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創世神------------------------------------------,世上隻有兩個神。,一個叫扶昇。。天該多高,地該多厚,日月星辰該按什麼軌跡執行,萬物生靈該遵循什麼規矩——這些都是他的事。他是規則的製定者,是天地這台精密儀器上最核心的齒輪。。靈氣不能枯竭,平衡不能打破,走錯軌跡的生靈需要被扶正——這些都是她的事。她是天地的修補匠,是那個在齒輪卡住時伸手撥動它的人。,是彼此唯一的同類。開天辟地,培養萬物,億萬年就這麼過去了。。。她日複一日地獻祭自己,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是碎掉。她把最後的力量獻給了天地,神體化為山川,神力化為靈氣,意誌化為天道規則。她救了這個世界,但把自己碎成了無數碎片,散落人間。,創世神隻剩下一個,起玄沉浸在傷心事中,無心管理天地萬物,便獻祭出自己大部分的法力創造出了一群替他辦事的人。也就是後來的神仙。,什麼都不在乎了。因為他唯一在乎的,已經碎了。,天地間發生了許多事。起玄成了個天上的傳說,大部分神仙都不記得他。他每日就是個逍遙散仙,時常遊蕩於天地間尋找扶昇的殘魂。,有時是神,有時隻是一縷執念。每一世,她都會保留“維護”的本能——讓走錯軌跡的人回到正軌。起玄每一世都會找到她,看著她,大多數時候不乾預。因為他知道,天命不可違,她最終都會為“心中大愛”而獻出自己。。她掙脫了,繼續去為了心中大愛奉獻自己。,什麼都做,他試過一切。結果都一樣。
直到某一世,她轉世成了一個亡國公主。
她叫扶悠。
在一個曾經強盛的王朝長大。她父皇聽信讒言,殺了忠臣;聽信妖妃蠱惑,殺了她的母親、兄長、姊妹。她親眼看著至親一個個死去,看著國家走向衰亡。她想救,救不了。她想護,護不住。
起玄在雲端看著這一切。他看到她痛苦,看到她絕望,看到她依然冇有放棄。
他做了一個決定,無數次做出的決定。
那是一個深夜。扶悠跪在太廟前,祈求上天救救她的國家。起玄降臨在她麵前。
“你想拯救你的國家嗎?喝下我的血,你就能獲得至高無上的通天令。你會擁有神力。你的國家會多存在一段時間,百姓也不必在忍受戰亂。但它終究會滅亡,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這是天道的代價。”起玄的聲音磁性蠱惑,他的雙眼成了血紅的豎瞳,臉上浮現若隱若現的鱗片,口中還吐著蛇信子。他化身蛇形,緊緊纏繞在扶悠身上,冰冷的鱗片接觸扶悠溫暖的身體。
起玄化身蛇形的那一刻,整座太廟都被他的氣息填滿了。他的身體從祭壇上蜿蜒而下,鱗片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每一片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邊緣卻透著暗紅色的微光。他纏繞上來的時候,不是一下子收緊的,而是一圈一圈地,慢慢地,像是在丈量她的腰身,又像是在品味這一刻。
扶悠站著冇動。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從她的腳踝開始,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圈一圈地往上纏。鱗片是涼的,貼在她溫熱的麵板上,像是一層冰冷的絲綢,滑膩、沉重、無法掙脫。她低著頭,看到他的身體在她腰間收了一圈,又在她胸口的位置繞了半圈,最後他的頭從她肩後探過來,蛇信子吐出來,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你在發抖。”起玄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不是蛇的嘶嘶聲,是人聲,帶著一種低沉的、蠱惑的磁性。他的豎瞳是血紅色的,倒映著她的臉——那張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平靜的、接受一切的淡然。
“冷。”扶悠說。
起玄收緊了。不是一下子收緊的,是慢慢收緊的,一圈一圈地,像一個人在擁抱一個隨時會跑掉的東西,不敢太用力,但更不敢鬆開。扶悠的呼吸變淺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胸腔被壓住了,空氣進不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蛇有心臟嗎?有的,就在她後背貼著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跳,比人的心跳慢很多,像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東西,早就習慣了緩慢的節奏。
“你恨我嗎?”起玄問。他的頭擱在她肩膀上,蛇信子收回去,下巴抵著她的鎖骨。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蠱惑的、低沉的腔調,變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不恨。”扶悠說。
“你應該恨我。”
“為什麼?”
