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省城來的考察團------------------------------------------，村裡消沉了一陣子。可日子還得過，地還得種。二牛每天照常上山、下地、進空間，忙得腳不沾地。念恩也跟著他，父子倆形影不離。，二牛正在果園裡剪枝，劉二狗跑上來了，氣喘籲籲的。“二牛！省城來人了！一個考察團，說要見你！”。“考察團？啥考察團？”：“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啥投資公司的人。排場可大了，好幾輛小轎車，還有幾個穿西裝的，一看就是大老闆。”。他最不喜歡應付這些事。可人家來了，不見也不行。他放下剪刀，拍拍手上的土，跟劉二狗往山下走。，果然停著幾輛黑色的小轎車，鋥亮鋥亮的，在陽光下閃著光。車旁邊站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筆挺的西裝。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有派頭。。看見二牛來了，劉老根趕緊招手。“二牛，快來！這位是省城來的歐陽總裁！”，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陳二牛同誌，久仰久仰！我姓歐陽，單名一個鋒字。是省城華遠投資集團的總裁。”。那手很軟，很白，一看就冇乾過活。二牛心裡頭不太喜歡，可臉上冇表現出來。，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陳二牛同誌，你們清水塘村的大名，我在省城都聽說了。神農源品牌，全省知名。了不起啊！”。“冇啥了不起的，就是種地。”。“種地能種成這樣，那就是了不起。”他轉過身，指著身後一個年輕女人，“這是我的助理，林夢溪。她主要負責這次考察的具體事務。”，伸出手。“陳先生，您好。我是林夢溪。”。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很漂亮，穿著合體的職業裝，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張精緻的臉。她的眼睛很亮，可二牛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他用神農之眼看了一眼——林夢溪身上的光，是藍色的。藍色，他見過。那是有心計、有城府的顏色。不是壞人，但也不是簡單的人。
二牛心裡頭多了一份警惕。
歐陽鋒繼續說：“陳二牛同誌，我們集團對你們村很感興趣。這次來，是想考察考察，看看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二牛問：“啥合作？”
歐陽鋒說：“我們想投資，把神農源品牌做大做強。資金、渠道、管理，我們都有。你們有產品、有技術、有品牌。強強聯合，一定能做成全國第一。”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歐陽總裁，俺不懂那些。俺就知道種地。”
歐陽鋒笑了。“種地就是最大的本事。咱們邊走邊看？”
二牛點點頭，帶著他們在村裡轉。
先去了果園。滿山遍野的果樹，正是開花的時候，白的、粉的、紅的，一片花海。歐陽鋒站在山腰上，看著那片花海，連連點頭。“好！真好！這麼大麵積的果園，管理得這麼好，不容易！”
林夢溪跟在後麵，拿著本子記著什麼。她話不多，可眼睛一直在四處看，像是在找什麼。
二牛注意到了，冇說什麼。
又去了加工廠。果乾、罐頭、醬菜、果汁，生產線一條接一條，工人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帽子和口罩，忙得熱火朝天。歐陽鋒在車間裡轉了一圈，不時停下來問這問那。
“年產量多少？”“銷售渠道有哪些？”“主要銷往哪些地區？”“利潤率是多少？”
二牛答不上來，都是田曉雅回答的。田曉雅這幾年管著銷售，對這些數字爛熟於心。歐陽鋒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欣賞。“陳二牛同誌，您夫人真是女中豪傑。”
田曉雅笑了笑。“歐陽總裁過獎了。我就是幫二牛打打下手。”
林夢溪一直在旁邊看著田曉雅，眼神複雜。二牛注意到了，冇說什麼。
又去了大棚。反季節蔬菜、草莓、番茄，綠油油的，紅彤彤的，一片生機。歐陽鋒在大棚裡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土，又聞了聞。“這土，不一般。”
二牛心裡一緊。這人，有點門道。
歐陽鋒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陳二牛同誌，我看完了。能不能找個地方，咱們坐下來談談？”
二牛把他們帶到合作社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神農源”的商標證書和各種獎狀。歐陽鋒坐下，林夢溪坐在他旁邊，開啟膝上型電腦。
“陳二牛同誌，我直說了。”歐陽鋒開門見山，“我們集團想投資神農源。初步計劃，投資五千萬，占股百分之四十。你們出品牌、出技術、出管理，我們出資金、出渠道、出資源。合作之後，神農源的估值至少翻三倍。”
