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夢溪的接近------------------------------------------,錢也到賬了。五千萬,一分不少,打進了合作社的賬戶。劉老根看著銀行發來的簡訊,手都抖了。“二牛,五千萬,真的到賬了。”二牛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他想的不是這五千萬,而是林夢溪那雙複雜的眼睛,還有念恩說的那些話。,林夢溪又來了。這回不是跟著考察團,是一個人。她開著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停在村口,自己拎著行李箱走下來。,看見她,跑過來。“林小姐,你咋來了?”。“歐陽總裁讓我來駐場,跟進合作事宜。可能要在這兒待一段時間。”,然後笑了。“那感情好!你住哪兒?俺幫你安排。”:“就住村裡吧。我想體驗體驗鄉村生活。”。他婆娘收拾出一間最好的客房,換了新床單,擺了鮮花。林夢溪看了看,很滿意。“謝謝劉大哥。”。“不客氣不客氣。有啥需要,儘管說。”,村裡人都知道了——省城那個漂亮的女投資人要住下來。李大娘撇撇嘴。“一個城裡姑娘,能待得住?”周嬸說:“人家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玩的。”劉二狗婆娘倒是挺高興,多住一個人,多一份收入。,正在山上乾活。念恩在旁邊幫他遞工具。“爸爸,那個藍光的阿姨又來了。”念恩說。。“你咋知道的?”“我看見她的車了。”念恩說,“她的車是白色的,很漂亮。”。林夢溪來駐場,這事歐陽鋒跟他說過。他冇反對,也不好反對。合作都簽了,人家派人來跟進,合情合理。可他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爸爸,那個阿姨是好人還是壞人?”念恩問。
二牛想了想。“爸爸也不知道。可爸爸會看清楚的。”
下午,二牛下山的時候,在村口碰見了林夢溪。她換了一身休閒裝,牛仔褲、白T恤,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跟村裡姑娘差不多。她正蹲在老槐樹下,跟劉小山說話。
劉小山今年十三歲了,個子躥了一大截,快趕上他娘了。他在縣城上初中,週末回來。這會兒正拿著本書,給林夢溪講村裡的曆史。
“這棵老槐樹,好幾百年了。以前村裡開會都在這兒,二牛叔當年立軍令狀也是在這兒。”劉小山說得起勁。
林夢溪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看見二牛來了,她站起來,笑了。“陳先生,你們村的曆史真有意思。”
二牛點點頭。“林小姐,住得還習慣嗎?”
林夢溪說:“習慣。劉大哥家的飯很好吃,劉大嫂人也很好。”
二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不擅長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不知底細的人。
林夢溪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動說:“陳先生,我想去果園看看,您能帶我轉轉嗎?”
二牛想了想,點點頭。
兩個人往山上走。念恩跟在後麵,蹦蹦跳跳的。走到半山腰,林夢溪停下來,看著那片花海。“真美。我在省城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這麼美的地方。”
二牛冇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林夢溪也不介意,繼續說:“陳先生,您知道嗎?我小時候也在農村長大。”
二牛看了她一眼。“哪兒?”
林夢溪說:“一個很遠的地方。比你們村還窮。後來我爸把我送人了,我就去了城裡。”
二牛愣了一下。“送人?”
林夢溪點點頭。“家裡窮,養不起。我五歲的時候,被送給了城裡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對我很好,供我讀書,供我上大學。可我心裡一直有個結——我親生父母,為啥不要我?”
她說著,眼眶紅了。二牛看著她,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他不是心軟的人,可他見不得人哭。
“林小姐,過去的事,彆想了。”二牛說。
林夢溪擦了擦眼睛,笑了。“陳先生,您真是個好人。我來這兒,不光是為了工作。我也想找找,我小時候的感覺。”
二牛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念恩跑過來,拉住林夢溪的手。“阿姨,你彆哭了。我帶你去看花。”
林夢溪低下頭,看著念恩,笑了。“好。你帶阿姨去看花。”
念恩牽著林夢溪,往果園深處走。林夢溪跟著他,一邊走一邊看,不時問這問那。“這棵是什麼樹?”“蘋果。”“這棵呢?”“梨。”“這棵開白花的是啥?”“櫻桃。”
念恩一一回答,小大人似的。林夢溪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
二牛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跟誰都親,跟誰都好。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接下來的日子,林夢溪天天在村裡轉。她不去辦公室,不跟二牛談工作,就是到處看、到處問。跟李大娘學做醬菜,跟周嬸學認藥材,跟劉二狗學開三輪車,跟王翠花學醃黃瓜。
村裡人都說她好。“這城裡姑娘,一點架子都冇有。”“可不是嘛,還幫俺乾活呢。”“長得漂亮,人也好。”
隻有田曉雅,不這麼看。
那天晚上,田曉雅跟二牛說:“二牛,那個林夢溪,不對勁。”
二牛看著她。“咋不對勁?”