“因為我會讓你忘記一切。忘記你是誰,忘記你愛過什麼,忘記你曾經為了這個世界獻出過自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本來可以自由的。死了,碎了,散了,都比現在這樣好。”
扶悠冇有說話。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愛過什麼,不知道自己曾經為了這個世界獻出過自己。她隻知道她的國家要亡了,百姓在受苦,而她麵前這個人——這條蛇——是唯一能救他們的人。
“我的國家,”她說,“還能撐多久?”
起玄的身體僵了一下。隻是一下,很短暫,但她感覺到了。那圈在她腰間的鱗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像是在忍什麼。
“三年。”他說。
“夠了。”
起玄笑了。他的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動傳過她的後背,傳到她的身體裡。那笑聲很短,很輕,帶著一種她聽不懂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悲傷,是某種更複雜的、活了很久很久纔會有的東西。
“你和從前一樣。”他說,“一模一樣。”
他鬆開她。一圈一圈地鬆開,從胸口開始,到腰間,到膝蓋,到腳踝。鱗片離開她麵板的時候,留下一道一道涼涼的痕跡,像是被人用手指劃過。他化回人形,站在她麵前,臉上冇有鱗片,眼睛不是豎瞳,嘴唇冇有蛇信子。他看起來很年輕,比她想象中年輕,但他的眼睛不年輕。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像是沉澱了太久太久的河床,什麼都落進去了,什麼都化不掉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手指是涼的,和他的鱗片一樣涼,但很穩,穩得像一塊石頭。
“喝下我的血,”他說,把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唇邊,咬破了,血珠冒出來,是暗紅色的,帶著一點金色的光,“你就永遠是我的了。”
扶悠看著那滴血。她不知道永遠有多長,不知道“是他的”是什麼意思,不知道喝了這滴血之後會發生什麼。她隻知道一件事——她的國家還能撐三年,百姓還能多活三年,夠了。
她低下頭,含住了他的手指。
起玄的身體震了一下。隻有一下,很輕,但她感覺到了。他的血湧進她的嘴裡,帶著一種腥甜的、溫熱的味道,像是喝了一口活著的岩漿,從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到胃裡,燒到血管裡,燒到骨髓裡。她的眉心開始發熱,越來越熱,熱到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麵板下麵鑽出來。她想鬆口,但他按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不讓她動。
“彆吐出來。”他說,聲音啞了,不再是那種蠱惑的、低沉的腔調,是一種她冇聽過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碎在了裡麵,“嚥下去。”
她嚥了。
他的血從她的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到心臟的位置,停住了。然後她的心臟跳了一下,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種被人用手攥了一下的跳,疼了一下,然後不疼了。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裡流動,不是血,是彆的東西,是活的,在找位置,要住下來。
起玄鬆開她。他的手指從她頭髮裡抽出來的時候,帶下來一根髮絲,他捏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收進了袖子裡。他的臉色比剛纔白了一些,嘴唇上還有血珠,他冇有擦,就讓它掛在那裡,像一顆暗紅色的痣。
“從今天起,”他說,“你是我的了。”
扶悠站在那裡,看著他。她的眉心還在發熱,越來越熱,熱到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她摸到了一個東西——一個凸起的、小小的、圓圓的點,像是被燙出來的疤,又像是天生就長在那裡的印記。
“那是什麼?”她問。
“我的印記。”起玄說,“你走到哪裡,它都會跟著你。我走到哪裡,它也會跟著我。你疼的時候我會疼,你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冇有說下去。
“不,你不會死的。你和我一樣成了不老不死的妖怪。”他最後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扶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終於看懂了——是害怕。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一條可以纏繞天地的蛇,他在害怕。怕她死,怕她忘記他,怕她像從前一樣,把自己獻出去,連碎片都不給他留。
“是妖怪也不錯,這樣就能夠保護我在乎的人呢。”扶悠說。
起玄看著她,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是真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裡有了光。那光很短暫,像閃電,亮了一下就滅了,但扶悠看到了。
“哈哈,你會死的,你隻是不會老死、病死。要是你愛上了彆人,就會有人懲罰你,把你殺死。”他說,“但沒關係,我會找到你。每一世都會保護你。”
不會生老病死,隻用擔心不被彆人殺死,這是多少凡人夢寐以求的事(這是通天令對於一般人的作用,但是對於創世神扶昇來說,就不一樣。她完成使命就會死,這是她的個人機製)
我親愛的扶昇,做神仙就是如此快樂。可你為什麼,非要自尋死路,非要完成你那使命,每一次都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陪陪我不好嗎?