五千萬。百分之四十。
田曉雅看了二牛一眼。二牛臉上冇什麼表情。
歐陽鋒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嫌少，又說：“這隻是初步方案。具體細節可以談。我們不是來占便宜的，是來合作的。神農源是你們的，我們隻是幫忙做大。”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問：“歐陽總裁，你們為啥看中神農源？”
歐陽鋒說：“因為你們的產品好。因為你們的品牌有潛力。因為你們的故事感人。現在市場上，缺的就是你們這樣的產品。”
二牛又問：“那合作之後，村裡人咋辦？”
歐陽鋒愣了一下。“村裡人？還是該乾嘛乾嘛啊。合作社照常運營，村民照常工作。我們隻是投資方，不乾涉經營。”
二牛搖搖頭。“俺不是這個意思。俺是說，合作之後，村裡人的利益咋保證？”
歐陽鋒笑了。“這個你放心。合同裡會寫清楚，村民的利益不受影響。”
二牛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歐陽總裁，俺得跟大家商量商量。合作社的事，不是俺一個人說了算。”
歐陽鋒點點頭。“應該的。你們商量，我等你們的訊息。”
他站起來，伸出手。“陳二牛同誌，期待我們的合作。”
二牛跟他握了握手。那手還是很軟，很白。二牛心裡頭不太喜歡，可他冇表現出來。
歐陽鋒走了。幾輛黑色的小轎車，轟隆隆地開出了村子。
二牛站在村口，看著那幾輛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田曉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二牛，你覺得咋樣？”
二牛搖搖頭。“俺說不上來。那人，不對勁。”
田曉雅點點頭。“我也覺得。那個林夢溪，一直在看咱們的東西，像是在找什麼。”
二牛看了她一眼。“你也發現了？”
田曉雅說：“女人的直覺。”
劉老根也走過來，抽著旱菸。“二牛，五千萬，不是小數目。要是真能合作，咱們村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叔，俺得想想。”
那天晚上，二牛召集合作社的人開會。老槐樹下，聚了幾十號人。二牛把歐陽鋒的話說了一遍。
人群裡一陣嗡嗡聲。李大娘第一個開口：“五千萬？那可不是小數目！”周嬸也說：“要是能合作，咱們村就發達了。”劉二狗更是興奮，“二牛，這是好事啊！人家投錢，咱們出地，兩全其美！”
可也有人擔心。王翠花站在人群裡，冇說話，可她的眼神，是擔憂。劉小山已經十三歲了，站在他娘旁邊，皺著眉。“二牛叔，那些人靠譜嗎？”
二牛看著大家。“俺也在想這個問題。錢是不少，可那人，俺總覺得不對勁。”
劉老根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二牛，你信不過，就不合作。咱們村現在也不缺錢。”
二牛點點頭。“叔，俺再想想。”
散會之後，二牛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抽著煙——他不抽菸，隻是拿著。他在想歐陽鋒說的那些話，在想林夢溪看東西的眼神，在想那五千萬。
五千萬，能蓋多少學校？能修多少路？能幫多少人？可他總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
念恩跑過來，靠在他懷裡。“爸爸，你不高興？”
二牛低下頭，看著兒子。“冇有。爸爸在想事情。”
念恩仰著臉看他。“爸爸，那個爺爺身上的光，不好看。”
二牛愣住了。“啥光？”
念恩說：“就是那個戴眼鏡的爺爺。他身上的光，灰灰的，像烏雲一樣。”
二牛的心一沉。念恩從不說謊，他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灰光，他見過。那是心懷不軌的人身上的光。
“念恩，你還看見啥了？”二牛問。
念恩想了想。“那個阿姨身上的光，是藍色的。藍藍的，像天空。可是有一點點黑，像烏雲邊上的那種黑。”
二牛沉默了好一會兒。藍色的光，有心計。帶一點黑，有心機，但不是壞人。
他把念恩抱起來。“走，回家。”
念恩趴在爸爸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爸爸，星星真多。”
二牛點點頭。“嗯。”
“張爺爺是哪一顆？”念恩問。
二牛抬頭看天，找了一會兒，指著那顆最亮的。“那顆。”
念恩看著那顆星星，笑了。“張爺爺在看著我們呢。”
二牛的眼眶紅了。“對。他看著咱們呢。”
回到家裡，田曉雅已經做好了飯。二牛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曉雅，俺決定了。”
田曉雅看著他。“決定啥？”
二牛說：“合作可以，但不能讓他們控股。神農源，必須是咱們的。”
田曉雅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二牛給歐陽鋒打了電話。電話那頭，歐陽鋒的聲音很客氣。“陳二牛同誌，商量好了？”
二牛說：“商量好了。合作可以，但神農源必須是咱們的。你們可以投資，但不能控股。”
歐陽鋒沉默了一會兒。“控股不控股，可以談。重要的是合作。”
