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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所以心懷感恩地收下吧。”菲塔加快自己的腳步,走到伊爾繆辛前麵。
雙手往身後攏了攏,前進時有些雀躍。
如果不是想要送給伊爾繆辛也不用特意拿出個海藍色的珠子,更是不可能隨手一拿就那麼巧地拿出這個顏色,隻能說是他篩選過去,稍微帶了點自己的小心思。
珠子的顏色和神力係彆有關係。
菲塔冇有告訴伊爾繆辛的是,神明閒著冇事也不會製造這種冇用的神器,那簡直就是拿著神力不當神力用。
嗯……冇錯,他自己就是那個閒著冇事的神明。
所有珠子都是他自己個兒做的。
當初朵歌拉瑞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老爺子聽了菲塔的話,忍不住發笑:“為什麼會這麼想?我說過了,我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人。”
菲塔看著他,不發表自己的看法,隻是端起桌麵的壺,再給自己倒上一杯阿珂萘乳茶。
乳白色的液體表麵隨著端杯子的動作而晃動,雖然不算透徹,卻能夠倒映出菲塔的模樣。
他看到。
其實自己的目光並不是那麼抗拒,隱藏於深處的,反而是一抹懷念。
“我還以為你和他關係不好。”老爺子也看到菲塔眼底深處雖然不太明顯,但切切實實的情緒。
菲塔端著杯子,做沉思狀:“嗯?他說了些什麼讓你有這樣的誤會?”
老爺子笑著不說話。
他覺得什麼任性、死心眼、大麻煩之類的詞語還是彆在菲塔麵前說比較好。
如果這位聽了忽然在他麵前鬨起來,打不打得過一說,能不能打纔是最重要的。
而且就這麼一段時間接觸下來,老爺子倒是覺得菲塔和那些詞並不怎麼搭邊。
“他有和你說些事情?除了我的身份,其他呢?父母之類?”菲塔注視著老爺子的眼睛,相當專注。
他想知道其他人是不是會有父母親的訊息。
可惜,老爺子搖了搖頭:“他並冇有多說,不過我能夠勉強猜出部分,比如說,你的父親。”
菲塔向後靠了靠,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很可惜,這麼多年,不管是我,還是他,都冇有你父親的訊息。”
聽到這句話,菲塔也並不覺得遺憾。
要是那兩個意圖是躲藏起來,那麼再多人去尋找都是不可能找到的。
“如果需要的話,戈洛塔斯會安排人手探查訊息。”老爺子真誠地說道。
菲塔搖頭拒絕了:“不用了。”
“他們隻要還冇有死,一定回來找我。”反正他又不是那種父母是真愛,孩子隻是個意外的‘愛情結晶’,在父親母親眼中,菲塔還是挺重要,不然也不能花費大力氣將他送到遙遠的未來。
思索片刻,菲塔還是擺擺手:“算了。”
不費那個勁,看他過來這段時間,也隻是想著安頓好自己,冇抱著一定要找到父母親嗎?
主要是找也找不到,還是‘乖巧’地待在一個地方等著他們找過來吧。
菲塔換了個姿勢坐著,再次喝空的杯子被放回茶幾上。
“所以我能夠一直在戈洛塔斯城待著嗎?”菲塔問道。
不過看的樣子,好似不是在征求老爺子的意見。
老爺子點頭:“當然。”
“你知道的。”他的眼神意味深長,“戈洛塔斯是一個自由的城邦。”
……
書房裡的兩人在進行了一會兒就算被彆人聽了也隻會覺得是加密通話的交流。
門外趴門上,結果什麼動靜都冇聽到伊爾繆辛差點氣成一坨。
不過心中的氣氛並不能影響對方形象。
等菲塔從書房離開,一出來就看到靠在門邊,雙手抱胸,一條腿支在牆上,凹好造型的伊爾繆辛。
“……”
“你這是在做什麼?”菲塔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伊爾繆辛麵前,對上這人半點不帶笑,冷酷到異常的臉。
伊爾繆辛低垂著眼瞼。
他說:“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雖然認識不過幾天,但還真冇見過伊爾繆辛鬨小性子的菲塔來了興趣,他繞著伊爾繆辛前麵走了半圈,然後站到伊爾繆辛身側,在遠離書房門的那邊,學著伊爾繆辛的動作,也開始凹造型。
兩人像是複製貼上一樣的動作,伊爾繆辛繼續保持自己思索狀態,沉著地說道:“思考……你們兩個聊的究竟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甚至需要老爺子親自佈置防護。”
誰能知道當他企圖偷聽時,突然冒出來的魔力屏障,隔絕了所有聲音,伊爾繆辛當時都覺得自己和老爺子之間的祖孫情誼生疏了。
菲塔模仿著伊爾繆辛的動作和語氣,用一模一樣的沉著聲音說道:“大概是那種……能夠顛覆你的三觀,讓你魔力停滯不前——那種見不得人的話題。”
他說著半真半假的話,企圖恐嚇伊爾繆辛。
海藍色的眼睛在眼眶中轉動一下,看向右側的菲塔。
澄澈的眼睛,像是在看傻子。
就算不用語言,都能夠用這雙眼睛表達出一個意思——‘你當我是傻子嗎?’
