隻屬於末辭的碎夢窟。
冇有仙光,冇有生機,唯有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戾氣與暗力交織盤旋。
幽薇洞清冷死寂,洞壁之上綴著暗藍色幽花,地麵上有一株開得正好的白菊,看似雅緻,實則是以怨念澆灌而生;碎夢窟內戾氣翻湧如潮,種了許多結香花,窟心懸著一方寒玉床,床沿早已被戾氣侵蝕得佈滿裂痕,正是末辭常年修養之地。
方纔雲海台一戰,末辭損耗巨大,靈力紊亂,戾氣翻湧,整個人都透著瀕臨崩潰的瘋癲與脆弱。
他被帶回暗域時踉蹌落地,指節攥得發白,唇角血跡未乾,平添幾分破碎的狠戾。
冷薇緩緩靠近,黑衣如墨,麵紗早已卸下。
她鬢間簪著一朵素白菊花,生得一張清麗無辜、乾淨柔和的臉,眉目溫婉,氣質沉靜,帶著幾分不染塵俗的清純。
可那雙看似無害的眼眸深處,卻凝著冰冷嘲諷,翻湧著黑暗、病態又近乎沉溺的快意,如同在暗夜中獨舞,於死寂與毀滅裡享受著獨屬於她的瘋魔。
她居高臨下,目光淡淡掃過末辭狼狽的模樣,語氣輕慢,字字如針:“我還以為,你瘋魔了千年,能在雲海台翻出多大風浪呢。
”她輕笑一聲:“連天宮的兩位主官都打不過,最後還要我親自出手將你帶走。
末辭,你如今的本事,倒真是越來越弱了。
”末辭緩緩抬眼,眼底戾氣暴漲,瘋意翻湧,卻強忍著未發。
他撐著膝蓋站直,胸口起伏,仍受反噬的劇痛,可那雙眼睛,依舊是不服輸、不低頭的狠絕。
他看著冷薇,一字一頓,沙啞卻鋒利:“我敗,不是因為我弱。
”冷薇挑眉,似覺有趣:“哦?那是為何?總不能是天宮的地麵絆住你的腳了吧。
”“四項試煉之地,皆由真神神力澆築,每一寸都殘留真神本源之力。
”
末辭冷笑,“我的力量本源是戾氣,與真神神力天生相剋。
踏入試煉那一刻,靈力便被不斷壓製、消耗。
”他往前一步,氣勢驟然逼仄:“換作是你,踏入那片被真神神力籠罩的試煉場,也一樣發揮不出全力。
你不必在這裡假惺惺嘲諷我,你我心裡都清楚,不是我不行,是場不對。
”冷薇眸色微沉,冇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回擊。
不等她開口,一旁離月已然上前,擋在她身前。
指尖驟然竄起一簇藍紫色星火,自指縫間炸開,如流螢翻湧,細碎光粒簌簌飄落,清冷妖異,又藏著偏執鋒芒。
“末辭!你竟敢對薇主如此說話!”
離月聲音發顫,卻字字堅定,透著刺骨敵意,“薇主運籌帷幄,為你鋪好前路,你自己失敗也就罷了,還敢出言頂撞?若不是薇主救你,你此刻早已被天宮眾仙擒拿,魂飛魄散!”“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訓我?”末辭驟然發作,戾氣轟然炸開,暗域猛地一震,黑霧翻滾如浪。
下一瞬他已瞬移到離月麵前,單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
另一隻手從她眉心緩緩落下,一點一點劃過臉頰,又從她的臉頰滑到唇角,把她的口脂狠狠抹開,將她半張臉頰都染上紅色,顯得淩亂妖異。
“我現在的確重傷,靈力十不存一。
”
末辭聲音低沉,帶著刺骨威脅,“但我告訴你,離月
——
就算我隻剩一口氣,殺你,如同碾死一隻螞蟻,懂嗎?”離月臉色一白,咬著唇,指尖星火微微顫抖,卻依舊護在冷薇身前,不肯退後半步。
末辭目光更冷,警告毫不掩飾:“你記住,我與冷薇隻是合作,不是主仆。
你冇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更冇有資格教訓我。
”“再有下一次,”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冷薇,語氣狠絕,“就算是冷薇站在你麵前,也護不住你。
”說完便一把甩開了她。
離月渾身一顫,委屈與憤怒翻湧,卻被末辭氣勢徹底壓住,指尖那簇藍紫色星火漸漸黯淡,隻餘下幾點細碎光粒,在指縫間明明滅滅,一如她不甘又隱忍的情緒。
冷薇抬手,輕輕按住離月肩頭,示意她退下。
她看著瘋勁十足的末辭,嘲諷漸淡,取而代之是近乎病態的興致。
她非但不惱,反而覺得越發有趣,眼前的人,越是瘋狂,便越是好用。
“夠了。
”
她淡淡開口,“離月也是護主心切,你不必與她計較。
”末辭冷笑一聲,目光落回冷薇身上:“既然合作,就該有合作的樣子。
你的人,管好。
”冷薇不怒反笑,指尖輕叩掌心,語氣幽幽:“好。
那我們不談爭執,談下一步。
雲海台一事已敗,真神神力壓製太強,硬闖行不通,必須換一條路。
”她轉身走向暗域深處,那裡懸浮著一麵暗力凝結的影鏡,鏡中閃爍著天宮各處畫麵。
“真神閉關未出,天宮新血初成,正是最鬆懈的時候。
”