田曉雅說:“她對咱們村太感興趣了。不光問產品的事,還問村裡的人、村裡的地、村裡的曆史。有些東西,跟合作沒關係。”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俺也注意到了。可人家說是工作需要,咱也不好說啥。”
田曉雅看著他。“二牛,你是不是心軟了?因為她說自己小時候被送人了?”
二牛愣了一下,冇說話。田曉雅歎了口氣。“二牛,你是好人。可好人容易被騙。你留個心眼。”
二牛點點頭。“俺知道。”
田曉雅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怕你受傷害。”
二牛拍拍她的手。“冇事。俺心裡有數。”
可二牛心裡,真的有數嗎?他不確定。
念恩倒是很喜歡林夢溪。每天林夢溪來村裡,念恩就跑去找她,拉著她的手,帶她去看這看那。林夢溪也喜歡念恩,給他買糖、買玩具、買書。念恩叫她“林阿姨”,叫得親熱極了。
二牛看著他們,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念恩這孩子,從不對陌生人親近。他對林夢溪這麼親,說明林夢溪身上,有讓他覺得安全的東西。
可念恩也說過,林夢溪身上的光,“藍藍的,像天空,可是有一點點黑”。安全,但不完全安全。
這天下午,林夢溪又來找二牛。“陳先生,我想去你們那個老林子看看。”
二牛愣住了。“老林子?那兒冇啥好看的。”
林夢溪說:“我想看看你們村的原生態資源。說不定有開發價值。”
二牛想了想,點點頭。“行。明天去。今天晚了。”
林夢溪笑了。“好。那明天見。”
她走了。念恩跑過來,拉著二牛的手。“爸爸,我也想去。”
二牛蹲下來,看著兒子。“那兒路不好走,你還小。”
念恩嘟著嘴。“我不小了。我都五歲了。”
二牛笑了。“好好好,帶你去。”
第二天一早,二牛帶著念恩,跟林夢溪一起進了老林子。林夢溪揹著一個大包,裡麵裝著水、乾糧、相機、筆記本。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不時停下來拍照、記錄。
二牛走在前麵,念恩走在中間,林夢溪走在後麵。三個人,一前兩後,慢慢往林子深處走。
走了半天,到了那片果林。就是當年二牛帶村長他們來摘果子的那片林子。五年過去了,那些果樹長得更旺了,果子掛滿枝頭,壓得樹枝都彎了。
林夢溪站在果林裡,四處看。“這是野生的?”
二牛點點頭。“野生的。俺澆過幾次水,就長成這樣了。”
林夢溪蹲下來,看了看土,又看了看樹。“這土,跟村裡的不一樣。”
二牛心裡一緊。這人,眼睛太尖了。
林夢溪站起來,看著二牛。“陳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二牛愣了一下,冇說話。
林夢溪笑了。“開玩笑的。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問。”
她繼續往前走。念恩跟在後麵,忽然拉住她的手。“阿姨,你彆往那邊走。”
林夢溪停下來。“為啥?”
念恩指著前麵。“那邊有蛇。”
林夢溪臉色變了。她最怕蛇。二牛走過去,看了看念恩指的方向。果然,草叢裡有一條蛇,正盤在那兒曬太陽。他認出那條蛇——七步蛇。就是當年咬他的那條。
“念恩,你咋知道那邊有蛇?”二牛問。
念恩說:“我聽見了。它在說,彆過來,彆過來。”
林夢溪看著念恩,眼裡滿是驚訝。“小念恩,你能聽見蛇說話?”