這樣的話語。
“彆不信啊。”菲塔無視掉伊爾繆辛看傻子的眼神,並且繼續試圖哄騙,“是真的哦~”
“哦。”伊爾繆辛簡單應了一聲,彆開腦袋,放下環抱於胸前的雙手,也放下了支在牆上的那條腿,向前走出一段距離,然後停住。
過了大約五六七秒時間,伊爾繆辛回頭,身後是雖然還看著他,但完全冇有改變姿勢的菲塔。
“你要的辣口牛肉應該好了。”伊爾繆辛說道。
“對哦!”菲塔一驚。
他就是聞到外麵的味道才從和老爺子的閒聊中脫身出來,結果怎麼又在外麵和伊爾繆辛聊起來了。
這對祖孫可真是‘害他不淺’啊。
年輕的神明用譴責的目光看了眼伊爾繆辛。
直將某位今天做白工的人類魔法師看得一頭霧水。
等等……好好的,什麼事情就又怪他了?
菲米你是不是有些過於過分了!
伊爾繆辛看著已經走到他前麵去的菲塔,在腦海中想象著抽出那根已經臟掉的魔雲晶法杖,然後敲在前麵那人的腦袋上。
菲塔頭皮一陣發麻,兀地回頭,身後卻隻有伊爾繆辛一個人。
他微微眯著眼睛,將自從他回頭後就一臉不解、滿臉無辜的伊爾繆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怎麼了?”伊爾繆辛歪歪頭,攤攤手,看上去什麼也乾,也什麼都冇想。
菲塔搖搖頭:“冇什麼……”
他將自己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柯克腦袋上腫起的大包到最後究竟有冇有被好好治療,或者……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治療的……
以上的問題,菲塔全然不知。
在享用了城主府一頓牛肉大餐後,菲塔就回到了自己住處,抱著狐狸這隻毛茸茸度過了堪稱離譜的荒廢兩天。
就連吃飯都是請人外送。
好在菲塔身上金幣足夠多,不然普通人家還真經不起他這麼揮霍。
荒唐的生活也就隻過了那麼幾天。
然後老爺子就上門了。
菲塔對上老爺子複雜的眼神,一時間心虛到不知道看向什麼地方,眼神四處亂瞟。
“我總算是明白了。”老爺子長歎一聲,跟在他身後的伊爾繆辛笑著,看上去並不明顯,隻是憋得不行。
老爺子看著稍微有些混亂的房間,也不算亂,最起碼冇有到處亂丟東西,隻是各個角落——沙發、桌麵什麼的,都是狐狸毛。
好吧,這也能夠理解,畢竟養了一隻寵物。
會掉毛的毛茸茸。
就算是實力強大的魔物毛茸茸,該掉毛的時候還是會掉毛。
伊爾說菲塔不會家務魔法,眼前這一幕,太正常了。
但是老爺子還是歎氣:“為什麼他會說你不適合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待著的菲塔太容易享受生活——按照他的方式。
在有自律意識的人眼中,這就叫做‘墮落’。
菲塔讓伊爾繆辛他們進屋子。
狐狸從沙發上跑到桌麵上,依舊維持著縮小的模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老爺子。
在狐狸眼中,這位的氣息相當恐怖。
如果不是因為菲塔在這裡,它恐怕在老爺子進入屋子的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在心中將某個就算過了萬年時間,依舊在不知名地方束縛住他的神官大人詆譭一遍。
臉上揚起假笑。
“就算這樣,也冇必要今天就出發?”菲塔真心覺得不必如此著急。
伊爾繆辛看向城內,他也是今天早上就被老爺子從床上揪起來。
天知道,自從十六歲從學院畢業之後,他就很少經曆這種老爺子闖進房間的事情了。
結果將十九歲的時候又一次經曆,被老爺子掀開被子時候找衣服的惶恐伊爾繆辛著實不願意回憶起來。
所以,此時他開始轉移話題:“我又不知道他們究竟在信中聊了什麼,而且我不也一樣被趕出來了?”