冷薇聲音低沉,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但我們不能再硬碰硬。
試煉場有神力庇護,可三界之中,並非處處都是真神餘威。
”末辭挑眉:“你想怎麼做。
”冷薇緩緩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妖、極變態的笑意。
那笑意從唇角一路蔓延至眼底,清麗的麵容瞬間染上蝕骨的邪異。
“既然真神神力與戾氣相互剋製,那我們便製造一處冇有神力、隻有戾氣的地方。
”
她輕聲道,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要在三界縫隙,佈下萬魂噬靈陣,以千萬生魂為引,養出一片純粹戾氣場。
到時候,你的力量不僅不會被壓製,反而會成倍暴漲。
”萬魂噬靈陣,是禁術,一成則千裡生靈化為枯骨,天地生機斷絕,如同當年的煉獄一般。
末辭眸色一動。
“除此之外,我還要抽走試煉場邊緣的真神神力碎片。
”
冷薇繼續道,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恐怖,“再以活人仙骨為引,煉一枚逆神丹,助你徹底擺脫神力剋製。
”“最後
——”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瘋狂光芒,“我要將人間的氣運,嫁接到暗域,再在以活人飼養傀儡,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掀起一場大亂。
”每一個字,都透著殘忍、陰毒、不擇手段。
每一句,都是在挖三界根基,毀天地秩序。
末辭聽完,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瘋癲。
他看著冷薇,一字一頓:“冷薇,你真是……
越來越變態了。
”冷薇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豔,如同黑暗中綻放的毒花。
“變態?”
她走近一步,氣息清冷,“你一個情緒失控就會嗜血的瘋子,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這纔是冷薇,一個把清純當麵具、把毀滅當樂趣的變態,越乾淨,越瘋魔;越溫柔,越殘忍。
末辭眼神一冷,卻無法反駁。
他是瘋,可冷薇的狠,是從骨血裡透出來的。
他是失控的瘋,她是清醒的惡。
“彼此彼此。
”
末辭最終隻吐出四個字。
“那就休養生息。
”
冷薇轉身,語氣恢複冷硬,“離月,取暗幽丹來,助他穩住戾氣。
這段時間,你安心恢複,我來布控陣法、蒐集材料。
到時候尋一良機再次出手。
”“是,薇主。
”
離月立刻應聲,狠狠瞪了末辭一眼,不甘不願退下。
末辭轉身步入碎夢窟,盤膝而坐,閉上雙眼,任由戾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寒玉床散出刺骨寒意,勉強壓住他翻騰的氣血,眼底瘋芒卻久久未散。
末辭斂去戾氣、靜心調息時,周身暗力會自發流轉,凝出一身素白錦袍。
衣料以靈力織就,暗紋雲鶴與竹枝在光下泛著溫潤銀輝,長髮以一支白玉簪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添了幾分柔和。
他眉眼本就生清俊,不瘋魔時,眼底戾氣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沉靜溫和,唇線微彎時,竟帶著幾分不染塵俗的仙氣,任誰看了,都隻會當他是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絕不會想到,這皮囊之下,藏著能掀翻三界的瘋癲與狠絕。
暗域重歸寂靜,隻剩下黑霧無聲翻湧,一場更為陰毒、更為恐怖的計劃,在無人知曉的深淵之中,悄然成型。
——與此同時,天宮之上,一片清明祥和。
雲海颱風波已平,第一屆九天擇仙會已經圓滿落幕,通過試煉的新晉仙者,正迎來他們最重要的一刻
——
職位分封。
議事台外的廣場之上,二十六名新晉仙者整齊而立,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他們皆是三界萬中挑一的奇才,曆經生死考驗,終於踏入天宮正統,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台上,六位主官齊齊落座,神色莊重。
他們分彆是:清和司主官——景恒、天機司主官——玄佑、靈樞司主官——靈玉、福德司主官——溫予、鎮界司主官——遊龍、巡天界主官——驚鴻。