念恩點點頭。“能。我還能聽見樹說話,聽見花說話,聽見蜜蜂說話。”
林夢溪蹲下來,看著念恩。“你真厲害。阿姨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啥也不懂。”
念恩笑了。“阿姨,你小時候在哪兒長大的?”
林夢溪的笑容僵了一下。“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比這兒還遠。”
念恩又問:“那你為啥離開那兒?”
林夢溪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家裡窮。養不活我。”
念恩想了想,說:“那現在你家裡有錢了,你回去看過嗎?”
林夢溪搖搖頭。“冇有。找不到路了。”
念恩拉著她的手。“那我幫你找。”
林夢溪的眼眶紅了。她站起來,看著二牛。“陳先生,您兒子真好。”
二牛冇說話。他看得出,林夢溪剛纔說的,是真話。她小時候被送人的事,是真的。她找不到親生父母的事,也是真的。
可她來清水塘的目的,未必是真的。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半天,到了當年二牛采龍血靈芝的那座懸崖底下。林夢溪抬頭看著那座懸崖,眼睛亮了。“好高!陳先生,您上去過嗎?”
二牛點點頭。“上去過。”
林夢溪問:“上麵有啥?”
二牛說:“有靈芝。”
林夢溪愣住了。“靈芝?野生的?”
二牛點點頭。“野生的。很難采。”
林夢溪看著那座懸崖,沉默了好一會兒。“陳先生,您是個有本事的人。”
二牛搖搖頭。“不是本事。是冇辦法。曉雅病了,我得救她。”
林夢溪看著他,眼眶又紅了。“您對您夫人真好。”
二牛冇說話。他想起田曉雅,想起她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她喝藥時皺著的眉頭,想起她好了之後的笑臉。那些日子,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念恩跑過來,拉著二牛的手。“爸爸,我餓了。”
二牛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乾糧,分給念恩和林夢溪。三個人坐在懸崖底下,吃著乾糧,看著那座高高的山。
林夢溪忽然說:“陳先生,我跟您說個事,您彆告訴彆人。”
二牛看著她。“啥事?”
林夢溪說:“我親生父母,可能就在這一帶。”
二牛愣住了。“你咋知道的?”
林夢溪從包裡拿出一張舊照片,遞給他。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嬰兒。背景是一片山,跟這裡的山很像。
“這是我養父母給我的。他們說,當年就是在這一帶把我抱走的。”林夢溪的聲音有點抖。
二牛看著那張照片,又看看林夢溪。她的眉眼,跟照片上的女人很像。
“你想找他們?”二牛問。
林夢溪點點頭。“想。可我不知道從哪兒找起。”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你把照片給我,我幫你問問村裡人。”
林夢溪的眼淚下來了。“陳先生,謝謝您。”
二牛搖搖頭。“彆謝。還不一定找得到呢。”
念恩跑過來,拉著林夢溪的手。“阿姨,你彆哭了。我幫你找。我能聞到你的味道,我能找到跟你一樣味道的人。”
林夢溪蹲下來,抱著念恩,哭得更厲害了。二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想起田曉雅說的話——“好人容易被騙。”可他又想起神農爺爺的話——“心繫黎民,方為神農。”
黎民,也包括林夢溪嗎?他不知道。可他願意相信,她不是壞人。
那天晚上,二牛把那張照片拿給田曉雅看。田曉雅看了半天,搖搖頭。“不認識。明天問問村裡老人吧。”
二牛點點頭。“曉雅,你覺得林夢溪說的是真的嗎?”
田曉雅想了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們幫她找找看,找到找不到,都能看出她是啥人。”
二牛看著她。“你信她了?”
田曉雅搖搖頭。“不信。可我願意試試。”
二牛握住她的手。“曉雅,你真好。”
田曉雅笑了。“好啥好。我就是不想讓你被騙。”
二牛也笑了。“不會的。有你在呢。”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念恩已經睡著了,臉上帶著笑。二牛看著他,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孩子,像一麵鏡子,能照出人心的善惡。林夢溪能通過他的考驗嗎?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不管林夢溪是啥人,他都會守住清水塘,守住神農源,守住大家的心血。這是他的根,他的命,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