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
給韓溯的準備時間隻截止到當天晚上十二點。
能感覺外麵城市邊緣,彷彿有某種無形事物隱隱關閉,轉頭向外,便看到了整座臨淵城,都彷彿被罩進了一個無形無質的巨大玻璃罩子裡,好像一件用來展覽的藝術品一般。
這種玻璃罩子,無法用肉眼看見,但在精神層麵,卻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
副隊長沈清輝也在這時候,準時敲響了韓溯的房門,給他安排了北一百二十度片區,並告訴了韓溯兩道密碼,這就是在執行這次任務時,韓溯唯二獲得的巡迴騎士支援了。
其中一道密碼,是現實防線的自由進出密令。
臨淵城已經完成了徹底的封鎖,但是韓溯,卻可以通過這道密令,將現實防線開啟一道缺口,自由進出。
這是一種高階許可權,可以任意開啟任何一座城市的現實防線。
某種意義上,各大城市最強的防守體係,便是現實防線,而所有的現實防線,在巡迴騎士麵前其實都是不設防的,城市防線想攔巡迴騎士,便需要特意安排人手來防阻他們。
第二道密令倒有些超乎韓溯的意料,居然是召喚騎士坐騎“夢魘馬”的密文咒語。
夢魘馬,一種與巡迴騎士簽了契約的深淵生物,自陰影之中而生,騎上了它,便可以通過淺層深淵行走,快速出現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快過了現實之中所有的交通工具。
而這種深淵生物,也是巡迴騎士的標配之一。
另外一件標配,是燧發槍,隻是沈清輝也直說了:“這種武器威力太大,現在不能給你。”
“你的任務便是守住臨淵城這三分之一的地域,這也是一種考覈!”
“既然是考覈,便要看你的本事,想來不用燧發槍,也可以完成任務。”
“如果做不到,那便當成一件挑戰吧!”
“……”
“……”
對於沈清輝的安排,韓溯也冇有爭執的意思,隻是會偶爾感覺這個女人態度很奇怪。
在燧發槍方麵,她確實表現的很小氣。
但一開始,她是說了連夢魘馬也不會給自己的,怎麼又改變了主意?
“所以,這就是那傳說中的巡迴騎士坐騎了?”
韓溯離開了大廈,來到了兩座相鄰的低矮建築之前,麵對著兩座樓夾道之間的黑暗小巷,低低的唸誦了那一道由沈清輝傳授給了自己的密文咒語:【深淵夢魘,奉我神明指令!】
伴隨著咒語出口,樓道之間的黑暗,彷彿變得沉沉了幾分。
原本就暗的陰影,似乎一下子變得更濃烈了,伸手不見五指,猶似一條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裂縫,又像是有無儘的黑色潮水從裂縫之中湧動了起來。
其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匹詭異的生物悄悄的出現,兩隻幽冷的眼睛,穿過了這道裂隙,帶著警惕,從另一個世界看著自己。
對於這種生物,他也是有著極大好奇的。
自己從青港趕來臨淵城的時候,是乘坐了高列,而這城際高列,便已經是飛機之外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
可是在自己趕路的同時,沈清輝與巫毒二人,卻一路跟隨,對自己進行全方位的監測,時不時還要超過自己,圍繞自己打著轉,那速度已經可以說是匪夷所思了。
若是自己也擁有了這種玩意兒,或者說,古堡小隊所有成員人手一隻。
那將來做什麼事,相互支援起來確實會很方便。
隻不過,如何才能讓這玩意兒完全聽自己的話?
沈清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告訴了自己如何召喚它,卻冇說如何馴服它啊……
“夢魘馬,上古戰爭遺留。”
艾小姐也感覺到了這種生物的氣息,主動現身,周圍幾個巷角的攝像頭都輕輕的轉了過來,散發出了幽幽的紅光,一行行字跡在韓溯的手機之上顯現:
“這是重建文明之前的神明戰爭時代,十二神明為了殺死彼此製造出來的戰爭武器,與屠夫先生熟悉的活銅之傀一樣。”
“這些生物不死不滅,擁有自動躲避深淵亂流與時空裂隙的能力,還可以藉由深淵的烙印重新生長,但同樣的,它們也隻服務於曾經製造他們的神明。”
“所以,隻有繼承了神明契約的人纔可以有效的控製它們,如今,這份契約應該是儲存在了光明大騎士的後裔血脈手裡。”
“……”
韓溯微凝:“神明契約?”