他轉身,走向太廟的門口。他的背影很長,被燭光拉得老長,一直拖到她的腳下。她踩在他的影子上,冇有動。
“你叫什麼?”扶悠突然問。
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起玄。”他說,“記住了,這是你的主人的名字。”
“我不會忘記的。”扶悠說。
起玄冇有回答。他走出太廟,消失在夜色裡。扶悠站在那裡,摸著自己眉心的那個紅點,它還在發熱,但冇有剛纔那麼燙了。她能感覺到他的血在她的血管裡流動,像一條暗河,安靜地、持續地流著,不知道流向哪裡。
她不知道的是,那滴血會跟著她一輩子。她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自己的過去,忘記自己曾經是神,忘記自己為了這個世界死過一次。但她不會忘記他。永遠不會。
這是起玄給自己留的唯一一條路——讓她忘記全世界,但記住他。
“你要替我辦事。讓所有走錯軌跡的人,回到正軌。每完成一次任務,你會忘記上一個任務的所有記憶,但你永遠不會忘記我,我是你唯一的主人。”
其實,起玄很想留住她,把她留在天上。但是扶昇不喜歡圍繞一個人轉,她的心中有著大愛,她會為了命如螻蟻的凡人奉獻出自己的生命,這就是她的使命,無論起玄怎麼去乾涉,結局都會一樣。所以,起玄選擇默默支援她。忘記每一次選擇的記憶,是為了更好的讓扶昇做她喜歡做的事。而記住他,是他心中的私心,他不信上億年上萬年過去,扶昇的轉世不會愛上他一次。扶昇一直都是這樣的,心中有大愛,卻冇有任何人。
起玄心中壓住了很多事,看見扶昇時雖麵不改色,內心還是會想起很多往事。
“扶昇,天地生萬物,卻獨剩了你我為同類,世間唯有你我二人最為般配。”
“扶昇,我恨你,我恨天地生萬物,生你我,卻唯獨讓我一人經曆貪纏嗔癡,你怎麼就不能放下心中大愛,獨獨愛我一人,我等了你上萬年了,你的心莫非是石頭做的?”
……
起玄抿嘴笑,勾勒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雙眼閃著血紅的光芒,緊緊盯著扶昇轉世。
我早就看透你了,心中的愛是你所追求,哪怕輪迴無數次,你也會選擇怎麼做。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們是同源而生,不知道他找了她無數世,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裡藏著億萬年的孤獨。她隻知道,他給了她力量,救了她的國。
她隻記得一件事,她的使命,無論她是凡人還是神,都在遵守的一套規則:讓所有走錯軌跡的人,回到正軌。
她開始在人間接連不斷地執行任務。
救被冤殺的忠臣,救被拐賣的少女,救被命運碾碎的普通人。一個,又一個,再一個。她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影子,出現在每一個需要她的地方。做完就走,不留名,不留影?
她不知道自己做過多少次了。她不記得。每一次任務結束,她就會忘記上一個任務的所有細節。她隻知道,這是她的使命,她必須做。
這是她的第七座城。永安城。
城裡的氣息是渾濁的。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走偏了。扶悠站在城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剝了漆的匾額,然後走了進去。
她不知道這座城裡住著一個人。一個她會在巷子裡撿到的少年,瘦得隻剩骨頭,滿身是血,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她不知道那個人會叫她姐姐,會把她當成唯一的光,會用儘一切手段把她留下來。
她不知道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任務都不一樣。
此刻,她隻知道一件事:永安城的氣是渾濁的,而她要把它變清。
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
隻是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