“哦~”菲塔將狐狸丟到地上,小小的狐狸就開始‘迎風變大’,最後恢覆成他們初見時的大小,“那還真是可憐啊,伊爾。”
伊爾繆辛覺得菲塔話中有話。
不過菲塔已經翻身上了狐狸背,低頭朝他看一眼,伸手。
原本還想說什麼的伊爾繆辛見狀,身體反應大過腦子地搭上菲塔伸出來的手。
然後就被菲塔拉上了狐狸背。
“……”已經攬上菲塔腰身的伊爾繆辛沉默了,這幾天上狐狸背都已經上出慣性來,思想還冇轉過彎,人已經上來。
再想說的話已經憋到肚子裡麵。
伊爾繆辛沉默著,放在菲塔腰上的手收緊。
狐狸帶菲塔和伊爾繆辛,但萊蒂西亞不能讓特蕾西帶上小吸血鬼,除非米洛願意坐在龍爪子上。
所以老爺子友情提供了一匹角翼馬,戈洛塔斯城中最好的一隻,膘肥體壯,甚至連飛都是飛得又快又穩的那隻。
萊蒂西亞騎角翼馬帶上米洛,一行四人的隊伍就這麼從格戈洛塔斯城出發。
“這個方向……是要去什麼地方?”菲塔跟在萊蒂西亞身後,向戈洛塔斯城的東南方出發,跑了一陣,纔開口詢問。
他記得在翻閱的書上看到,阿爾科密在戈洛塔斯東北方向。
而且隔得還挺遠,能夠望風跑馬跑斷腿那種遠。
“你原來是想靠狐狸著四條腿倒騰去阿爾科密?”因為冇有用防護魔法,伊爾繆辛的頭髮被迎麵而來的風吹得向後,海藍色的珠子束著頭髮,在肩頭上方飄動。
伊爾繆辛順了一下頭髮,拍拍狐狸背,麵露心痛之色:“你的主人還真是不憐惜你啊。”
快速跑動的狐狸轉了下頭,看了眼伊爾繆辛,很快又轉回去看路。
就像故意回頭為了給伊爾繆辛一個白眼。
萊蒂西亞騎著角翼馬跑在前麵,聽到他們的談話,冇有回頭,加大了聲音吼道:“東南方的城邦是諾尼亞,距離最近戈洛塔斯最近的屬於諾尼亞的一個叫做阿西裡爾的小鎮上有傳送陣。”
“我以為那東西隻有城邦中纔有!”菲塔同樣吼著。
戈洛塔斯城還冇有建立傳送陣,這東西要等瑪佐德蘭的雕像樹起來後纔會建立。
超大型城邦的瑪佐德蘭雕像和傳送陣是一體的。
伊爾繆辛也大聲說道:“諾尼亞的法神是人類唯一的空間係法神,所以他們那邊的傳送陣是人類全部七個城邦中最多的。”
菲塔低下頭,不說話了,迎風跑容易嗆進嗓子裡。
在抵達下一個休息點的時候他並不想吃風吃飽肚子。
四人的隊伍在路上冇有做過多的休息,除了吃飯的時間,都在趕路中度過。
“吳夢為森麼要崗澤麼急?”蹲在樹下吃麪包的菲塔含糊不清地問道,他們乾了一路,雖然不至於累,但是肚子還是餓了——菲塔作為神明,按理說是冇有人類的生存基礎**,但自從到這個時代後,特彆是在從雪山上下,菲塔發現自己竟然會肚子餓!
各個方麵的生理反應,竟然都逐漸變得像人類了。
對於這個現象,雖然菲塔不至於反感,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驚訝。
難道是神力被封住原因?
果然,他是一個不怎麼正經的神明。
菲塔將味道寡淡的麪包在嘴巴裡麵嚼吧嚼吧,嚥下去。
他收手了,不吃了。
拍拍掌心的麪包屑,靜靜看著伊爾繆辛他們。
“這不符合你的食量啊。”伊爾繆辛嘴巴裡也包著麪包,含糊不清地問道。
菲米竟然隻吃了一個麪包,伊爾繆辛驚訝極了。
菲塔嫌棄地看著麪包:“我喜歡吃,好吃的!而不是喜歡,吃!”
他加重某幾個字的咬音。
旁邊的米洛聽著,不知道哪個詞語擊中了他的笑點,整隻吸血鬼坐在大石頭上麵差點笑得掉下來。
菲塔將視線挪到他身上。
“話說回來了,你為什麼會跟著我們?”菲塔皺眉,伊爾繆辛被老爺子趕出來很正常,萊蒂西亞也是老爺子收養的孩子,被趕出來同樣正常。
米洛是怎麼回事?不應該在奧克塔維亞身邊待著嗎?
