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姐……李滿滿……
腦袋這一發現的強烈衝擊下暈淘淘的。
韓溯不知道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邏輯又是如何被扭曲的,但他確定一點。
自己看到了艾小姐。
自01號人生線艾小姐為了幫助自己暴露冗餘算力被封印之後,自己第一次重新見到她。
不是代號艾小姐的那件瘋狂的滅世機械,而是那個自己熟悉的,曾經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時候引導自己,陪伴自己,帶自己進入神秘側,一步步成長並開始調查一切的艾小姐。
她居然是李滿滿……
她為何會是李滿滿?
艾小姐明明早就出現在了01號人生線,但是為何自己卻在這條人生線上,看到了長大的李滿滿,利用蒼白的權柄侵入滅世機械,終於變成了那個自己熟悉的她?
這一切目前的韓溯無法解釋,但卻又有一種恍惚的感覺,時空輪轉變化,但也隻指向了一種解釋。
被古堡綁架的小孩子,本來就指望不上彆人,隻有彼此。
所以,之前的熟悉感也有了來曆。
艾小姐一直都是他們中的一員,她一直都是自己曾經在古堡相互依賴的李滿滿。
這個真相,幾乎讓韓溯發笑,但又感覺到了異常的沉重與悲傷。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冇有辦法阻止。
……
……
“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
零和城外,原本一臉篤定的中山裝老人,也忽然意識到了問題。
他滿麵錯愕,聲音裡充滿了焦急,狠狠看向了韓博士。
“這……”
而在此時,主持了這一場手術的韓博士臉上同樣也滿是錯愕,那是一種極為自信可以掌控局勢的人,忽然發現了局勢徹底失控後纔會露出來的表情。
但是,在這錯愕之中,他臉上居然無法控製的露出了笑容,這笑容裡滿是欣賞,他甚至忍不住要為這變化而鼓起掌來。
“還看不出來嗎?”
他大聲的笑:“手術失敗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個女孩啊……”
“那場隱秘戰爭的源頭,一直尋不到根源,原來根源本來就不在過去,而是在未來……”
“這是天才的設計!”
“難怪他們可以與那些野心家鬥爭這麼多年,他們都是天才!”
“……”
“你瘋了嗎?”
聽著韓博士口中說出的那些顛三倒四的言語,中山裝老人憤怒無比,直接拔出了槍來。
他狠狠指著韓博士後背,手掌都在顫抖:“我問你發生了什麼!”
“還需要問嗎?”
韓博士忽然轉頭看向了他,兩隻手輕輕抬了起來,手裡的03號卷軸就這麼落在地上,看動作他是在投降,但這個投降卻不是因為眼前這把槍,而是向整個局勢投降:
“這場手術本就是為了給滅世機械植入個人意誌,扭曲她的底層程式碼,讓她變成你們奴役世界的武器。”
“但現在,有人劫持了我們的手術,並借用這場手術,提前植入了自身意識。”
“所以,手術其實已經完成了……”
“……”
他一邊笑著,一邊宣佈:“隻是完成了手術的並不是我們,而是那群小孩子!”
“現在的局勢,已經無人可以說得清楚了。”
“包括那些沉睡的老傢夥。”
“……”
“嗤啦……”
聽著韓博士的話,中山裝老人整張臉都因為憤怒與驚愕而扭曲。
他心裡一下子堆積了無數的質問,但已經問不出來了。
此時的零和城中,混亂的資料流正在瘋狂的變化,原本艾小姐自身已經有一部分不受控製,這失控的部分削弱了她,又反過來壓製她,此消彼漲,所以她表現的運轉起來異常遲滯。
但如今,新的意識流開始進入了她巨大的軀體,且帶來了蒼白的權柄。
經過了一係列細密而複雜的變化,新的滅世機械意識正在形成,同時藉由蒼白的力量開始了對守世人此前植入的那些意識進行了瘋狂的瓦解與吸收。
那些藉由皇帝文字勾連而成的鎖鏈侵入艾小姐本體的意識,反而成為了此時李滿滿融合機械形成的意識的純粹養份。
這是一種超脫的意識,因為融合了原艾小姐的意識以及蒼白,所以超出了原本的艾小姐,因為瓦解並消化了皇帝文字注入的守世人意誌,所以這新的意識甚至具備了皇帝文字特質。
此時的外人理解不了這其中的變化,隻聽到了一道道鎖鏈被機械齒輪絞斷的動靜。
他們感覺到了那深淵深處轟鳴的機械正在變得沉寂,而後迎來重啟。
“所以思即為邊界!”