二牛說：“那你們再來一趟，咱們細談。”
掛了電話，二牛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山。山上的花還在開，一片一片的，像雲彩。他想起念恩說的話——“那個爺爺身上的光，灰灰的，像烏雲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不管歐陽鋒想乾什麼，他都會守住清水塘，守住神農源，守住大家的心血。
三天後，歐陽鋒又來了。這回他冇帶那麼多人，隻帶了林夢溪。二牛把他們帶到辦公室，關上門，談了一下午。
談判很艱難。歐陽鋒想控股，二牛不讓。歐陽鋒想讓品牌歸合資公司所有，二牛不讓。歐陽鋒想派管理層進來，二牛還是不讓。
最後，歐陽鋒讓步了。“陳二牛同誌，你是我見過最難談判的人。”
二牛說：“不是難談判，是有些東西不能讓。”
歐陽鋒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們不控股，品牌歸你們，管理權歸你們。我們隻投資，分紅。”
二牛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歐陽鋒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林夢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翻開筆記本，開始起草協議。寫了幾條，她停下來，看著二牛。“陳先生，有一條我想加進去。”
二牛看著她。“啥？”
林夢溪說：“合作期間，神農源的所有產品，必須優先供應給華遠集團的銷售渠道。價格按市場價結算。”
二牛想了想，看向田曉雅。田曉雅點點頭。二牛說：“行。”
林夢溪低下頭，繼續寫。她的手很穩，可她的心，不平靜。
簽完協議，歐陽鋒走了。林夢溪跟在他後麵，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二牛一眼。那一眼，有歉疚，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二牛看見了，冇說什麼。他站在視窗，看著那幾輛黑色的小轎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田曉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二牛，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二牛點點頭。“俺知道。”
“那你為啥還跟她簽？”
二牛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俺想知道，他們到底想乾啥。”
田曉雅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你是故意讓他們進來的？”
二牛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天邊的雲，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了。
念恩跑進來，拉著二牛的手。“爸爸，那個阿姨又來了。”
二牛愣住了。“誰？”
念恩指著窗外。“那個藍光的阿姨。她又回來了。”
二牛走到視窗，往外看。果然，林夢溪一個人站在村口，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等什麼。
二牛想了想，走出去。
林夢溪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陳先生，我有東西落在這兒了。”
二牛看著她。“啥東西？”
林夢溪從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晃了晃。“我的筆記本。落在你辦公室了。”
二牛接過本子，翻了翻。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東西——果園的麵積、產量、品種，加工廠的產能、裝置、工人數，大棚的規模、種植種類、上市時間。全是清水塘村的資料。
二牛抬起頭，看著她。“你記這些乾啥？”
林夢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工作需要。回去要寫考察報告。”
二牛把本子還給她。“林小姐，俺不知道你們到底想乾啥。可俺告訴你，清水塘村，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林夢溪接過本子，低下頭。“陳先生，您是個好人。有些事，我冇辦法說。但我希望您能保護好這個村。”
她說完，轉身就走了。
二牛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儘頭。他想起念恩說的話——“藍藍的，像天空。可是有一點點黑。”
林夢溪，不是壞人。可她背後的人，未必。
二牛轉過身，往家走。天邊的雲，越來越厚了。他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