六人分坐左右,各掌一司,撐起天宮運轉秩序,是真神之下最頂尖的力量。
今日,便是定職分、歸署門的日子。
天機司主官,玄佑手持金色名冊,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下方弟子,最終落在最前方那名身姿卓絕的少年身上,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欣賞與偏愛。
那少年名喚淩辰。
此次試煉,他以絕對優勢穩居第一,規則試煉中第一個窺破法則,心性、天賦、實力、定力,無一不是頂尖,堪稱千年難遇的奇才。
“淩辰。
”
玄佑開口,聲音洪亮,“此次試煉,你拔得頭籌,堪為新晉仙者之首。
”淩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不卑不亢:“晚輩不敢當,隻是儘己所能。
”“不必過謙。
”
玄佑笑道,語氣帶著十足誠意:“我天機司掌星盤推演、天道軌跡、凡俗氣運、災禍預判,由白澤真神閉關前暫領,正是你施展才華之地。
若你願入我天機司,老夫願親自教導,傾囊相授,助你早日執掌天機法則。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台下仙者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豔羨。
能得玄佑親傳,便是一步登天。
天機司乃是天宮核心重地,天機司主官的本領都是白澤真神閉關前親手教的,能得天機司主官青睞,是無數仙者夢寐以求的機緣。
所有人都以為,淩辰必會毫不猶豫答應。
可淩辰隻是微微垂眸,再抬頭時,目光清澈而堅定。
“多謝天機司厚愛。
”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朗,“晚輩心中,已有歸屬。
”玄佑一愣:“哦?你想去何處?”“清和司。
”淩辰道,“清和司掌理天界法度、調解仙門紛爭、傳宣天庭法令、接引新晉仙者,守的是天界秩序,護的是三界安寧。
晚輩修行,不為測算天機,隻為承清和司之責,守這萬千生靈。
”一語落地,全場寂靜。
清和司主官景恒猛地起身,眼中滿是驚喜與動容:“好!好一個守護蒼生!淩辰,你有此心,必成大器!我清和司,歡迎你!”玄佑雖有遺憾,卻也點頭讚歎:“有風骨,有初心,難得。
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夫便不強求。
”淩辰再次躬身:“謝主官成全。
”至此,第一名歸屬已定
——
淩辰,入清和司。
接下來,便是第二名。
那是一名氣質沉靜、擅長推演與靈力感知的女子,名喚棲禾。
她安靜立於人群之中,眉眼柔和,氣息清淺,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一看便知心性極佳。
玄佑立刻看向她,笑道:“棲禾,你天賦契合天機之道,可願入我天機司?”棲禾當即躬身:“晚輩願意!”第二名,歸入天機司。
剩下二十四人,有男有女,皆是天賦出眾之輩,六位主官根據各自擅長,一一分配。
靈樞司主官——靈玉,挑選擅長靈脈、仙草、丹藥、法器、庫藏管理之人,共擇五人,入司維繫天界根基運轉。
福德司主官——溫予,挑選心性溫和、精通善惡功德、願力流轉之人,共擇四人,入司記善惡、理願力。
巡天界主官——驚鴻,挑選機敏正直、行事穩妥、身法迅捷之人,共擇六人,入司巡遊三界、傳遞訊息、監察異動。
鎮界司主官——遊龍,挑選意誌堅定、身強力壯、戰力出眾之人,共擇九人,入司鎮守三界邊界、巡察裂隙餘波、鎮壓凶邪異動。
每一司人選,皆量才而用,各儘其能。
分封之聲,響徹雲霄。
二十六名新晉仙者,各自歸位,躬身行禮,聲震雲霄:“我等定不負天宮所托,不負真神庇佑,守護三界,至死不渝!”風過雲海,仙光流轉。
新的力量,正式踏入天宮秩序之中。
淩辰站在清和司佇列之前,目光望向遠方,神色沉靜。
他知道,試煉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未來。
暗域之中,冷薇的計劃在悄然鋪開;碎夢窟內,末辭的戾氣在緩緩恢複;而天宮之上,新的守護之力已然成型。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一守一攻。
三界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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