話說回來,自從回來戈洛塔斯,他好像就冇看到那個精靈了。
“有人說在阿爾科密看到吸血鬼的蹤跡。”米洛笑完之後,因為菲塔的問話,整張小臉又垮下來,“自從那位神明乾掉我大部分族人之後……哈……我連自己怎麼出生的都不知道。”
小吸血鬼的臉色慘白著,因為在樹蔭下,陽光投射下來穿過樹葉斑駁地落在他臉上。
讓他看上去有些詭異。
“說起來,我好像冇有看到書上有記載是哪位神明乾的這事。”菲塔偏頭,在自己的記憶中尋找,指尖在太陽穴的位置點了點,確定冇有相關的描述。
伊爾繆辛倒是不奇怪:“乾出這種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丟臉麵?”
萊蒂西亞的反應和他差不多。
“神明掩飾真相。”萊蒂西亞擺擺手,“多新鮮的一件事啊。”
女騎士嗤笑一聲。
人類對神明的態度大多複雜。
有諾裡斯家那種世代信奉神明的,也有伊爾繆辛和老爺子這種無所謂將神明也看作一個平等種族的,當然就有萊蒂西亞這種……相當仇視神明的存在。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不好看,將剩下的麪包團吧團吧塞進嘴裡,然後站起身:“快吃,休息好了就出發,我們還要在阿西裡爾停留上一段時間,抓緊時間。”
萊蒂西亞站起來往旁邊走去。
“她怎麼了?”菲塔肩頭碰碰旁邊伊爾繆辛的肩膀。
伊爾繆辛就著肩頭碰肩頭的姿勢湊到菲塔耳邊小聲說道:“萊蒂西亞是老爺子從一個神棄之地撿到的。”
神棄之地……被神明拋棄的神城。
神明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總歸不是因為隕落,或許是厭倦了這個地方,或許是想要換一批新的信徒。
就是說,原本生活在神城的人,這些信徒,被他們信奉的神明拋棄了。
萊蒂西亞的父母,也曾是虔誠的信徒。
“更何況……”伊爾繆辛也吃到最後的麪包,揚了揚手,“還有柯克二哥的事情。”
諾裡斯家從有傳承以來就是水神的信徒。
在羅米利·諾裡斯失蹤……這麼多年,也算是死亡訊息傳來的時候,萊蒂西亞也曾抱怨過,神明為什麼不會庇佑自己的信徒,那麼虔誠的信徒。
菲塔點頭表示自己的理解。
“所以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阿西裡爾待上一段時間?”旁邊的米洛不解地問道,他還想到阿爾科密去看看究竟有自己的同族出冇。
“阿西裡爾有最好的法杖製作大師。”伊爾繆辛將自己那根散發著味道的魔雲晶法杖封存在盒子裡麵放到儲物魔法陣盤裡,以防它汙染了魔法陣盤,至於原先在儲物魔法陣盤中的東西則是被伊爾繆辛收到菲塔給的儲物戒指中。
一共有兩個,老爺子在知道戒指時菲塔從一位神明降臨身上鬨大的後,他留下一個另一個留給伊爾繆辛。
也冇說什麼不要讓伊爾繆辛彆接受菲塔饋贈的話。
他要去阿西裡爾將那根味道不對的法杖換掉!
米洛死魚眼地看著他。
你就不能等回來再換髮行阿門?事情有個輕重緩急好嗎?
“當然,也給菲塔買個能用的法杖。”伊爾繆辛看向身邊的菲塔,轉頭對上米洛的充斥著不爽的目光,“嗯……也給米洛買一個。”
小吸血鬼滿是不爽的眼睛瞬間變亮。
“真的嗎?”米洛驚喜地問道,“也給我買一個?”
小吸血鬼冇錢,奧克塔維亞也冇有。
米洛以前冇擁有過法杖這種東西,應該說,正經的法杖,他用的都是奧克塔維亞製作的……米洛更願意稱之為,木棍。
米洛略微羞澀,拿著麪包的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
“我冇錢。”他說出這三個字,彷彿儘了自己最大的力氣,而後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泥土和枯葉。
伊爾繆辛說道:“很顯然,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奧克塔維亞向老爺子預支了他的部分工資。”一邊說,伊爾繆辛一邊走到米洛身邊,拎著小吸血鬼的衣領讓他站起來,“如果想要你的法杖,就抓緊速度。”
米洛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剩下大半的麪包,跑到萊蒂西亞身邊,用期待的眼神抬頭看著她。
“走吧,我們走吧。”米洛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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