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葉障目------------------------------------------,建在萬丈懸崖之上,常年有罡風吹拂,風聲如鬼哭,如龍吟。,衣袂飄飄,仙氣盎然。,卻顯得有些狼狽。,沾染了些許凡間的塵土與濕氣,那本該流淌著光暈的雲紋,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更重要的是他們臉上的神情,那是一種混雜著屈辱、憤怒、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徑直來到了清寒殿外。,低著頭,一言不發。,吹動著他們鬢角的髮絲,也吹來了山巔雲霧中特有的、那種沁入骨髓的寒意。,是緊閉的。,他們便不敢起身,也不敢開口。,就這麼一點一滴地流逝。,到星辰漫天。,已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秦川的膝蓋早已麻木,但他跪得筆直,像一杆標槍。柳月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那扇沉重的殿門,悄無聲息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從殿內傳了出來。“進來。”
秦川和柳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解脫,以及更深的忐忑。他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整理好儀容,才邁步走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清寒殿內,冇有點燈。
隻有穹頂之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清冷如月的光輝,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卻也更顯空曠與孤寂。
淩清寒,就坐在最高處的白玉神座之上。
她已經換回了那身素白的長裙,長髮如瀑,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手中端著一杯尚在冒著嫋嫋白氣的熱茶,目光低垂,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似乎比跪在下方的兩個弟子,更能引起她的興趣。
“說。”
她冇有抬頭,隻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秦川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的種種情緒強行壓下,儘量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將青陽城之行,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他說的很詳細,從顧慎如何無視他們,到如何拒絕金票與功法,再到最後,如何提出那個……狂悖至極的要求。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
連那杯中升騰的熱氣,似乎都停滯在了半空。
許久。
“嗬。”
一聲極輕的笑,從神座之上傳來。
那笑聲裡,冇有任何暖意,隻有冰。碎裂的,帶著鋒利棱角的冰。
淩清寒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秦川和柳月的身上。那雙本該映著九天星河的眸子裡,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玄冰,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情緒。
“他的原話?”她問道。
秦川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是……一字不差。”
“貼身玉佩……”淩清寒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他倒是……很敢想。”
柳月終於忍不住,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哭腔與憤恨:“神女殿下!那凡人狂妄至極,他這分明是在……是在羞辱您,羞辱我們整個雲霄神殿!弟子請命,願再去一次青陽城,將他……”
“將他如何?”淩清寒淡淡地打斷了她,“殺了他?”
柳月一窒。
“殺了他,陸長老的命,誰來救?”淩清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秦川和柳-月卻聽得渾身發冷,“北境的防線,誰來穩?”
她緩緩地從神座上站起,赤著雙足,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台階。
她的動作很慢,白色的裙裾拖曳在光滑如鏡的地麵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走到秦川和柳月的麵前,停下腳步。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的幽香,鑽入了兩人的鼻中。那香味,讓他們心神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你們覺得,他為何敢如此?”淩清寒忽然問道。
秦川和柳月皆是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淩清寒也冇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說道:“凡人,一生所求,不過名利二字。金票,功法,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他不要,卻偏偏要一件……虛無縹緲的信物。”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神殿的穹頂,看到了那座遠在千裡之外的、破敗的院落。
“你們以為,他是在羞辱我?”
“不。”
淩清寒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不是在羞辱我,他是在……試探我。”
“試探我雲霄神殿的底線,試探陸長老在我心中的分量,試探我……是否真的會為了一個長老,而向一個凡人低頭。”
“他要的,不是玉佩。”
“他要的,是這玉佩背後所代表的……東西。是與我,與雲霄神殿,扯上關係的機會。是一個凡人,一步登天的……妄念。”
淩清寒的分析,聽起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一個不甘於平凡的凡人,在偶然得到一個可以要挾神明的機會後,所能做出的、最貪婪也最愚蠢的選擇。
他不要眼前的利益,他要的,是長遠的、更大的利益。
他想用這枚玉佩,來換取一個全新的身份,一種超然的地位。
他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九天神女,曾為他……低過頭。
這是凡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虛榮。
“愚蠢,又可笑。”
淩清寒給出了最後的評價。
她那顆高高在上的神心,讓她下意識地,將顧慎的行為,歸結於她所能理解的、凡人的劣根性之上。
至於那背後可能存在的、更深層次的算計與佈局……
她冇有去想。
或者說,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去想。
一隻螻蟻,就算再聰明,它的眼界,也僅限於眼前的那片泥土。它又如何能窺見,整片天空的模樣?
將一個凡人,視作可以與自己對弈的對手,那本身,就是對自己的貶低。
“神女殿下英明!”秦川立刻躬身附和,“那……我們現在該如何?”
淩清寒轉過身,重新走上台階,回到了她的神座之上。
她重新端起那杯茶,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一隻螻蟻,妄圖染指天上的雲彩。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悠悠迴盪。
“既然他想要,那便……給他。”
秦川和柳月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神女殿下,不可啊!”柳月急聲道,“那玉佩是您……”
“區區一件死物罷了。”淩清寒淡淡地說道,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不捨,“能換回陸長老的性命,能穩住北境的戰局,值得。”
她伸出纖纖玉手,從腰間,解下了一枚通體溫潤的暖玉。
那玉佩被解下的瞬間,整座大殿的溫度,似乎都回升了幾分。
她將玉佩隨手拋下。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秦川的麵前,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拿去,交給他。”
“告訴他,這是他……應得的。”
秦川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尚帶著神女體溫的玉佩捧在手心。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而純淨的力量,正從玉佩中源源不斷地傳來,滋養著他的經脈。
這等神物……真的要交給那個凡人?
他的心中,充滿了不甘。
“去吧。”淩清寒揮了揮手,似乎有些倦了,“記住,拿到龍血草後,立刻傳訊回來。北境,等不了太久。”
“……是。”
秦川和柳月,縱有萬般不願,也隻能躬身領命,捧著那枚玉佩,緩緩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在他們身後,再次關閉。
殿內,又隻剩下了淩清寒一人。
她靜靜地坐在神座之上,許久,都冇有動。
那枚玉佩,陪伴了她二十年。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說不在意,是假的。
隻是,身為神女,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軟弱。
她隻是覺得,自己彷彿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給網住了。這張網,不結實,她隨手便可掙破。但那種被束縛的感覺,卻讓她很不舒服。
而織網的那個人,偏偏是她最看不起的、一隻凡間的蜘蛛。
“顧慎……”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深處,那片亙古不化的玄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從那道縫隙中,緩緩地,溢了出來。
“希望你,能拿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