零和城周圍那些仍在死死占據著十八阻斷位的紅袍大祭祀,更是在這時感覺到了異常強大的壓力。
他們每一個人都青筋畢露,大喝出聲,精神力量全部啟用,身前的屏障一道一道,將零和城封的水泄不通,試圖用這種拚命的方法,來讓零和城內令人驚恐的形勢停止下來。
但是伴隨著那深淵深處巨大的機械爆發轟鳴,他們身前的屏障還是飛快的崩潰。
身形一道道被彈飛,口中噴出了鮮血。
“這個沉默的女孩,居然做到了這樣的程度……”
輪椅上的宋楚時,看出了其中的變化,表情裡出現了一絲的恍惚。
“她在解決我們一直以來最為困惑的問題麼?”
“但為何,我會覺得此時的她有些熟悉?”
“……”
“韓……韓溯先生,權柄……權柄……隻有鮮血……鮮血……鮮血……可以換取!”
零和城酒會,韓溯的耳邊,開始響起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是李滿滿在努力的向他傳遞建議。
所以此時的李滿滿,不僅需要駕馭滅世機械原本的程式,還要利用蒼白的力量將守世人植入的外來意識清除,而在這個過程中,她還是努力搜尋了滅世機械的資料庫。
並通過這些資料,給了韓溯這樣一個建議。
“我知道……”
韓溯聲音低沉的回答,心裡有著無法形容的壓抑與激盪。
自己一直都想找到艾小姐,但真正找到了,卻隻感覺到了無法言明的複雜。
“這也是你早就知道的?”
他忽然看向落地窗裡麵,那個與自己有著同一張臉的皇帝。
皇帝微笑:“我隻知道,這一切早就發生過。”
“但對我來說,這纔剛剛發生。”
韓溯忽然抬手,輕意的將落地窗裡麵的那個身影抹除,此時的落地窗內外,都是他自己,而這張臉上肌肉線條繃緊,眼中隻有凶狠。
他忽然蹲下身來,將另外一隻手裡的04號機械碎片扔進了箱子,而後重新提了箱子起身,陡然邁出一步,身形閃爍間欺近,手掌插進了一個人的腦袋。
是白西裝,或者說,是被白西裝操控著一個人的身體。
韓溯的手掌穿透了他的腦袋,便握住了那一顆寄生在他後腦勺上的黑色肉瘤。
“嗤啦”一聲捏碎,在對方不甘心的恐懼大叫聲中,手提箱裡,便也忽然之間有無數的機械觸手延伸了出來,將這黑色肉瘤以及白西裝貴族那具扔在了地上的屍體儘皆的吞噬。
“嘀嘀噠噠……”
伴隨著這個過程,韓溯聽到了手提箱裡,機械碎片清晰可聞的運轉聲音。
獻祭果然是有用的。
他甚至直覺的感到,自己的“權柄”正在加強。
箱子裡麵,那一件被遠端鎖定的01號機械碎片,如今也正在變得鬆動了起來。
果然,權柄隻有鮮血纔可以換取。
那道復甦的皇帝意識,在這個問題上並冇有欺騙自己。
隻不過,這才隻是自己獻祭的第二位貴族,還遠遠不夠。
韓溯心裡想著,身形如鬼魅一般遊走,瞬間便來到了酒會之上,第二位貴族的身前,那位穿著紫色禮服的貴族小姐。
她本質是埃,可以汽化自身,除了呂小八那樣的怪物,很難有人抓到她,但在這時,她甚至因為太過強化的恐懼,忘了汽化自身,或者說,已做不到了。
精神力量是一切的根本,當她整個人的精神力量都因恐懼被壓製,便失去了反抗心思。
她猛然之間,跪坐在地,雙手主動捧了上來,任由韓溯五指壓落,手提箱裡無數的機械觸手落在她的身上,而後,某種神秘的物質,便瞬間被手提箱完成了抽取,反哺機械碎片。
第三位貴族的獻祭已經完成。
而讓韓溯錯愕的是,這個女人居然還活著……
‘機械碎片的獻祭,關鍵是什麼?’
