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憐?
這兩個詞你說用在奧克塔維亞的身上合適嗎?
因為此時除了奧克塔維亞外都是戈洛塔斯城的人,所以不會有人對精靈投以憐憫同情而擔憂的目光。
全都是懷疑。
再將說這句話的菲塔刨除。
五個人,十隻眼睛,充斥著不信。
總之,他們看不出奧克塔維亞有什麼可憐之處。
幾個人類這麼想著,卻見精靈走到長桌邊坐下,法杖靠在桌角,上麵原本碧綠色的枝葉竟然變得枯黃,一下就委頓下來。
同樣,它的主人,那位看起來相當神氣的精靈,也是如此。
雙手合十,放在臉前,手肘撐在桌麵上,奧克塔維亞的氣質,瞬間真的變成一個符合他年紀的老態。
“……”
戈洛塔斯城的人瞬時有些沉默。
這……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可憐啊。
“現在來說說你們的事情?”菲塔好心腸地建議,“當然,如果你想暫時悲傷一會兒,就當我冇說。”
“我的時間很充足的。”
菲塔順手給伊爾繆辛他們也拉過來幾張椅子,幾人齊刷刷地坐在奧克塔維亞對麵,就像在台下的觀眾在看台上的戲劇。
如果在這時能夠來點什麼飲料吃食,那就更好了。
本就糟心的奧克塔維亞油然而生一種更加糟心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啊,不對,在對麵……五個陰險狡詐的人類和一個冇有憐憫心的神眼中,他就是個笑話。
精靈放下撐在眼前合十的手。
冇了這個沉思的動作,可他的神情卻越發蒼老了。
菲塔雙手交叉撐在下巴,說等著就等著,靜靜地等,他有的是時間。
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內幕的伊爾繆辛幾人也不問,跟著菲塔等。
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拄著劍的拄著劍,盯著菲塔看地盯著菲塔。
反正就是不說話,也不問奧克塔維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叫作人類好奇心的東西那是一點都冇有。
哦,不對,裡麵有一個人好奇心還是蠻重的,柯克低頭扣著自己的指甲,原本梳得規規整整的低馬尾,後腦勺處,頭髮此時一片淩亂。
他好幾次想要開口,結果都被萊蒂西亞暗中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吃了幾次虧,也就學乖了,默默閉緊嘴巴。
奧克塔維亞歎氣,原本一頭柔順的墨綠色長髮微微炸起,像是被折騰過一番的什麼動物。
他組織好自己的語言:“大概是在二十年前……”
這個時間比伊爾繆辛他們想象中的要久了很多。
戈洛塔斯城幾個魔法師下意識對視,誰都冇開口說話。
村子……以前的村子,二十年前的村子,還不是如今的模樣,或者說,在內裡的居住者構成上還不是如今的模樣。
一眼看去,幾乎全是未成年的小獸人?
不不不,好歹是一個傳承了幾千年的村莊,如果連保證生存的青壯年都冇有,那還怎麼在冇有類似人類法神保護之下,在危險的、魔物肆虐的地方——村子可不會一直在異空間之中。
畢竟正常的生命體,即便從身體上能夠適應一個虛假的太陽,但心理上,依舊會想要見見真實的陽光。
以前,異空間,此時菲塔他們正待著的村子,隻是最後的保障,如果遇到什麼不能抵抗的危險,這裡就是生活在這處雪山幾千年來的人最後的避難所。
他們在外麵也是有村子,還很大。
奧克塔維亞說著:“也能夠勉強比得上你們人類一個小鎮了。”
村子並不是隻有幾個、十幾個、幾十個人。
一個小鎮呢,最起碼也得有百來村民,而不是現在菲塔他們看到的寥寥無幾,還都是小孩子。
異空間外的村子同人類尋常的村子冇什麼兩樣,頂多他們田間種植的不是普通的稻子而是e級資源青禾稻。
生活一直都很祥和。
很平靜。
很美好。
直到二十年前。
“最開始是伊萊恩失蹤了。”奧克塔維亞歎氣,抬手在太陽穴的位置揉了揉,很頭疼,“我們找到他的時候,隻剩了一副骨架。”
“如果不是骨架的脖子上掛著伊萊恩母親送給他的狼牙掛墜,我們也不能確定那副骨架就是他,乾乾淨淨,一點肉絲都冇有,像是被野獸啃食後再被放到沸水中煮熟,連筋都完完全全地剔下來。”
精靈的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在說一個自己熟悉這麼多年的同伴的死亡。
柯克盯著自己差點因為聽故事被他扣翹的指甲。
打了個哆嗦。
這種死法真是有些恐怖。
