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價值升華讓薑萊差點以為自己站在《思想道德》的課堂上。
她詫異地看了一眼對方空空如也的雙手。
這也沒拿教材啊。
於是薑萊鄭重其事：“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段諾諾神色一鬆，又見薑萊滿臉慚愧：
“可惜我很缺德。”
段諾諾大為震撼：“你們99區居然這麽不團結嗎？沒有幫助弱小的習慣？”
薑萊很真誠：“個人行為不代表區服。”
“那你們有什麽物資可以幫助我一下嗎？”段諾諾不死心地開口，
“你們營地看起來建設得很好，應該也不缺乏這一點物資吧？”
這次開口的是沈青燃：“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幫你？”
段諾諾詫異地看他一眼。
理所應當道：“現在情況困難，大家當然要互相幫助呀。”
“如果強大的是我，我也會幫助弱小的。”
她說著說著，愈發激動起來：
“如果大家都冷眼旁觀，人類的未來在何方？”
“隻有強大幫助弱小，我們的整體實力才會提升，才能擰成一股繩，共渡難關！”
沈青燃“哦”了一聲。
他語氣很平和，沒有帶任何私人情緒：“你連自己都發展不好，還要發展人類？”
隻有濃濃的不解：“好奇怪哦。”
平心而論，在末日降臨前，他也是個會騎老奶奶過馬路的大好青年。
可現在，秩序崩塌，活下去成為了第一要務。
沒有人的“強大”是與生俱來的，如果“弱小”就理應受到照顧。
那他們這些天拚死拚活踩點、探索地圖、收集物資，算什麽？
直接往地上一躺，等著“強大”者來照顧不就好了？
段諾諾被他這話說得一噎。
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看向年紀最小的林熹望，眼神有幾分痛心：“小朋友，你也是這麽想的？”
“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
林熹望沒搭理她，反而望著薑萊：“姐姐，你在看什麽？”
此話一出，段諾諾也下意識看向仰著腦袋四處打量的薑萊。
“啊。”薑萊不緊不慢地收迴目光，
“我還以為我們營地門口掛了福利院的牌子呢。”
她說著，嘴角帶笑：“你是不是走錯地方啦？”
“福利院？你說我……”段諾諾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方手裏的鋼錘擦拭得很幹淨，日光落下，有些晃眼。
分明是明豔的長相，眼神卻平靜無波。
讓人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麽。
段諾諾莫名心頭一驚。
她立馬唰唰唰地退開。
那逃跑的樣子彷彿在說“天呐，你們太可怕了”。
等退到一定距離，她忽然轉過身來。
段諾諾的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太自私的人，註定是走不長遠的。”
目睹全程的沈青燃：“嘖。”
這人實在奇怪。
你說她來找茬吧，她沒觸發道具的攻擊。
但你說她沒惡意吧，又欠裏欠氣的。
他深沉地開口：“大意了，道具隻防心壞的，不防腦子不好使的。”
林熹望麵無表情。
倒是薑萊隨意地嘀咕了一句：
“她退出弓箭手的攻擊範圍了。”
沈青燃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漸漸消失。
他收了調笑的語氣，看向段諾諾離開的方向：
“二級小木屋，怎麽活到現在的？”
大部分還停留在二級的玩家都已經在第二輪「暴風雪」裏被篩掉了。
現在已經普遍邁入三級的階段。
進度快些的，例如排行榜靠前的玩家，或許已經無限接近四級。
——薑萊除外。
她四級的進度都比榜二快一小截。
聽見沈青燃的話，薑萊牛頭不對馬嘴的丟擲一句：
“你說，第73區是不是有什麽傳教組織？”
這種強盜邏輯下還沒有觸發攻擊，隻能說明對方真心實意地認為這是“善舉”。
認為這樣的“互幫互助”對雙方都有好處。
想到對方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還有那種略帶痛心的目光。
薑萊覺得，比起“討要物資”。
更像是某種“傳教”與“篩選”。
段諾諾在說出最後那句話時，更是狀作無意地脫離了弓箭手的範圍。
隻是巧合嗎？
薑萊不喜歡巧合，也不喜歡有人覬覦她的物資。
她不認為保持本心的善良是錯誤的，就像戚沅他們的互助會。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薑萊自然也希望能有更多玩家存活。
活下來的人越多，資訊收集與物資流通才更加有利。
這是良性迴圈的“利利互惠”。
但主動分享是一迴事，強行變成義務又是另一迴事。
對此，薑萊隻能表示：“沒有扶爛泥上牆的義務。”
林熹望的目光從聊天框收迴：
“「聊天室」裏，很多人和73區的吵起來了。”
她語氣有點古怪：“總體看來，情況和我們遇見的差不多。”
「畢月」：“他媽的，你們73區是不是有病？你們是乞丐窩嗎？”
「石莉」：“不是，你這人怎麽說話的？有沒有教養？”
「曹翰軒」：“你們99區的人纔是一群自私鬼吧，根本不願意幫助弱小。”
「孫筍」：“哦，你們那麽和諧友愛，為什麽還合區了？甚至人數更少呢。”
「趙嘉豪」：“幫助弱小？那我還覺得那汙染物比我強呢，它咋不幫幫我？”
薑萊快速翻閱，「聊天室」裏吵得不可開交。
那種奇怪的感覺達到了頂峰。
73區的玩家，合區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紛紛向附近的99區玩家索要物資。
並且，遭到拒絕後也沒有露出惱怒的神情。
而是做了和段諾諾一樣的事。
丟下一句在99區的玩家聽起來像是“詛咒”的話，然後施施然離開。
僅僅是一個人這麽做，可以理解為索要失敗後的不滿。
但一群人都不約而同地這麽做。
就不得不深思了。
而那名叫「畢月」的玩家在堅持不懈地破口大罵。
“今天收集物資的事情先放一放。”
薑萊突然開口。
她手裏的錘子轉了轉，毫無征兆地快步朝段諾諾的小木屋走去。
“我們得先解決眼前的麻煩了。”
沈青燃剛想跟上，就被薑萊攔了一下：“你去弩塔上，要快。”
接著，她語速飛快地囑咐了幾句。
對自己的技術毫無信心的沈青燃疑惑但照做。
薑萊語氣複雜：“直接瞄準段諾諾的小木屋，正常發揮就行。”
林熹望小跑著跟上，沒有被阻攔。
她保持著比薑萊稍快兩步的步調，抽出了自己的長劍。
“希望來得及。”
薑萊看向那座透著暖光的小木屋，眸光微凝。
剛剛，畢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