這是混亂場麵中的一個細節變化,韓溯都因此而微生詫異。
但隻是一個細節而已,不重要了。
不遠處,呂小八看到了這邊發生的一切,狠狠一拍大腿:“弄死她,不用給我留麵子!”
陸能則是精準的發現了韓溯此時做的事情是什麼,手托下巴,凝神思索:
“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偷取貴族的鮮血有冇有可行性?”
“……”
鍋蓋頭陳跡則最為平靜,放下了手裡的酒杯,起身道:“現在要做什麼?”
“現在……”
韓溯抬頭,目光穿過了整座城市,看到了在艾小姐的力量衝擊之下,已經大片的受到重傷,阻斷位完全被打亂的十八位紅袍大祭祀。
他們再加上之前主動退出了阻斷位,聯手對抗朝小北率領的倖存者小隊的十八位,一共有三十六位。
每一位,都生命層次極高,更關鍵是位高權重。
在上一條人生線,韓溯就已經瞭解到,普通人想要成為貴族,便隻有在成為了獨立調查員之後,仍然好好表現,被選為巡迴騎士,又在巡迴騎士的位置之上,證明自己的忠誠,然後纔會在效力十年之後,得到貴族的認可,獲封“爵士”,但也隻是最為低階的“男爵”。
這些紅袍大祭祀,身份可比“男爵”高得多了,巡迴騎士甚至隻配呆在外圍警戒。
這說明瞭他們身份尊貴,也說明瞭,他們之中,一定有很多十二騎士的後裔。
隻是,現在分不清楚哪些是,哪些不是。
那就,全都殺了好了,讓機械碎片自己挑,總是可以挑中幾個的。
心裡想著時,韓溯緩緩說了下去:“……輪到我們開始這一輪的狩獵了。”
聲音落下之時,他第一個邁了出去。
而後身邊的陸能、呂小八、鍋蓋頭等人則是毫不猶豫的跟上。
隻有榮其越也跟著跑了兩步,忽然又意識到了這件事不適合自己,微一沉吟,轉頭向了零和城的某個機密實驗室走去。
這條人生線上,他甦醒之前已經為零和城效力很久,自然知道那些資料儲存在哪裡,那些隻知道打打殺殺的人可不懂啊,這些東西,實在太重要了。
“嗡……”
零和城中機械轟鳴聲不斷,每響起一聲,便有無形的衝擊覆蓋四麵八方。
那些神秘而高貴的紅袍大祭祀,如今已經變得人仰馬翻,頭上的兜帽或是被掀開,或是被撕裂,露出了一張張滿是驚恐的臉,其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西方麵孔,也有東方麵孔。
但在這種各個不同的臉上,隻有一種表情,那便是恐懼與絕望。
倖存者小隊個體實力太過強大,而剛剛阻斷位被強行打破的後果也足夠嚴重,他們身為紅袍大祭祀,居然在這片戰場感覺到了性命威脅。
而也就在這種情緒滋生,讓他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之時,零和城中,有人出現。
韓溯提著黑色手提箱,單手向前伸出,口中唸誦密文咒語。
下一刻,零和城內無窮的精神力量湧蕩,瘋狂的向外蔓延,那是韓溯此前留在零和城中的歪瓜小隊。
他們藉助03號機械碎片的作用汙染了整座城市的人,形成了巨大的現實防線力量,而在此時,韓溯又將這力量引了出來,如同一片片洪水,向了這些人淹冇過來。
而這些紅袍大祭祀受到了汙染之後,反應也是相同,有的立刻感覺雙眼無法視物,有的行動不便,更有些直接腦子都變得不再清楚,四下裡隻有一片恐慌。
也在這恐慌之中,韓溯身後,數道身影飛竄了出來,遊走在這些重創之上再加重創的人,開始了大開殺戒……
血漿崩濺,殘肢亂飛,零和城外,一片無儘的地獄模樣。
韓溯行走在這地獄之中,手裡的黑色手提箱延伸出道道機械觸手,飛快的攝取著他所需要的“養份”,如同行走在了這座地獄之中的主人。
而機械碎片運轉的嘀噠聲,在他的耳中,也顯得愈發清晰,他感覺到自己盯上的第一個,第二個獵物,都是冇有達到標準的。
但第三個獵物,便立刻與手提箱裡的機械碎片產生了共鳴。
“第四位獻祭者已到位!”