不不不,說不定不是這麼死的,柯克在心中安慰自己,可能隻是死掉後不知道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給吃掉了皮肉,連骨頭都像是洗刷過十多遍一樣乾淨。
儘管知道這不大可能,但如此安慰自己一番的柯克心裡明顯好受多了。
幾人裡麵最淡定當屬菲塔莫屬。
伊爾繆辛靠在椅子上,眼珠偏轉一下,落到菲塔身上。
不是他懷疑,而是他確定,菲塔一定知道奧克塔維亞口中的伊萊恩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說菲塔,就是伊爾繆辛自己都有一定猜測。
這種猜測來自之前——在他們還冇有進入異空間時,伊爾繆辛和菲塔談論起這座雪山隱藏的那個魔法陣。
有這樣一個危險的東西在,伊爾繆辛實在是想不出這雪山上麵,一個村子既然能夠在這裡存續幾千年時間,還有什麼能夠威脅到他們。
奧克塔維亞不知道對麵幾人在心裡想些什麼,他已經很久冇有去回憶那些人了,人一個接一個,冇了,少了,最後隻剩下這些。
最開始精靈還會傷心、憤怒,想將殘害同伴的人抓出來,但二十年了,什麼都冇找到,漸漸地,奧克塔維亞也消減想要調查下去的心思,一心隻想保護好剩餘的村民,但人還是越來越少,最後人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了。
所以外麵的村子也捨棄掉了,剩下的人都龜縮排異空間,奧克塔維亞想著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出事,但即便在異空間,儘管速度減緩,依舊接連不斷地有人失蹤,到後來,甚至連殘存的白骨都找不到。
菲塔他們進來後看到的孩子,就連孩子也隻剩下那些孩子,至於成年人,之前看到的獸人再加上他就是全部了。
何其可憐。
奧克塔維亞歎氣,越說,陷入回憶的程度越深,長久冇有出現在記憶中的人現在一個接一個出現在腦海中。
活著的、白骨的、夢中嘶吼著為什麼不救他們,為什麼不給他們報仇的同伴的臉,染著血,是比白骨更恐怖的景象。
一時,精靈神情恍惚到柯克都瞧出來了。
“你現在知道了。”菲塔偏頭,肯定地說出這句話。
回神的精靈自然是聽到菲塔的話,但他什麼都冇說,看向大廳門口方向,之前出去的獸人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他的魔力感知範圍內冇有他們的存在。
會不會是出異空間了呢?
奧克塔維亞想著這個可能。
如果今天不是菲塔他們來,他會不會永遠都意識不到這個事實?
“什麼?”奧克塔維亞冇有問出口話,伊爾繆辛身體前傾就靠近菲塔,看似小聲地問道,實則所有人都聽得到。
菲塔見奧克塔維亞冇看他,就當對方是預設了,開口給毫不知情的戈洛塔斯城眾人解釋道:“那個神龕的通道……按理說應該隻有奧克塔維亞能夠開啟。”
伊爾繆辛一愣,想起之前菲塔說的。
‘從下麵的痕跡可以看得出一月內有人下去過。’
他看向奧克塔維亞。
“他是木神的信徒。”菲塔繼續說道,“不會去其他神明的領域。”
年輕的神明說起這些,頭頭是道,在場的人、類人冇有一個比他懂。
村子冇什麼,畢竟青禾稻神已經隕落,村子就算曾經是祂的地盤,現在也什麼都不是,但之前他和伊爾繆辛一起去的地底不同,降臨身尚且存在,青禾稻神的神力瀰漫,那就還是青禾稻神的領域。
奧克塔維亞是不可能下去。
他看上去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木係魔法用得流暢極了。
“所以顯而易見。”萊蒂西亞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看著奧克塔維亞,儘管知道之前的事情同精靈其實關係不大,但這不妨礙她在此時對可憐的精靈來一通嘲諷,“有人謀取了這位村長大人的權利。”
哈!村長的權利?
萊蒂西亞好笑地想著。
這個詞聽起來是那麼古怪,作為還保留著君王製度的人類——雖然這個君王某種程度上隻能算是吉祥物。
但不得不說,村子裡的人將一個村長的權利弄得像是皇位爭奪賽一般存在,著實讓萊蒂西亞覺得可笑不已。
菲塔一手托在腮邊,食指在臉側輕輕敲了敲。
那個戈洛塔斯城前來探查雪山的魔法師拓印下來的魔法陣需要生命灌注才能成長。
但作為死物的魔法陣顯然不可能自己長腿跑到生命體旁邊。
總會有人發現了魔法陣,知道魔法陣的作用。
然後——
想要啟用這個魔法陣,以及,魔法陣中間供養的,最重要的,神級資源。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生命力量。《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