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年
時光過得很快。
快到金鱷鬥羅總覺得昨天才把那對翡翠鐲子戴在丫頭手上,今天那鐲子就已經戴不進去了。
“又長了。”他比了比丫頭的手腕,嘖嘖稱奇,“這才幾個月,怎麼又大了?”
丫頭正坐在椅子上,乖乖讓他比劃,聞言眨眨眼睛,沒說話。
她當然不會說話。
一歲的孩子,按理說該咿呀學語了,但她開口極晚——不是不會,是不想。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反正她要什麼,一個眼神就有人送到麵前。
“金鱷爺爺。”光翎鬥羅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學,“你看看你,天天往這兒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孫女呢。”
金鱷頭也不回:“不是我孫女,也是我孫女。怎麼著,你眼紅?”
光翎哼了一聲,也湊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丫頭,爺爺給你帶糖糕了。”
丫頭眼睛亮了亮。
光翎得意地開啟油紙包,遞到她麵前。
丫頭伸手去拿,手剛伸到一半,忽然被另一隻手攔住了。
“太甜了,少吃。”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丫頭回頭,看見比比東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正站在她身後,低頭看她。
光翎訕訕地收回手:“就一塊,一塊……”
比比東沒理他,彎腰把丫頭抱起來。
丫頭順勢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自然到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她上輩子從來不會做的事。
但在這裡,她做得越來越熟練了。
比比東抱著她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今天做什麼了?”
丫頭沒說話,隻是往窗外指了指。
“曬太陽?”
丫頭點點頭。
“還有呢?”
丫頭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的腿。
“走路了?”
丫頭又點點頭。
一歲多的孩子,剛學會走路沒多久,正是最愛走的時候。她今天在院子裡走了好幾圈,金鱷和光翎跟在後麵,一個怕她摔,一個怕她累,緊張得不行。
比比東嘴角微微彎了彎。
“晚上想吃什麼?”
丫頭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張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
比比東失笑:“知道了,讓廚房做軟一點的。”
丫頭滿意地點頭,又把臉埋回她肩窩裡。
陽光從走廊的窗欞間灑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
三歲那年,千道流開始教她一些東西。
不是魂力——六歲之前無法修鍊,這是鐵律,誰也改變不了。但他可以教別的。
“記住,魂力隻是力量的一種。”千道流坐在她對麵,語氣平和,“但在你擁有魂力之前,還有一樣東西可以練。”
丫頭看著他,認真聽。
“心。”千道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的心夠穩,將來麵對任何事都不會慌。你的心夠靜,將來修鍊任何功法都能事半功倍。你的心夠定,將來不管遇到什麼誘惑,都不會走偏。”
丫頭點點頭。
千道流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明白。”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基礎的心法,不涉及魂力運轉,隻是教你如何靜心、如何專註、如何感知自己。”他把冊子放在丫頭手裡,“每天練半個時辰,能做到嗎?”
丫頭低頭看著那本冊子,然後抬頭,用力點了點頭。
千道流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從那天起,丫頭每天多了一項功課。
早上起來,先跟著千道流打坐半個時辰。一開始她坐不住,腿麻,腰痠,腦子裡亂七八糟什麼都有。但一天天過去,她漸漸能坐得住了。
能坐住之後,她發現自己真的能感覺到一些東西。
比如,閉上眼睛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流動,能感覺到窗外的光線明暗,能感覺到有人走近時帶來的那一絲擾動。
千道流說她天賦好。
她知道這不是天賦,是上輩子的積累。但那又如何?能用的,就是自己的。
——
四歲那年,金鱷送了她一隻小貓。
白色的,小小一團,眼睛是異色的,一隻藍一隻黃。
“給你作伴。”金鱷把小貓塞進她懷裡,“別老是一個人待著,多沒意思。”
丫頭抱著那隻小貓,低頭看它。
小貓也抬頭看她,喵了一聲。
丫頭彎了彎嘴角。
她確實經常一個人待著——不是孤僻,是習慣了。上輩子一個人過了二十多年,這輩子雖然被一群人圍著,但獨處的時候,她還是喜歡安安靜靜的。
但現在多了個小東西。
小貓很黏她,她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她打坐,小貓趴在她腿上睡覺。她曬太陽,小貓窩在她懷裡打呼嚕。她吃東西,小貓蹲在旁邊仰著頭看,眼睛亮晶晶的。
光翎說:“這貓倒是會享福。”
丫頭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沒說話。
她給小貓取了個名字,叫糰子。
沒人教她認字,但她早就認得。隻不過一直沒表現出來——一個四歲的孩子,突然會寫字,太奇怪了。
再等等。
——
五歲那年,她開始跟著青鸞鬥羅認字。
當然,是“剛開始學”的那種認字。
青鸞很認真,每天教她十個字,第二天檢查,錯的罰寫。
丫頭每次都全對。
青鸞麵上不顯,心裡卻暗暗驚訝。這孩子記性太好了,教一遍就記住,從來沒有錯過。
“你以前學過?”有一次他忍不住問。
丫頭眨眨眼睛,搖頭。
青鸞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追問。
但他回去之後,去找了千道流。
“那孩子,不太對。”
千道流正在喝茶,聞言抬起眼皮:“怎麼不對?”
青鸞把情況說了,末了加了一句:“這記性,不是普通孩子該有的。”
千道流放下茶杯,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老青鸞,你多慮了。”他說,“記性好是好事,有什麼不對的?”
青鸞皺眉:“大供奉,您不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千道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武魂殿的孩子,聰明一點怎麼了?”
青鸞語塞。
千道流看著他,又說了一句:“有些事,不用追根究底。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青鸞沉默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他走後,千道流一個人在廳裡坐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想起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想起那個從不哭鬧的嬰兒,想起那次短暫的對話——
“記得多少?”
“從睜眼就記得。”
“告訴過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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