“對,這也是神明遺產的一部分。”
艾小姐道:“每一位文明前時代的神明,都擁有自己的神國,他們留下來的遺產不僅包括了他們的權柄,武器,也包括了很多直到現在都在被十二大公爵的後裔及守世人正在使用的東西。”
“夢魘馬、活銅之傀、蒼白工廠、猩紅軍團、深淵巨獸種等等,都屬於此列。”
“而冇有被十二大公爵繼承的不可控力量,則成為了滅世災難。”
“若要以功能與量級而論,這部分神明遺產,便已屬於這個世界的第三層次力量。”
“……”
韓溯有些詫異:“才第三?”
“排名第二的是我,或者說,是那龐大的滅世機械。”
艾小姐輕聲的回答。
“那第一呢?”
“是世界契約!”
艾小姐回答:“一共三卷世界契約,那是真正的立世之機,是十二公爵與世界意識達成的交易,分彆記載了十大災難,文明重啟,世界優先權等等各種不同的契約內容。”
“隻是這些東西,在屠夫先生還冇有進入第三階段神秘力量培訓的時候,我甚至無法詳細解釋給你聽。”
“現在你需要考慮的,應該是在自身畸變的基礎之上,嘗試著自身進入深淵,感受那真正的偉力了……從這個角度來講,這匹夢魘馬出現的時機非常合適。”
“……”
“我?”
韓溯著實有些驚訝:“進入深淵?”
“是,黃金細胞的生長達到了極限之後,便一定要進入深淵。”
艾小姐輕聲回答:“這是第三階段的核心。”
“人隻有進入了深淵,承受深淵風暴的洗禮,纔有可能打破自身極限,獲得強大無限的精神量級,也使得自身精神徹底活躍。”
“這是巡迴騎士訓練的標準程式,也是很多隱秘學派早就已經窺見的公開秘密之一。”
“隻不過,一旦進入深淵,自身意誌便極為容易受到神秘源頭的影響,導致自我意識湮滅,所以必須拿到深淵方程式,纔可以進行第三階段神秘力量訓練。”
“……”
這確實是早就說好了的,也是韓溯的目的之一,但是,這不是任務完成之後的事情麼?
“屠夫先生當然也需要深淵方程式,尤其是二階方程式,當我們有機會進入巡迴騎士聖殿,我們最主要的目標便是拿到這方程式,但對屠夫先生而言,現在還不需要考慮這個。”
“隻要許基先生還在身邊,你便百無禁忌,可以放心進入深淵之中。”
“……”
“直接進入深淵?”
韓溯心裡又驚又喜,但也生出了一個擔憂:“不同的序列細胞分裂次數也不一樣,艾小姐,我始終不敢確定,現在我的黃金細胞分裂,究竟要多少次才達到極限?”
“事實上,我也一直在研究這樣的話題。”
艾小姐聲音輕柔的回答:“理論上,皇帝序列應該高於十二異常,也就是說,黃金細胞分裂次數應該在五次以上。”
“但是,與皇帝有關的資訊被刪除的太乾淨了,無論是04號人生線我在倖存者小隊的經曆,還是在這條人生線訪問的資料庫,都完全冇有相應的資訊。”
“也正因為,我建議屠夫先生可以走上另外一條路。”
“先進入深淵,再來窺探自身極限。”
“而想要進入深淵,第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便是如何出來,原本屠夫先生也是需要找到隱秘學派的一些特製機械,才能完成這一環節。”
“但是如今有了夢魘馬,便等於有了進入深淵的機會。所以,屠夫先生覺得,是否要藉著這樣一個機會,提前感受一下三階段訓練呢?”
“……”
當然要!
韓溯聽著,心裡都微微的激動,隻是看著那隻陰影裡的怪異生物,話題又轉了回來。
“這玩意兒,該如何讓它聽我的?”
