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交界處
顧清辭從那個小村子離開後,一路往東走了七天。
七天裡,她經過了很多地方。
有小鎮,有村莊,有田野,有山林。
她見過趕著牛車的老漢,見過在河邊洗衣的婦人,見過光著腳丫追逐打鬧的孩子,見過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的老人。
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人間差不多。
直到第八天。
——
第八天早上,顧清辭走到了一條岔路口。
路邊有個茶攤,支著破舊的棚子,幾張歪歪扭扭的桌子。
賣茶的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樹皮。
顧清辭走過去,要了一碗茶。
老頭給她倒上茶,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個人出門?”
顧清辭點點頭。
老頭嘆了口氣。
“前麵別走了。”
顧清辭抬起頭:“為什麼?”
老頭往東邊努了努嘴。
“那邊在打仗。”
打仗?
顧清辭愣了愣。
“天鬥和星羅的交界處,這幾年一直不太平。”老頭說,“隔三差五就打個沒完。前幾天又打起來了,死了不少人。”
他給顧清辭的碗裡添了點茶。
“你一個小姑娘,別往那邊去。”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打仗的地方,離這兒還有多遠?”
老頭指了指東邊那條路。
“走兩天,就能聽見炮聲了。”
顧清辭點點頭,喝完茶,放下幾個銅板。
“謝謝您。”
她站起來,抱著小白,往東邊走去。
老頭在後麵喊:“小姑娘!那邊危險!”
顧清辭沒回頭。
——
兩天後,顧清辭聽見了炮聲。
很遠。
悶悶的,像天邊的雷。
但確實存在。
她站在路邊,聽著那一聲一聲的悶響,站了很久。
小白從她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豎得直直的。
【宿主。】係統的聲音響起,【真的要過去嗎?】
顧清辭沒說話。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
——
越往東走,路上的景象越不一樣。
起初是行人越來越少。
然後是路邊開始出現逃難的人。
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破破爛爛的家當。
有的背著包袱,牽著孩子,腳步匆匆。
有的什麼也沒有,隻是低著頭,麻木地往前走。
顧清辭站在路邊,看著這些人從她身邊經過。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
眼睛裡沒有光。
隻有一個字:走。
離開那個正在打仗的地方。
——
傍晚的時候,顧清辭經過一個村子。
這個村子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破。
不隻是破。
是被毀過的。
好幾間房子的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麵的木架。
有的屋頂沒了,隻剩幾根焦黑的房梁。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燒焦的布料、還有一些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顧清辭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沒有人。
一個人也沒有。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小白從她懷裡探出腦袋,抽了抽鼻子,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顧清辭慢慢往裡走。
走到村子中央,她停下了腳步。
那裡有一口井。
井邊躺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隻手伸向井的方向。
顧清辭走過去,蹲下來。
女人已經死了。
不知道死了幾天。
她身上沒有傷,但臉色青灰,嘴唇乾裂。
顧清辭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很瘦,指甲裡全是泥。
她臨死前,大概是想爬去井邊喝水。
但沒爬到。
顧清辭站起來,環顧四周。
風從倒塌的房子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
像是哭聲。
——
顧清辭沒有在村子裡停留。
她繼續往前走。
天快黑的時候,她遇到了活人。
是一家人。
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
男人背著個大包袱,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小的,手裡牽著一個大的。最大的那個孩子,大概七八歲,自己走,手裡還牽著更小的那個。
他們走得很慢。
男人的腿好像受傷了,一瘸一拐的。
女人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
幾個孩子都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大大的,卻沒什麼神采。
顧清辭走過去。
“你們是從前麵來的?”
男人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前麵……前麵怎麼樣?”
男人沒說話。
女人低下頭,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那個七八歲的男孩忽然開口。
“家沒了。”
他的聲音很平。
沒有哭腔,沒有難過,隻是陳述事實。
“家沒了。”他又說了一遍,“房子燒了,牛也沒了。爺爺也沒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男孩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大,卻沒有光。
顧清辭從包袱裡拿出幾塊乾糧,遞過去。
“吃點東西。”
男人愣住了。
女人抬起頭,看著她。
男孩沒有動。
顧清辭把乾糧塞進他手裡。
男孩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蹲下來,把乾糧遞給那個更小的孩子。
“妹妹,吃。”
那個更小的孩子接過乾糧,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男孩站起來,看著顧清辭。
“謝謝。”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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