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昊
第三十一章 唐昊
唐三站在聖魂村村口,看著那間破舊的鐵匠鋪。
鋪子門關著,煙囪不冒煙,院子裡也沒人。
他站了一會兒,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光。靠牆的桌子上擺著幾件打好的農具,地上散落著鐵渣和煤灰。
唐昊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正往嘴裡灌。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渾濁,布滿了血絲,但看見唐三的那一刻,還是亮了一下。
“回來了?”
唐三點點頭。
他走到唐昊麵前,站定。
唐昊看著他。
“有事?”
唐三說:“我去武魂殿了。”
唐昊的手頓了一下。
酒葫蘆停在嘴邊。
他看著唐三,目光變了。
“去幹什麼?”
唐三說:“想見一個人。”
唐昊沒說話。
唐三說:“索托城城主,顧清辭。”
唐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見到了?”
唐三搖搖頭。
“她不見。”
唐昊沒說話。
唐三看著他。
“爹,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唐昊把酒葫蘆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唐三。
外頭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的背很寬,但佝僂著,像壓著什麼東西。
唐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等了很久。
唐昊終於開口。
“你媽是怎麼死的?”
唐三愣了愣。
“你不是說,生我的時候難產……”
唐昊轉過身。
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東西。
是恨。
是痛。
是幾十年壓著沒說的話。
“她不是難產死的。”
唐三的呼吸頓住了。
唐昊說:“她是被人害死的。”
——
那天下午,唐三知道了所有事。
知道他媽不是人,是十萬年藍銀皇化形。
知道她為了救他爹,獻祭了自己。
知道他爹打上武魂殿,差點死在那兒。
知道昊天宗被迫封山閉宗,幾十年不能出來。
知道他從小就沒有媽,是因為武魂殿。
唐昊說完,坐在那兒,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唐三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的臉很白。
眼睛很黑。
黑得看不見底。
唐昊看著他。
“你想報仇?”
唐三沒說話。
唐昊說:“我試過。沒成功。”
唐三還是沒說話。
唐昊說:“武魂殿有千道流,有比比東,有六個封號鬥羅。你拿什麼報?”
唐三忽然開口。
“那個顧清辭。”
唐昊看著他。
唐三說:“她是比比東的養女。”
唐昊點點頭。
唐三說:“她十二歲,五十級,五道萬年魂環。”
唐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你想去找她?”
唐三說:“不知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很細,指節分明。
是打鐵打出來的,也是練暗器練出來的。
“她那天跟我打,讓了我很多。”
唐昊沒說話。
唐三說:“她早看出來我有別的東西,沒逼我拿出來。”
他頓了頓。
“她說,藏著是對的。”
唐昊看著他。
“你覺得她是好人?”
唐三說:“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聖魂村那條土路,坑坑窪窪的,走幾步就揚起一陣灰。
“但她跟那些事沒關係。”
唐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在唐三肩上拍了拍。
“你自己想。”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想好了,別後悔。”
門關上。
屋裡隻剩下唐三一個人。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唐三沒睡。
他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和那天在武魂殿看見的一樣。
小舞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唐三沒說話。
小舞看著他,也沒再問。
隻是陪著他坐著。
過了很久。
唐三忽然開口。
“小舞。”
“嗯?”
“你說,一個人該不該為沒做過的事負責?”
小舞愣住了。
唐三說:“她那時候還沒出生。”
小舞眨了眨眼睛。
“你是說那個城主?”
唐三點點頭。
小舞想了想。
“當然不該。”
唐三看著她。
小舞說:“誰做的事誰負責。跟她沒關係的事,憑什麼算在她頭上?”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你說得對。”
小舞也笑了。
“本來就對。”
唐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去吧。”
小舞跟著站起來。
兩人並肩往回走。
月亮照著他們。
(第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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