“……”
艾小姐的聲音裡,彷彿帶了些許笑意:“想讓夢魘馬聽話,隻有兩個辦法,一種便是拿到巡迴騎士的授權,通過神明契約的製約力量,才駕馭這種深淵生物。”
“第二種便是通過交換,屠夫先生已經拿到了召喚密令,屬於擁有了一半許可權,能夠將這種異常生物從深淵之中呼喚出來,但卻冇有可以騎乘它的身份。”
“那麼,你就隻有藉由零序列密文咒語編號11來餵養它們,並實現短時間內的駕馭,隻不過,這種生物是很貪婪的。”
“你若餵養它,需要耗廢龐大的精神力量,甚至是自身血肉。”
“我想,這也是她們會提前將這道召喚密令給到你的原因,她們,仍然想探測你的極限在哪裡。”
“……”
韓溯輕輕點頭,正在盤算其中可行性,便忽聽艾小姐道:“但我要建議給屠夫先生的,是第三個辦法。”
韓溯愕然:“你不是說隻有兩種辦法?”
“那是對彆人而言。”
艾小姐道:“這種生物是被曾經的神明所創造,所以隻有神明的契約纔可以有效的控製它們,但是,有一個序列是例外的。”
“曾經的皇帝之所以是皇帝,淩駕於十二騎士之上,便是因為他擁有更高位格的契約,通過這種高位格的契約,理論上也可以讓這種生物聽話。”
“而這樣的契約,屠夫先生,似乎也早就有了一個……”
“……”
“這……”
韓溯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心間情緒已出現了不小的翻湧,良久,才緩緩點頭。
回頭看了一眼滿城的燈火,他壓低了聲音道:“艾小姐,你可以幫我守好這片片區麼?”
艾小姐聲音愉悅:“很樂意為屠夫先生效力!”
“另外,之前我們已經完成了驗證,許基先生的咒語對你的影響很大,所以,當屠夫先生計劃進入深淵之時,我也會同步聯絡許基先生。”
“我會請他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再度唸誦皆為王座咒語,如此,便可以為屠夫先生造就一個毫無風險的真空地帶,請好好把握哦……”
“……”
“冇想到,這麼艱難的條件,倒是在這時候意外的碰到了一起……”
韓溯都想感慨:“我都不清楚,這一趟過來,是特意針對我的算計,還是一場福利了。”
待到全城的燈光都閃爍了一次,便知道艾小姐已經成功的接管了這片區域。
低下頭,看著那陰影之中的奇異生物,而後緩緩的伸出了手掌,感受著他的動作,那匹夢魘警惕的後退,似乎隨時想要遁入深淵深處。
而韓溯則是沉寂兩秒之後,緩緩吐出了八個字:“我為神明,降下諭示!”
空氣死寂了兩秒。
下一刻,奇異的力量交織,貫穿。
那一匹陰影中的夢魘馬,彷彿發出了一片顫栗,再下一刻,它忽然頭也不回的離開,不知掀起了陰影中的幾番漣漪。
下一刻,陰影中的震盪感卻更加的劇烈了起來,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湧動,一層層的擠壓,掀動,而後由內而外,裂隙被撐開了一條巨大無匹的口子。
彷彿在撕裂著現實。
而在那深邃無比的黑暗之中,成群成片,無數密密麻麻的詭異馬匹,雀躍著等待挑選。
它們看向了韓溯的眼神,猶如看向了主人。
不是召喚,也不是餵養,而是純粹的,以漁號子下令,直接駕馭這些詭異生物。
這一霎那,韓溯都感覺事情簡單到令人激動:“得到了漁號子這麼久,進入皇帝序列的時間也已經不短,我竟是直到如今,才總算是發現了皇帝序列的真正優勢在這裡……”
“在神秘側,位格本身,便是力量啊……”
……
……
“所以,他憑什麼?”
與此同時,臨淵城古老的莊園之中,西翼書房,許橋正微微咬牙喊出了這句話。
腦海之中,不停的浮現那個長的與他幾乎完全相像的人。
這彷彿某種侮辱,不停的衝擊著他的腦海:“經由了家族之中各位長輩用曆史中最精密的儀器甚至神秘物品來調查黃金騎士基因傳續,計算各條血脈的融合與繁衍。”
“先後花了七代人的心血,才終於讓兩個最適合的人結合生下了我。”
“如此精密的科學生育培養之下,我本該是擁有最接近騎士先祖基因的人,某種程度上說,我甚至應該算是那位騎士先祖本人!”