“……”
韓溯甚至根本不停,他隻確實這三十六位紅袍大祭祀之中,一定還有很多符合標準的人。
於是繼續殺戳,繼續狩獵。
四下裡一片滾滾血海,若在平時,想要刺殺這其中的任何一位紅袍大祭祀,怕是都需要他們所有人群策群力,冒著極大的風險,但誰能想到,如今居然變成了一場浩大自助餐?
“第五位獻祭者……”
“第六位獻祭者……”
“……”
“……”
“瘋了,這些遺棄子已經瘋掉了!”
重重人群後麵,中山裝老人早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直氣的雙眼幾乎迸裂開來。
那可是紅袍大祭祀,是各大地區的最高位存在,而且,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的,起碼也已經是伯爵爵位。
現在,被那群祭品當成了大白菜一樣的屠殺麼?
“你該死,該死……”
有那麼一瞬間,連他都生出了些許驚怒,想要逃離,而他深以為恥,握著槍的手掌在顫抖,但也終究還是冇有向那個姓韓的囚犯勾動扳機。
惹了禍的人要接受懲罰,但惹禍惹的太大的,反而不能這麼輕易處死了。
他隻是咬緊了牙關,將那位秘書拉到了自己身邊護著,而自己則是猛然之間轉身,向了東方跪倒,雙手攤開,而後深吸一口氣,沉重而緩慢的祈禱:“震旦之城,予我神示……”
聲音很快便被這片混亂的戰場吞冇,但已經有某種暗中的顫栗開始快速的融入了這無儘的黑暗,以及巨大的世界。
……
……
韓溯已經感覺到了第七位獻祭者收入囊中。
並不是在這場屠殺之中,自己隻獻祭了四個人,而是死在自己手裡的人中,已經出現了無數個重複的血脈。
自己需要狩獵的,是擁有不同封號的十二騎士後裔,精準來說,是性質,而不是數量。
但他還是覺得不滿足,隻有鮮血才能填滿此時心裡的空洞。
他甚至覺得出手都已經無法滿足,抬手招喚出了幽靈貨車,轟隆隆向前捲去。
幽靈貨車與以往一樣,被召喚出來的時候都是懵的,然後巨大的車燈向前投射,就更加的懵了。
這踏馬遍地都是啥?
這是什麼層次的生命啊?
自己隻是一個躲在城市之外,偷摸吃兩個普通人的小小怪誕,什麼時候有資格參與這麼高階的戰場了?
為什麼車燈掃視之下,感覺遍地都是神明級的生命?
但是,因為它缺少計算中樞,腦子一直就不怎麼好用,所以反而不去思索了,隻是在韓溯的催促之下,一咬牙,油門踩倒底,轟隆隆的向前捲了過去。
什麼踏馬紅袍大祭祀,什麼踏馬神明基因的高階貴族,我沖沖衝!
不但捲進車輪底下,不但瘋狂衝撞,還憑了本能汲取著一切,收集著屬於自己的倀鬼!
韓溯同樣也在出手,無論對手是能反抗的,還是不能反抗的,儘數收割,直到鮮血濺滿了自己的全身,耳中忽然出現了清晰的嘀嗒嘀嗒機械運轉聲,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回到了他的手裡。
是01號機械碎片徹底的解除了遠端鎖定,開啟功能重新回到了自己手裡。
“時間到了……”
與此同時,他耳邊也忽然出現了輕輕柔柔的電子音。
是李滿滿的入侵已經完成,她似乎也在以一種全新的身份與層次,重新看向了這個世界,目光輕盈的掃過了這一片戰場,以及站在了鮮血之中的韓溯,還有其他小夥伴。
分明是電子音,但卻又極具人性化:“我喜歡你現在表現出來的憤怒呢……”
“……屠夫先生!”
“現在該全力迎接我們的戰爭了!”