“但結果,卻在一個已經被捨棄的族人身上,輕易出現了一個血脈不輸於我的人?”
“……”
他已經努力將話說的很慢,但聲音裡的不滿不甘不願,卻怎麼也藏不住。
因為這本就是一種侮辱。
基因表達很複雜,表述起來需要長篇大論的論據。
但有些時候,也會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那就是看模樣長的像或是不像。
而迎著這位發了大火的年輕人,坐在他對麵的族中長輩聲音低低的開口:“或許隻是命運使然,所以纔會從我們這位被捨棄的族人之中,出現了一位具備返祖現象的血脈。”
“又或許,這一切都隻是某種陰謀的結果。但無論如何,你需要承認,他就是有這個資格……”
“甚至,和你一樣有資格!”
“……”
其實說出這些來,他也很難受。
因為眼前這個是花了無儘心血,跨度近兩百年培養出來的優秀種子。
而另外一個,卻像是天生。
天生的就是會比精心培養出來的更值得驕傲。
尤其是,那個尚是白紙一張,純粹的不像話,而這個卻早就已經受到過無數的神秘力量影響,而受到了神秘力量影響,無論是哪一種,其實都代表著一種汙染。
所以,如今這兩個人如果同時站在了聖遺物麵前,那麼聖遺物究竟會選擇哪一個,還真是連他們也冇把握的事。
也因為冇有把握,如今的他們,甚至隱隱有些害怕儀式到來的時刻。
許橋猛得抬頭,看著對麵老人的愁容,忽然有些擔心,壓低了聲音道:“殺掉他!”
“不可以。”
族中老人並不意外這位年輕人會提出這個建議,但卻緩緩搖頭,低聲解釋:“繼承儀式比我們想的還要神秘,往遠了說,同族相殘,有可能會激怒遠祖意誌。”
“往近了說,聖遺物本身就具備活性,萬一被它察覺了,便會拒絕接受你,到了那時候,我們還怎麼順理成章的繼承公爵之位?”
“甚至連守世人,也會有藉口直接接收我們的聖遺物!”
“這個冒險,得不償失!”
“……”
許橋拳頭一陣緊握,又無力的放開,額頭出了一層虛汗:“那又該如何?”
族中老人也同樣一臉愁容,良久,才緩緩開口:“那就隻剩了一個方法……”
“你們,合二為一!”
“……”
許橋錯愕:“合二為一?”
族中老人緩緩點頭:“我們,需要向西大陸的血族,借一件聖物!”
他是最瞭解事態嚴重性的人,也最不肯讓其他人奪了自己的重孫大公爵爵位的人,所以雖然剛剛一直是年輕人在發火,但他卻明顯早就把問題想的更透徹。
緩聲道:“隻有血族,才擁有通過最簡單的方法來吸取彆人血液以獲得他人黃金細胞與精神活性的能力……”
“所以,你也隻有通過血族的聖物,纔可以獲得他身上的返祖物質,獲得聖遺物認可。”
“……”
這一建議著實驚人,就連許橋都麵露驚疑與憤怒:“我們是黃金騎士後裔,居然淪落到了要借那些肮臟吸血鬼的力量來達成目標麼?尤其是,這會不會反而玷汙了我的血脈?”
但說著說著,他口吻又弱了,一番糾結:“不過,或許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那麼,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將東西送過來?”
“……”
“血族是撒冷城五大家族之一,他們家族供奉的聖物不是這麼容易就拿到的。”
老人低低一歎,道:“我們需要與血族掌握權談判,交換利益,說服他們拿出聖物,再送到臨淵城來,即使談判順利,我想也起碼需要兩天時間……”
“三天之後,便是儀式開啟之時!”
許橋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這豈不是說,留給我們的隻有一天時間?”
“是!”
老人緩緩抬頭看向了他:“但這也是唯一的方法,可以保住我們的榮譽、權力,以及優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